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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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3)
當夜，林挽雪在雨裏站了半個時辰，在北院吩咐好桓秋等人照顧好白皓凝後，就去了別處更衣。
然在更換好衣裳之後，一位不速之客悄然來到定王府上。
郭卷平來到門外，道：“主子，聖上來了。”
夏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林挽雪趕去平書齋時，宣明帝在觀賞著墻上的水墨山圖。
林挽雪行禮道：“兒臣不知父皇今日駕臨，儀容有失，還請父皇恕罪。”
宣明帝轉過身子，瞧著愈發像自己的林挽雪，道：“這麽些年過去了，你與朕生疏了許多。”
“父皇與兒臣，先是君臣，再是父子，禮數不能少。”
宣明帝冷哼一聲，坐到扶手椅裏，“禮數？你是在生朕的氣吧？”
林挽雪把頭埋低，“兒臣不敢。”
“你有什麽不敢的？”宣明帝冷道：“在駐守邊疆時就敢抗旨不回京華，為了娶親而先斬後奏，你膽子是大得很！”
林挽雪不語，宣明帝拿起備好的茶水，啜了一口，沈聲道：“你一定很想問朕為何給你指婚吧？”
“是。”
“成大事者，用情不可太深，自古情深之人壽命必不長久，你與白皓凝糾葛太深，朕不願你情墮於塵，更不希望你只守白皓凝一人。”
林挽雪垂放在身側的手指慢慢彎起，握緊，“所以江梅引只是父皇拿來試探兒臣的棋子？”
“自然不是，江家此女心性堅韌，寵辱不驚，在京中頗有才女之名，朕屬意已久。”宣明帝繼續道:“生在帝王家，情之一字，本就不該有，你若是想繼承大——”
宣明帝此話說的極為直白，林挽雪聽得心驚，直接跪下，打斷了他未完的話：“父皇，兒臣只想和阿凝在一起。”
他從懷中摸出半塊虎符，雙手捧著，“西夏已滅，北臨收覆了失地，只剩南族一塊，但朝中武將善戰，也可攻下南族。”
宣明帝臉色鐵青，林挽雪膝行而前，身段放得極低，姿態卑微，“兒臣從來沒有向父皇求過什麽，索要過什麽，阿凝是兒臣的心頭肉，是兒臣的不可割舍的一部分，所以兒臣願以用所有的東西來換一個和白皓凝廝守終生的機會，懇請父皇成全。”
“糊塗！”宣明帝猛然起身，將手裏的茶杯摔個粉碎，額角的青筋暴起，他斥責道：“自古以來，多少名門將士都栽在美人關上，你還不曉得這其中的利害嗎？！如今你放棄繼承大統的資格，莫非也想變成當年廢太子那樣，落得個眾叛親離，身死他人的下場麽！”
宣明帝走上去前，來回踱步，頗為恨鐵不成鋼：“林挽雪啊林挽雪，朕真不知你竟是這般糊塗，白皓凝定然留不得，來人！”
“盛軒二十三年，落帝微服私訪，百官趁機進宮以帝位威脅，宮內只有年幼的長公主和寒皇後二人，沒有任何人幫得了她們，寒皇後為保大局，逼不得已而舉劍自刎。”林挽雪溘然打斷宣明帝的傳召，隱忍已久的情緒被逼的爆發出來，一句話顫抖的不成音，“他是帝王，卻護不了寒皇後。”
燈火燃燒，父子倆的影子被燭光拉得老長。
宣明帝恍惚間，想起淑妃死前，坐在窗邊的榻上，貼身的宮女雙手纏著白綾，邊哭邊發了狠地勒著她的脖子。
她臉色被勒得發紅發紫，卻不做一絲掙紮，只是靜靜地眺望著的窗外，似哀似怨地嘆了口氣，便合上了雙眼。
他原以為淑妃是心甘情願地赴死，然事實並非如此，淑妃病薨的第二日，他來到淑妃的寢宮，卻見那扇窗的框邊出現了裂痕，是被人硬生生捏裂的。
“陛下，莫要後悔。”淑妃噙著淚，心有不甘地望著他。
宣明帝定了定心神：“你只知其一，卻不知其二。”拇指與食指習慣性搓了搓，他解釋道：“百官並非針對前朝落帝獨寵寒皇後，而是寒皇後的這個人。她原是個域外的武林高手，江湖上盛傳她與宣城城主君塵清的是對璧人。
“但不知怎麽的，她突然跟前朝落帝在一塊，她當了皇後，與落帝推行個各種新政。那些個政策太過匪夷所思，驚世駭俗，朝臣們心生忌憚，唯恐她擅權，又恐她血脈臟了皇室，這才痛下殺手。
