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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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樹
天剛剛放明不久，但小村的早餐店早就已熱鬧起來，早餐的香味混著動作的聲響，包裹著每個踏進這個門的人。
“再來三份餃子，打包。”
王博永說完，端著他那碗水餃，坐在了張名青面前。
張名青楞了一下，咀嚼的動作一僵，然後又裝作無事地繼續埋頭吃面。
“記者是你找來的？”
王博永面無表情地往碗裏加著辣椒醬，他也並不去看面前人。二人的視線回避著，都不肯望向對方。
“嗯。”
“為什麽？我說過，這件事我會處理。”
“會處理？”張名青很輕地哼笑了下，“你會處理什麽？說些要一命償一命的狠話，但你做得到嗎？”
“你根本就做不到，你也根本就不能做。”
張名青肯定道。
“堵人，吵架，扔些鳥，你除了會嚇唬他，你還會做什麽？你不知道他什麽性格嗎？再等一周，等他適應過來，他敢撿鳥去煲粥呢你信不信？！”
“那你還想我做什麽？！”王博永猛錘向那桌子，他小聲吼著，終於看向對面，是鮮少的失控樣。
還好店裏熱鬧，早晨的人們來去匆匆，沒人過多註意他們。
“我不需要你做什麽。”張名青抽了張紙擦嘴，他終於肯與王博永對視。
“既然你根本做不到，那就讓我來做好了。你就等著過段日子看報紙好了。”
“從現在開始，你不要再去招惹他了。免得鄰居全都跟昨晚一樣，摸著黑看你倆吵架，把你當飯後的閑話。”
他起身就走，卻聽王博永問，“那你怎麽辦？”
張名青停下來，“還能怎麽辦，跟他一樣唄。”
“總比現在每天晚上都睡不著，整宿整宿地想著小白好。”
他說完便走了，王博永坐在那，有眼淚掉進湯裏，他抹了一把紅透的眼眶，吃一碗熱氣蒸騰的餃子。
高恒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一顆蘋果樹。
那棵樹栽在高家和白家的耕地交界處，是他親手種下的，是他和王博永、張名青、白宇志，一起種下的。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時他們還都是孩童，一起上著同一所小學，上著同一個班。
“當當當！”他夢見還小的自己，驕傲自豪地展示著手裏的一棵樹苗。
“高高，這是什麽？”
一人疑惑地問，他年幼的模樣與長大後頗為相似，高恒一眼就認出了這是王博永。
“蘋果樹苗！”
“那你拿著這個做什麽？”
另一人也疑惑問，這是張名青，高恒也認得。
他突然明白了什麽，往身旁看去，便見一個更加瘦小的孩子站在他身邊。
他知道，這是白宇志。
他已經很久沒做過這樣的夢了。
夢裏的他一把搭住白宇志的肩膀，
“我和小白的爸爸媽媽不是經常因為那塊地吵架嗎？”
“所以我決定了，為了讓他們不再吵，我要在交界處種一棵蘋果樹！”
“這樣他們以後每次往旁邊看時，就不會計較那一點點土地，而是看到蘋果樹，想什麽時候能吃到蘋果了！”
白宇志在他身邊附和他，“高高這個方法特別好！有蘋果吃，爸爸媽媽和叔叔阿姨肯定就不會再吵架了！”
“對啊，好聰明的辦法！”張名青立刻便道，“那我們現在快去種吧！”
他們便急匆匆地沖到那地裏，挖起土來，正午的地裏還沒什麽人，他們便能順順利利地種下樹去。他們累得滿頭是汗，但仍很開心。
“就是一點點地而已，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吵些什麽。”小大人王博永踩踩腳下的土，不滿道。
高恒懵懂著，“我也不知道，可能？長大了就懂了？”
其他二人也讚同地點點頭。
“不過那些都無所謂啦，我們現在有蘋果樹啦！”白宇志的眼睛閃亮亮的。
“有了蘋果，他們應該就不會再吵架了吧。”
四人點頭，滿懷希翼地看著那剛種下的蘋果樹，像是面對生日蠟燭的禱告，他們虔誠的閉上眼，去許下一個願。
可是他們並不知道，種下的苗並不一定能長成大樹。
