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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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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莊(3)

天色朦朧,昏暗的房間很安靜,直到床上有人動了動。白皓凝從夢中醒來,翻了個身,伸手撩開一半的床幔,露出床內風光——林挽雪睡在白皓凝的身後,長臂搭在他的腰上,正睡得香,而二人頭發不分你我地交纏在一塊。

白皓凝睡眼朦朧,判斷不出時辰,而喉嚨早在他醒來後就幹得難受,他咽了咽口水,渴得要緊,便想著下床去喝口水。白皓凝輕輕地挪開腰上的那只手,掀開了一點被角,往外一點點挪,等到了床緣,他感到什麽東西正拉扯著自己的頭發,撇過頭去看,是自己部分的長發被壓在林挽雪的臉下。

他無奈地笑了一下,又悄悄地挪回去,把自己的頭發一點一點拿出來,待拿完後,就打算直接下床,他腿還沒有伸出一半,身後的人伸手,直接把他摟回被窩裏。

林挽雪吻了吻他的後脖,帶著點沒睡醒的鼻音,道:“天色尚早,再睡會。”

“飛清……”

“嗯?”

“我渴,想喝水。”

“我去拿。”林挽雪下了床,拿起鏡臺上的紅色描金發帶,十指攏好頭發後,用發帶綁住,一會兒的功夫,他走到圓桌上,拿起杯子和茶壺,又回到床旁,倒了一杯水給白皓凝。

白皓凝坐起,背靠在床木,接過水杯,一飲而盡,幹渴的喉嚨終於舒服了點,林挽雪又倒了一杯給他,他喝完後,把水杯遞給林挽雪,示意他不要了。

林挽雪依言放好杯壺,沒有回到床裏,而是叫人打了盆熱水,自己開始洗漱換裝。

自戍守邊疆後,他就沒有了起床後又睡回籠覺的習慣。

哪怕是春宵一夜,他也沒有沈浸於巫山的快樂裏,穿好武袍,梳好發髻,他走到床邊,替不知何時睡著的白皓凝掖好被窩後,就去了練武地。

收覆西夏,他本該可以好好地歇一歇,可林挽雪並沒有對練武有任何的懈怠。

他曾見過北臨上下動蕩不安的樣子,也曾見過邊疆民不聊生的樣子,還有那戰火紛飛,無數將士血灑沙場,橫屍遍野,那是北臨曾經的恥辱。

自戍守邊疆後,他就決心要把北臨所有的失地收覆回來,讓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如今,北臨只剩南族尚未收覆,而近幾年來,南族招兵買馬,隱約有撕毀和交之約,而對北臨虎視眈眈。

林挽雪不敢時時耽於歡好之樂 ,他刻苦學習各種詭計兵法,修百般武器,練出個變幻莫測的行兵之道。

然,他最擅長的還是一把長劍和柔剛並濟的打法。

他的劍法剛烈、狠厲、詭詐且快速,全然不似君子,而是一個詭詐陰險的,潛伏在暗處給人致命一擊的刺客。

長劍隨手臂一揮,劍氣破開面前的木樁,刻入地面兩分,正好練完一套招式。

卷平見林挽雪練完劍,上前把密函給他:“影衛來報,有兩隊人馬正前往邊疆調查小公子的身世。”

林挽雪絲毫不意外,總會有人疑心白皓凝的來歷,他翻開密函:“除了小霜,還有誰?”

卷平:“萬府大公子,萬韻。”

林挽雪揚眉一挑,思考一番後,他合上密函:“小霜是查不出什麽的,就算查出了什麽,他也會跟靜王妃交談,而李元夕定會替阿凝圓謊。但萬韻就不一定了,卷平,派人去阻止萬韻那隊人馬,若遇反抗,就地誅殺。”

“是。”

*

小山莊的日子是非常悠閑自在的,白皓凝不需要穿上一層又一層的衣裙,也不需要梳妝打扮。

他可以像天上的鳥兒,暫時忘去繁瑣的宮規,拋去套著枷鎖的身份隨心而行,當真是快活。

不過,快活也只快活了兩日,從第三日起,林挽雪就兌現了他的承諾——教白皓凝讀書認字。

林挽雪這個夫子很稱職,命人備了許多筆墨紙硯,還有許多啟蒙的課本。

然後等白皓凝用完膳後,林挽雪便會準時出現,開始一對一認字教學。

起初白皓凝還是很認認真真地聽講,直到他拿起了毛筆開始學寫字——他開始後悔了。

這字不僅難寫,還很難認。

光一個鳥字,就有多種寫法,只有天知道,當他翻開啟蒙課本時,看見那些個繁瑣覆雜的字形,他恨不得回到那日,把自己籌謀已久的話給憋回去。

沒錯,他說要學字不是一時興起的,而是自己籌謀已久的。

劉與義臨行前,留下那段話讓白皓凝總是無日或忘。

他雖不明白劉與義為何不講給林挽雪聽,但直覺告訴他,這一定是件大事——事關劉與義個人性命生死的秘密,所以這個秘密不能告訴任何人,只能告訴屬於秘密的主人。

那個秘密讓白皓凝想學字的心如草根發芽,日日生長,想知道秘密的心愈發強烈,只苦於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那日,他去泉池原本只是想去看看林挽雪,後來便在這裏找到合適的的時機。挑話本一事只不過是為了順手把目的帶出來。

如今,他如願以償地實現了認字的心願。

今日風光正好,白皓凝正坐在書案上,聽著林挽雪給他講《說文解字》一書。

林挽雪:“陰者,閉門也。閉門則為幽暗,故以高明之反,此為陰也。而字形采用‘阜’,以‘侌’輔佐在旁,組成‘陰’字。

“而‘陰’與‘陽’相對,一陰一陽實則山北水南,山南水北。若要論旁的,可提太極,陰陽就像兩儀,黑與白結合,生成黑日與白日。若還要論及別的,可論醫,《黃帝內經》記載:‘陰在內,陽之守也;陽在外,陰之使也。’故而陰陽乃人之軀也。”①

林挽雪問:“你可明白?”

忽略其中什麽者也的覆雜解釋,白皓凝還是能聽懂的。

“明白。”

林挽雪笑了下:“阿凝今日課上得挺認真的。”

白皓凝也跟著笑了下,他沒敢說之所以今日學的這麽認真是因為這個字涉及到了劉與義給的話,他拿起毛筆,跟著臨摹紙描上一遍:“我想早點看話本。”

描完後,白皓凝又照葫蘆畫瓢地寫了一遍,完後,他拿起那張“陰”字的紙,“我寫得怎麽樣?”

明明是個極為簡單的“陰”字,白皓凝寫出的全然不是字,更像個幾條挪動蟲子。

林挽雪:“……”

他拿過那張紙,閉眼誇了一番,然後又叫白皓凝重新寫了一遍,字仍是那般不可言說。林挽雪繞到他身後,抓著白皓凝的手,一筆一劃地寫在宣紙上。

一來二去,小山莊的日子結束了,二人又回到了寧安王府,等著進宮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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