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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願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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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願愛你

“記得這嗎?我們第一次相見的地方。”

追過來的默無法明白在剛剛的幾小時裏林山躲在房間裏幹了什麽,更不明白為何他會翻窗逃走。他只知道他來到了這,一切開始的地方。他看見的白林山,是真正的白林山,是他無法面對的人。他的背影向著他,只是向著他。

他們的身前,是這樣的一片廢墟?

林山的聲音在空中悠悠飄來,字字誅心。

“當時的我還是所謂的白少,你還是所謂的殺手。我跪在你身前,求你給我一條活路,你也用你的方式,拒絕了。”

他看見他握緊雙拳,又松開。

“好懷念啊。”

默沒有辯解,沈默著。

“默,你知道我喜歡哪個你嗎?”

“。。。”

“我啊。。。”林山的聲音在顫抖,默聽出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我喜歡殺了我的那個你。”

“林。。。山。。。”默艱難地吐出他的名字。

“因為他很真實,”林山慢慢走向廢墟,靠近自己不覆存在的家,“因為他來自現實。”

“因為,”他彎腰拾起一塊銳利的金屬碎塊,看著那鋒利的邊緣。

“我愛的人根本就不存在。”

擡手,對著脖頸,林山閉上眼睛。

但死亡沒有降臨,默揮刀擊飛了武器,用力抓住林山的那只手。林山淡然地看向那雙驚恐的雙眼,輕輕地笑了。

“你怕什麽?這不是你想要的?”他抓起默握住刀柄的手,推到頸邊,“還是說這個更好?”

“林山!”默急忙扔開刀,努力找出幾個字,“冷靜!”

“冷靜?”似乎觸及到林山的弱點般,他猛地推開默,捂著臉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冷靜!?哈哈哈哈哈哈!冷靜!”他的眼裏卻有了淚,“好!冷靜!我非常冷靜!我不能再冷靜了!”

他扭住痛苦的心臟,埋下頭來:“面對你,我怎麽冷靜?你,我愛你。你是我在痛苦中煎熬的動力,你是我堅持下去的最後的一根支撐!我逃出來,我差點把命搭上,是為了找你!你不告而別,你知道我那幾個晚上有多麽痛苦嗎?你知道我的心臟有多痛嗎?可現在呢?哦,原來我痛苦的源頭就是你啊!把我害的一無所有的人就是你啊!原來一直想殺我的人就是我一直想要保護的、我最信任的人啊!可你呢?你幹了什麽?如果我沒有主動問你,如果不是那個叫暮的,如果不是。。。你是不是要當做什麽也沒有一樣繼續待在我身邊,給我繼續帶來無止境的痛苦?”

“呵呵,真是有趣,真是有趣!”他大笑著逼近默,“我的命,在你手上呢!你想我活便活,想我死就死是吧?!我想死,和你有什麽關系?!”

“林山!”

“別叫我林山!你,還有他,你們不配!”

默楞在原地,看著林山回身慢慢走進廢墟,走到那個焦黑的大廳,沖著殘檐斷壁,跪在了他該死的地方,崩潰著,哽咽著。

“爸。。。我回來了。。。”

回應他的只是死寂。

林山不知道自己是何時睡著的,但身體的疲憊就是驅使他躺下了。他掙紮著爬起時,日光以及透過破損的屋頂落在了他的肩頭。

很累,很冷,心臟還在隱隱作痛,林山沒有多餘的力氣站起來,他慢慢轉動關節看向四周,掀開披在身上的外套。

是誰放到不言而喻,在房間的那頭,默靠在墻上,擡起眼睛。他看見林山選擇扔掉它,慢慢挪向離自己更遠的墻邊,他只能垂下自己失去光澤的眼眸,接受事實。

陽光下,只有數不盡的灰燼在舞動。

默聽得見林山吃力的喘息,看得見他捂住胸口發顫的手,他聞得到這裏死亡的焦臭。

兇手,就在這。

他握住的刀,親手造就了這一切。

他該負責的,可他該怎麽負責?

他不懂,他也無力承擔這一切。

在死亡面前,任何抱歉都是蒼白無力的。

他現在能做的,只有切身體會他們的痛苦。

他又看向林山失神的眼睛,明白了什麽。

他是因為自己在痛苦吧?

或許他是對的。

他握緊了劍柄,站起,走向林山。

他看見林山眼裏閃過悲憫的慘笑,他似乎聽見林山在問他什麽,但又什麽也沒有聽見。

他只剩一個念頭了。

“林山,”這句話幾乎不是他在說,“你希望我消失嗎?”

