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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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溫月明。”鶴老的眉目驟然冷了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麽,“在最開始,他就是一個普通的孩子,流浪在外孤苦無依,差點就死了,燕九見到了,可能是動了惻隱之心吧,就帶了他回去。但是後來,燕九教了他太多該教的,不該教的,最後將他活生生地養成了燕九身邊的一條狗,逮誰咬誰!就連國忠,都因為曾經當著他的面對燕九出言不遜而被溫月明扇過一耳光!”

什麽?方以澤頓時楞住了。

他實在很難想象溫月明究竟是怎麽長大的。

以他僅有的,養孩子的經歷來看,孩子不就是該捧在手心上疼著寵著的嗎?平時吵吵鬧鬧也就算了,怎麽還養著養著就給養成一條忠心不二的狗了呢?

或者說……不是忠心不二,而是除了燕九,眼裏再沒有其他人。

“也是我的疏漏。一時婦人之仁,釀成大禍。”鶴老的眼裏浮現一抹暗色,淡淡地說,“他的父親與我當年曾經共事,在抗/戰時期為保降妖師協會出過不少力,建國後又多番為‘國安九處’的成立四處斡旋,耗盡心力,英年早逝。他父親就只有燕九一個孩子,臨終前要我多擔待一些,多照顧燕九。我當時覺得這只是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就沒有對他生出太多的防備。”

“等到想起防備時,他已經有了一方勢力,很難再輕易撼動,只能彼此妥協商量,各自為政!”

方以澤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沒再去深想溫月明與燕九的關系,而是被鶴老的話轉移了註意力,勾了下嘴角:“現在呢?具體是個什麽情況?”

鶴老攤開面前的另一份協議,指給方以澤看。

協議上的內容不算多,簡而言之,因為與鶴老在方家的那一場沖突,以及利益交換,燕九暫時壓下了“半妖試驗”的進度,直到十年後,也就是去年,燕九再也沒有任何的阻礙,直接重啟了“半妖試驗”!

所謂的“半妖試驗”,說到底,已經不單單是為了滿足燕九最初與降妖師協會協定好的,通過人為制造半妖,來達到人與妖之間的某個微妙平衡的目的,而是赤/裸/裸的,通過實現人對妖的絕對控制,以使所有的妖怪為人類所驅使,作為開路先鋒,或是敢死隊,成為燕九進階路上的墊腳石!

“他想做什麽?”方以澤聽得眉頭直皺。

“最開始的幾年我也沒弄明白,直到去年他重啟了‘半妖試驗’,江浙分會的內鬥由他一手挑起,西北降妖師分會的某些降妖師也叫囂著要‘改革’,半妖傷人事件頻繁出現後,我才隱約摸出了一些頭緒,”鶴老說,“人心不足蛇吞象,都是欲壑難填做的怪。”

方以澤也聽明白了一二,冷聲道:“總不能是他想逼你退位,自己當處長吧?”

鶴老苦笑著搖搖頭:“如果真是這樣簡單,那我寧願成全了他。他啊……在演藝圈裏還有點手腕,折騰了一個什麽經紀公司,看起來名不見經傳,實際上進了公司的人都會被他半強迫地逼著吃一種能夠改變自身構造,逐漸從人到妖過渡的藥。那些人無論情願還是不情願,最後都成了他的試驗品。他對試驗如此執著,最後要的結果,怎麽會是逼我退位,自己上位這麽簡單?”

方以澤聽了,卻不由怔住了。

他之前一直沒把燕九和娛樂圈裏的那個神神秘秘的星圖經紀往一塊兒聯想,現在卻像是石破天驚,所有的一切真相都浮上了水面。

簡直堪稱草蛇灰線,這是一個做了數十年的局——

七十年代末,國安九處內部分化成兩派,一派以鶴老、邵國忠為首,堅持“妖魔非犯禁者不得殺”的人文主義,而另一派則以燕九為首,提出了“半妖試驗”,擁躉者甚多。

然而在“半妖試驗”提出後不久,燕九就率先撕毀條約,以護持九處為名,行悖逆倫常之實,想要摧毀聖獸的神魂,同時帶走封印了青龍印的玉扳指。數年後收養溫月明,背地裏開始培養溫月明為青龍器皿。

十一二年前,燕九私下找到朱雀轉世,也就是他自己,想要先於鶴老等人,殺自己滅口,滅除心腹大患,為他未來的‘半妖試驗’鋪路,卻因為鶴老的及時趕到而未能得逞,最後二人做出協定,在接下來的十年裏燕九不能妄動,以換來青龍,也就是溫月明的安穩成人,以及十年後的橫行無忌。