“坊間傳聞落帝與寒皇後情深義重不假，但群臣忌憚寒皇後獨寵是錯的。”
“朕說的你可明白？”宣明帝走到林挽雪面前，單膝蹲下，一雙眼睛深不見底，他用拇指抹去兒子臉上被飛濺的瓷片劃傷的血跡，“對了，朕還有一件事想同你說。”
他用從前慈父的語氣道：“你駐守邊疆多年，想必比朕還要清楚，西夏有一白氏家族，善謀略，他們生前極得少年國君的喜愛，然我軍大敗西夏後，白氏一族不知所蹤。”
“我軍入西夏後，白氏一族已葬身火海。”
“是麽？可最近朕收到禦龍衛的密報，密報上說白氏還有漏網之魚。”宣明帝輕聲道：“有個膽大包天的臣子，冒著欺君之罪，編了一個平民的身份來掩人耳目，飛清，你說，是這個臣子不忠不孝，還是這魚狐媚人心？”
“......”
“你不說，朕來替你說，是這魚狐媚臣子的心，讓他心甘情願地冒著殺頭的罪來幫她，這只魚論罪該殺！”
宣明帝語氣森寒，林挽雪亂了方寸，喊道：“父皇！阿凝他雖是西夏人，但——”
林挽雪喊完才反應過來宣明帝即使知道白皓凝是白氏一族的人，但他根本不知道白皓凝就是與厲氏聯姻的那個幺子，若是知道了，宣明帝就會毫不猶豫地斬草除根，所以他剛才的話是為了詐出更多的信息。
到嘴的話被咽了回去，他伏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臣有罪。”
“果然。”宣明帝冷冷道，“白氏一身份你隱瞞朕已久，可紙包不住火，遲早會暴露的。”
“臣知罪，請聖上責罰。”
宣明帝按住林挽雪僵硬的肩膀，話裏滿是不容拒絕的強勢，他道：“朕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娶了江梅引，朕就不再追究白皓凝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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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林挽雪在雨裏站了半個時辰，在北院吩咐好桓秋等人照顧好白皓凝後，就去了別處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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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卷平來到門外，道：“主子，聖上來了。”
夏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林挽雪趕去平書齋時，宣明帝在觀賞著墻上的水墨山圖。
林挽雪行禮道：“兒臣不知父皇今日駕臨，儀容有失，還請父皇恕罪。”
宣明帝轉過身子，瞧著愈發像自己的林挽雪，道：“這麽些年過去了，你與朕生疏了許多。”
“父皇與兒臣，先是君臣，再是父子，禮數不能少。”
宣明帝冷哼一聲，坐到扶手椅裏，“禮數？你是在生朕的氣吧？”
林挽雪把頭埋低，“兒臣不敢。”
“你有什麽不敢的？”宣明帝冷道：“在駐守邊疆時就敢抗旨不回京華，為了娶親而先斬後奏，你膽子是大得很！”
林挽雪不語，宣明帝拿起備好的茶水，啜了一口，沈聲道：“你一定很想問朕為何給你指婚吧？”
“是。”
“成大事者，用情不可太深，自古情深之人壽命必不長久，你與白皓凝糾葛太深，朕不願你情墮於塵，更不希望你只守白皓凝一人。”
林挽雪垂放在身側的手指慢慢彎起，握緊，“所以江梅引只是父皇拿來試探兒臣的棋子？”
“自然不是，江家此女心性堅韌，寵辱不驚，在京中頗有才女之名，朕屬意已久。”宣明帝繼續道:“生在帝王家，情之一字，本就不該有，你若是想繼承大——”