就算艱難地長大了，
樹不會平均地長向兩邊，蘋果也並不能平均地分給兩家人。
鷹子從座位上起身，去和那來人握手。
“柳先生你好，謝謝你願意來接受我們的采訪。”他沖那人感激地點點頭。
那人也沖他點頭，坐下。
“舉手之勞的事，”他看看那旁邊架好的機子，猶豫問，“白宇志他，真的自殺了？”
“雖然我也並不希望如此，但是的確是真的。”
那人便長嘆出一口氣來。
“劉先生您作為另一個施工隊的隊長，和我們的當事人，白宇志先生很熟嗎？”鷹子如此問道。
他在昨天晚上打通了這位隊長的電話，這位隊長一聽見這消息，便震驚至極，說及接受采訪的事時，更是肯擠出時間，一大早來接受當面采訪。
“算吧，我對他印象挺深的。他有個獎金，還是我和東家那邊提的呢。”
“當時那個東家和我們兩隊的隊長說，可以提名一個對方隊伍裏做的最好的人，他會給那個人獎金，我提的是白宇志的名字。”
“那意思就是說，白宇志並不像傳聞中所說，做事偷懶，最終被扣得只剩四萬？”
“嗯，他不懶，”柳先生點點頭，他思考了一下措辭，“他甚至，勤快的跟要發瘋一樣。”
“這話怎麽說？”鷹子好奇問。
柳先生陷入了沈思。
“他雖然有些手生，但什麽都肯幹，而且做什麽活都用心。除非真的累到受不了，不然他就不會休息。但同時他的情緒又很亢奮，經常晚上給家裏人打電話拍小視頻，好像什麽時候都很開心，很有激情一樣。”
“但我其實也有過類似的階段。我知道，他肯定處於一個高壓力的情況。”
他回憶起自己的故事來。
“我是高考完做的水泥工，因為考得不好，沒考上大學。但那個時候我爸腦溢血了，我媽身體也不好，一下子家裏的壓力就全都壓到了我的身上。”
“直到做了第一份長期工事，拿到第一筆工錢，把錢交到了醫院，我才感覺自己繃緊的弦稍微松了下來。”
“因為我看見，只要我好好努力，那麽一切就都會好起來。”
他頓了一下。
“但是，看來很可惜的是。”
“白宇志並沒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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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剛放明不久，但小村的早餐店早就已熱鬧起來，早餐的香味混著動作的聲響，包裹著每個踏進這個門的人。
“再來三份餃子，打包。”
王博永說完，端著他那碗水餃，坐在了張名青面前。
張名青楞了一下，咀嚼的動作一僵，然後又裝作無事地繼續埋頭吃面。
“記者是你找來的？”
王博永面無表情地往碗裏加著辣椒醬，他也並不去看面前人。二人的視線回避著，都不肯望向對方。
“嗯。”
“為什麽？我說過，這件事我會處理。”
“會處理？”張名青很輕地哼笑了下，“你會處理什麽？說些要一命償一命的狠話，但你做得到嗎？”
“你根本就做不到，你也根本就不能做。”
張名青肯定道。
“堵人，吵架，扔些鳥，你除了會嚇唬他，你還會做什麽？你不知道他什麽性格嗎？再等一周，等他適應過來，他敢撿鳥去煲粥呢你信不信？！”
“那你還想我做什麽？！”王博永猛錘向那桌子，他小聲吼著，終於看向對面，是鮮少的失控樣。
還好店裏熱鬧，早晨的人們來去匆匆，沒人過多註意他們。
“我不需要你做什麽。”張名青抽了張紙擦嘴，他終於肯與王博永對視。
“既然你根本做不到，那就讓我來做好了。你就等著過段日子看報紙好了。”
“從現在開始，你不要再去招惹他了。免得鄰居全都跟昨晚一樣，摸著黑看你倆吵架，把你當飯後的閑話。”
他起身就走，卻聽王博永問，“那你怎麽辦？”
張名青停下來，“還能怎麽辦，跟他一樣唄。”
“總比現在每天晚上都睡不著，整宿整宿地想著小白好。”
他說完便走了，王博永坐在那，有眼淚掉進湯裏，他抹了一把紅透的眼眶，吃一碗熱氣蒸騰的餃子。
高恒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一顆蘋果樹。