然而鶴老鞭長莫及,總不能時時刻刻都看著燕九,當時溫月明恰好進入娛樂圈,燕九看準時機,經過操作,堂而皇之地成為了“星圖經紀”的幕後老板,並將所有進入星圖經紀的藝人當做了“半妖試驗”的試驗品。

如此十年,他的藥劑初見成效。

直到去年,江浙分會終於出現了第一只成功人為制造出的半妖。

所有的平穩與安定被他狠狠地一把撕碎,露出了內裏骯臟而又冷酷的真相。

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方以澤甚至有些驚嘆地想:燕九竟然能想出利用“星圖經紀”掩人耳目嗎?畢竟娛樂圈裏總是“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那麽多的小花,小鮮肉湧現,或許還等不及闖出一些名堂,很快就又被更新一茬的人取代,即使他們最後消失不見,誰又會去真正關註這些尚且名不見經傳的藝人呢?

誰又會懷疑到燕九的身上呢?

也許星圖經紀裏還有那麽幾個正常人吧,不然也不至於能有如孟東海之流樂顛顛地跑過去了。

方以澤的深邃眸眼裏漸漸浮現一抹暗色,最後竟也挑了下嘴角,緩緩地笑了起來。

燕九想要做什麽……已經是昭然若揭了。

只是想逼鶴老退位的話,大可不必費如此周章,他想要的,恐怕是逼最上面的那群人,給他一個更堂而皇之,也更加輝耀體面的身份吧?

在暗地裏利用“半妖試驗”,造成帝都動亂,最後再以明面上的“燕副處”的身份出現,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於將傾,讓最上面的領導看到他的能幹,以及鶴老日暮西山的衰弱無能,在某些不明真相的領導人眼裏,這位“燕副處”恐怕足夠可以將鶴老取而代之,甚至可以過得比鶴老更加體面,也更加榮耀。

畢竟是拯救了整個帝都的人啊,給個常/委的位置,或者是中/央的領導班子裏有他的一席之地,恐怕都不是什麽難事,不是嗎?

這和“與虎謀皮”又有何異?

真當那些穩坐釣魚臺的人都是草包不成?

想到這兒,方以澤甚至有些想大笑出聲,穩了穩心神,這才差不多平靜下來,正要再說些什麽,就聽屏風後傳來了一陣輕微的動靜。

這動靜細細小小,像是翻了個身,又像是起身穿鞋。

方以澤跟鶴老使了個眼色,轉身就繞到了屏風後面,一擡頭,正好就迎上了坐在床邊,正朝他這邊看過來的,季禾的目光。

眼神清明,與他四目相對,分毫無誤,眼底甚至還有一抹金色流光倏忽閃過。

季禾穿鞋的動作停下了,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定定地看著方以澤。

這一瞬間就像是千百年的洪荒時光驟然流逝,其中既有天崩地裂,也有山河傾覆,卻與他們都再無相關。

彼此的眼中只有對方。

方以澤咳了一聲,出聲時才驚覺自己的聲音都有些發啞:“能看見了嗎?”

“可以啊!”

季禾低低地笑了起來,甚至彎起眼睛,沖方以澤輕輕地笑了一下,眼裏像是碎了一把薄薄的光,有著無限的溫柔與全心的信賴。

即使時機與場合都不怎麽對,方以澤還是沒忍住,一個跨步就走了過去,單膝跪在了季禾的面前,忽視了季禾驚訝的眼神,把半邊臉都貼在了他的膝上,雙手握住了他的手,長長地吐了口氣:“終於沒事了。”

季禾的眼眶微微一酸。

在看到方以澤的那一瞬間,他才終於意識到蘇醒了的朱雀與平時的方以澤究竟有什麽不同。

仍然是同一個人,方以澤的臉上卻多了他以前從未見過的凜然。

這股凜然之氣,不只是方以澤沒有,就連以前的朱雀,其實也很少見。

數百年的磨礪,多少還是留下痕跡了啊!

他還沒來得及感懷,就被方以澤的這一舉動弄懵了,手足無措地伸出手,嘗試著落到了方以澤的後頸上,輕輕地捏著:“是啊,沒事了。”

方以澤略略直起身,一把將季禾抱進懷裏,低頭不住地親吻著他的發頂,然後深深地吸了口氣。

“既然沒事了,那就和我一起去打boss吧!”

與此同時,一直緊閉著的客房門被人從外面敲響了,邵國忠的沙啞嗓音很快就響了起來:“鶴老,帝都有變!”

#####終於能看見啦,太不容易了!我真的是個親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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