宣明帝此話說的極為直白，林挽雪聽得心驚，直接跪下，打斷了他未完的話：“父皇，兒臣只想和阿凝在一起。”
他從懷中摸出半塊虎符，雙手捧著，“西夏已滅，北臨收覆了失地，只剩南族一塊，但朝中武將善戰，也可攻下南族。”
宣明帝臉色鐵青，林挽雪膝行而前，身段放得極低，姿態卑微，“兒臣從來沒有向父皇求過什麽，索要過什麽，阿凝是兒臣的心頭肉，是兒臣的不可割舍的一部分，所以兒臣願以用所有的東西來換一個和白皓凝廝守終生的機會，懇請父皇成全。”
“糊塗！”宣明帝猛然起身，將手裏的茶杯摔個粉碎，額角的青筋暴起，他斥責道：“自古以來，多少名門將士都栽在美人關上，你還不曉得這其中的利害嗎？！如今你放棄繼承大統的資格，莫非也想變成當年廢太子那樣，落得個眾叛親離，身死他人的下場麽！”
宣明帝走上去前，來回踱步，頗為恨鐵不成鋼：“林挽雪啊林挽雪，朕真不知你竟是這般糊塗，白皓凝定然留不得，來人！”
“盛軒二十三年，落帝微服私訪，百官趁機進宮以帝位威脅，宮內只有年幼的長公主和寒皇後二人，沒有任何人幫得了她們，寒皇後為保大局，逼不得已而舉劍自刎。”林挽雪溘然打斷宣明帝的傳召，隱忍已久的情緒被逼的爆發出來，一句話顫抖的不成音，“他是帝王，卻護不了寒皇後。”
燈火燃燒，父子倆的影子被燭光拉得老長。
宣明帝恍惚間，想起淑妃死前，坐在窗邊的榻上，貼身的宮女雙手纏著白綾，邊哭邊發了狠地勒著她的脖子。
她臉色被勒得發紅發紫，卻不做一絲掙紮，只是靜靜地眺望著的窗外，似哀似怨地嘆了口氣，便合上了雙眼。
他原以為淑妃是心甘情願地赴死，然事實並非如此，淑妃病薨的第二日，他來到淑妃的寢宮，卻見那扇窗的框邊出現了裂痕，是被人硬生生捏裂的。
“陛下，莫要後悔。”淑妃噙著淚，心有不甘地望著他。
宣明帝定了定心神：“你只知其一，卻不知其二。”拇指與食指習慣性搓了搓，他解釋道：“百官並非針對前朝落帝獨寵寒皇後，而是寒皇後的這個人。她原是個域外的武林高手，江湖上盛傳她與宣城城主君塵清的是對璧人。
“但不知怎麽的，她突然跟前朝落帝在一塊，她當了皇後，與落帝推行個各種新政。那些個政策太過匪夷所思，驚世駭俗，朝臣們心生忌憚，唯恐她擅權，又恐她血脈臟了皇室，這才痛下殺手。
“坊間傳聞落帝與寒皇後情深義重不假，但群臣忌憚寒皇後獨寵是錯的。”
“朕說的你可明白？”宣明帝走到林挽雪面前，單膝蹲下，一雙眼睛深不見底，他用拇指抹去兒子臉上被飛濺的瓷片劃傷的血跡，“對了，朕還有一件事想同你說。”
他用從前慈父的語氣道：“你駐守邊疆多年，想必比朕還要清楚，西夏有一白氏家族，善謀略，他們生前極得少年國君的喜愛，然我軍大敗西夏後，白氏一族不知所蹤。”
“我軍入西夏後，白氏一族已葬身火海。”
“是麽？可最近朕收到禦龍衛的密報，密報上說白氏還有漏網之魚。”宣明帝輕聲道：“有個膽大包天的臣子，冒著欺君之罪，編了一個平民的身份來掩人耳目，飛清，你說，是這個臣子不忠不孝，還是這魚狐媚人心？”
“......”
“你不說，朕來替你說，是這魚狐媚臣子的心，讓他心甘情願地冒著殺頭的罪來幫她，這只魚論罪該殺！”
宣明帝語氣森寒，林挽雪亂了方寸，喊道：“父皇！阿凝他雖是西夏人，但——”
林挽雪喊完才反應過來宣明帝即使知道白皓凝是白氏一族的人，但他根本不知道白皓凝就是與厲氏聯姻的那個幺子，若是知道了，宣明帝就會毫不猶豫地斬草除根，所以他剛才的話是為了詐出更多的信息。
到嘴的話被咽了回去，他伏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臣有罪。”
“果然。”宣明帝冷冷道，“白氏一身份你隱瞞朕已久，可紙包不住火，遲早會暴露的。”
“臣知罪，請聖上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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