林山的眼裏似乎多了些什麽,但很快消失。

“滾開。”

“滾開。”他喃喃著,品味著這個詞,“好的。。。好的。。。”

林山閉上眼睛不在看他。他感覺身前的人走開了,陽光又落在了他的臉上。他只想坐著,永遠坐在這。。。

就這樣吧。。。

一聲刀響,接著是他最害怕的聲音----那是刀鋒劃開骨肉的聲音。

林山全身一顫,心臟也隨著這聲音猛然縮緊,他驚恐地看向門口。

利刃被抽出,隨及是第二下,第三下。。。甩出的血花灑在陽光中,很刺眼。林山聽見一個聲音,那是一聲道別。伴隨著刀鋒墜地的脆聲和一個身體倒下的悶響,最後都化為烏有。

默。。。身體快於大腦搶先反應,林山竟然站了起來,跌跌撞撞跑了出去。站在最後一級臺階上時,他才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麽。

他跌坐在默的身旁,顫抖著抓住他的肩膀,將他翻過來,終於看清了他胸口駭人的巨大傷口。

“滾開。”他明明是這麽說的,也是這麽想的。可當看見他胸腔中漸漸熄滅的爐火時,他怕了。

“默!默!你在幹什麽啊!”他跪下奮力托起他的頭,貼上他的臉,“你在幹啥啊笨蛋!”

他抓起他的手,將他拉進懷裏:“笨死了。。。我沒讓你死啊!”

血液源源不斷地從他千瘡百孔的身體中淌出,浸透林山的身體。

他在死去。

林山貼近他的雙唇,難以找到他的呼吸,卻感受不到它輕微的動作。

他用盡力量,在他耳邊最後吹出一口氣。

“要。。。活。。。著。。。”

“默?默!默。。。我不死了。。。我不死了。。。你也不要死。。。不要死。。。”

他伏在他失溫的胸口,無力地懇請著。但默,已經聽不見了。

他走了。

默的腦子裏閃過這麽一句話,瞬間驚醒。

他盯著床邊的倒掛著的血包,生命正在回到他的身體中。

“死鬼,醒了。”

暮靠在一邊打盹,有氣無力地叫了他一句。

“這是我救你的第二十九次,你要是不介意,可以現在自殺讓我湊個整。”

忘了這家夥了。。。默沒什麽想說的,在過去的記憶裏,自己已經被他救下了好幾次。

他能在生死邊緣行走,不僅僅因為暮,還因為自身特殊的體質。身為血族,他的身體及其耐造,只要有血,就能自我恢覆。這“覆活”當然有時間限制,但暮每次都很及時,拿著血包就往他嘴裏灌,一次一次把他救回來。

可這一次不一樣啊。。。

“幹嘛救我?”默努力坐起來,咳了幾句,拔掉針管。

“戀愛腦要不得啊!”暮把沒打完的血包拆下來,懟到他嘴邊,“喝了!”

默倔強地不開口。

“給我喝了!自殺狂!”暮捏開他的嘴塞進去,罵罵咧咧,“他有什麽好的,值得你搭上命?你就是死多了上癮了吧!”

“他。。。”

“閉嘴,我收拾你的爛攤子都快累死了!別逼我給你下藥!”

暮翻翻白眼,撐著頭繼續說:“你放一百個心,他沒死,我把他送到警察局了,然後他好像又因為心臟問題進來醫院。但是,沒死就對了。”

默只是看著他。

“什麽眼神?不信?隨你信不信,反正他和你不會再有交集了。因為。。。”暮想了想當時,“他求我救你,我就和他做了交易,讓他和你。。。額,分手了。”

他又補了一句:“反正你們也不可能在一起的。”

“你沒有殺他?”

“我殺他幹嘛?處理屍體太麻煩了。況且,我圖他啥?要錢沒有,要命一條,還是個殘血,弱不禁風。他又不是我目標,我幹嘛動他?”

“他。。。沒有對你下命令?”

“他?你爹?”暮厭惡地擺擺手,“他讓我殺了你,我看著他就來氣。真是喪心病狂。。。”

“。。。你怎麽找到我的?”

“我一直跟著,躲在角落裏和你們一起過了夜,看見你犯傻才出來的。”

“那他。。。這算是。。。原諒我了嗎?”

“呵呵,”暮垂目冷哼,“我們可不值得原諒。”

默的身體慢慢軟下來,他看看這新鮮的血液,遲疑了一下,塞進嘴裏。

“吃完了那還有,”暮伸了個懶腰,起身向外走,“你別想著他了,不可能的了。也別再亂跑了,再讓你爸的人看見了就完了。就這樣和我好好生活吧。”

他伸手帶上門,頓了頓。

“我希望你。。。能變回原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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