那棵樹栽在高家和白家的耕地交界處，是他親手種下的，是他和王博永、張名青、白宇志，一起種下的。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時他們還都是孩童，一起上著同一所小學，上著同一個班。
“當當當！”他夢見還小的自己，驕傲自豪地展示著手裏的一棵樹苗。
“高高，這是什麽？”
一人疑惑地問，他年幼的模樣與長大後頗為相似，高恒一眼就認出了這是王博永。
“蘋果樹苗！”
“那你拿著這個做什麽？”
另一人也疑惑問，這是張名青，高恒也認得。
他突然明白了什麽，往身旁看去，便見一個更加瘦小的孩子站在他身邊。
他知道，這是白宇志。
他已經很久沒做過這樣的夢了。
夢裏的他一把搭住白宇志的肩膀，
“我和小白的爸爸媽媽不是經常因為那塊地吵架嗎？”
“所以我決定了，為了讓他們不再吵，我要在交界處種一棵蘋果樹！”
“這樣他們以後每次往旁邊看時，就不會計較那一點點土地，而是看到蘋果樹，想什麽時候能吃到蘋果了！”
白宇志在他身邊附和他，“高高這個方法特別好！有蘋果吃，爸爸媽媽和叔叔阿姨肯定就不會再吵架了！”
“對啊，好聰明的辦法！”張名青立刻便道，“那我們現在快去種吧！”
他們便急匆匆地沖到那地裏，挖起土來，正午的地裏還沒什麽人，他們便能順順利利地種下樹去。他們累得滿頭是汗，但仍很開心。
“就是一點點地而已，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吵些什麽。”小大人王博永踩踩腳下的土，不滿道。
高恒懵懂著，“我也不知道，可能？長大了就懂了？”
其他二人也讚同地點點頭。
“不過那些都無所謂啦，我們現在有蘋果樹啦！”白宇志的眼睛閃亮亮的。
“有了蘋果，他們應該就不會再吵架了吧。”
四人點頭，滿懷希翼地看著那剛種下的蘋果樹，像是面對生日蠟燭的禱告，他們虔誠的閉上眼，去許下一個願。
可是他們並不知道，種下的苗並不一定能長成大樹。
就算艱難地長大了，
樹不會平均地長向兩邊，蘋果也並不能平均地分給兩家人。
鷹子從座位上起身，去和那來人握手。
“柳先生你好，謝謝你願意來接受我們的采訪。”他沖那人感激地點點頭。
那人也沖他點頭，坐下。
“舉手之勞的事，”他看看那旁邊架好的機子，猶豫問，“白宇志他，真的自殺了？”
“雖然我也並不希望如此，但是的確是真的。”
那人便長嘆出一口氣來。
“劉先生您作為另一個施工隊的隊長，和我們的當事人，白宇志先生很熟嗎？”鷹子如此問道。
他在昨天晚上打通了這位隊長的電話，這位隊長一聽見這消息，便震驚至極，說及接受采訪的事時，更是肯擠出時間，一大早來接受當面采訪。
“算吧，我對他印象挺深的。他有個獎金，還是我和東家那邊提的呢。”
“當時那個東家和我們兩隊的隊長說，可以提名一個對方隊伍裏做的最好的人，他會給那個人獎金，我提的是白宇志的名字。”
“那意思就是說，白宇志並不像傳聞中所說，做事偷懶，最終被扣得只剩四萬？”
“嗯，他不懶，”柳先生點點頭，他思考了一下措辭，“他甚至，勤快的跟要發瘋一樣。”
“這話怎麽說？”鷹子好奇問。
柳先生陷入了沈思。
“他雖然有些手生，但什麽都肯幹，而且做什麽活都用心。除非真的累到受不了，不然他就不會休息。但同時他的情緒又很亢奮，經常晚上給家裏人打電話拍小視頻，好像什麽時候都很開心，很有激情一樣。”
“但我其實也有過類似的階段。我知道，他肯定處於一個高壓力的情況。”
他回憶起自己的故事來。
“我是高考完做的水泥工，因為考得不好，沒考上大學。但那個時候我爸腦溢血了，我媽身體也不好，一下子家裏的壓力就全都壓到了我的身上。”
“直到做了第一份長期工事，拿到第一筆工錢，把錢交到了醫院，我才感覺自己繃緊的弦稍微松了下來。”
“因為我看見，只要我好好努力，那麽一切就都會好起來。”
他頓了一下。
“但是，看來很可惜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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