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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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傍晚仍然燥熱極了,方以澤幹脆用涼水沖了個澡,滿心舒暢地換上短袖短褲,呼嚕了幾下沒擦幹的頭發,趴到了房間的陽臺上,從二樓朝著外面看去。

這一片別墅區的綠化極好,綠樹成蔭,竹木森森,不遠處還有假山流水,甚至亭臺樓閣,飛泉流瀑也是一應俱全,完全對得起高檔住宅區的定位。

有不知道哪家的老人攙著小孫子出來散步,祖孫兩人在九曲橋上停停走走,夕陽的餘暉從他們身後穿過,灑下一地的碎金。

真是歲月靜好啊!方以澤托著下巴,懶洋洋地想。

一只小巧美麗的燕子從他的眼前悠然飛過,落到了方家的院子裏。

方以澤渾不在意地瞇了瞇眼,從短褲的褲兜裏掏出了一個打火機,又摸出一盒煙,從裏面抽了一根出來,手法熟練地點了煙,叼在了嘴上,懶懶地抽了一口。

還好大哥不知道我會抽煙!不然肯定要我戒了!方以澤這麽想著,隨即便啟唇吐了個煙圈,看著不遠處的如黛青山,右眼皮卻沒來由地輕輕跳了一下。

幾乎就在同時,樓下葉芝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阿澤,你快下來。”這聲音不如她往常那麽沈靜溫婉,反而隱隱帶了一絲焦急。

方以澤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想:是我洗了澡之後在樓上待的時間太長,她生氣了嗎?

他趕忙掐了煙,轉身就下了樓,然而當他走下樓梯,離一樓還剩下幾級臺階時,他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術一樣,楞楞地站住了。

他看到母親整個人委頓地伏在黑色的鋼琴蓋上,長發披散,唇色慘白,手腕無力垂下,殷紅刺目的血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

鋼琴蓋另一側擺著的那盆嬌艷的鮮花,還是母親早上剛剛親手換上去的。

而在母親的身後,還站著一個男人,身形清臒瘦削,面容妖冶秀美,美得簡直雌雄莫辯!然而這個男人的手上還沾著一絲血跡,臉上的表情冷酷而又平靜:“你就是方以澤?”

“你是誰!”十六歲的少年一下子就懵了,即使平時再混賬再不解世事,面對這樣的情形時還是會有發自內心的恐懼不安,“為什麽會在我家裏!你把我媽怎麽樣了!”

男人朝他邁進一步,嘴角略略勾起,是一個近乎婉孌的笑容:“我找她要一樣東西,但是發現那樣東西似乎不在她的身上,那麽應該就在你的身上了?來,讓我瞧一瞧。”

“啊!”方以澤轉身就要跑,甚至還魂不守舍地想,朱阿姨呢?她人呢?

似乎是猜出了他在想什麽,男人不屑地哼笑了一聲:“廚房裏的窗戶以後可要記得關嚴了,不然放進來什麽人都不知道呢!”

方以澤渾身顫抖著往樓上跑,卻被站在原地沒動的男人憑空伸出的一只手死死地扣住了肩膀,生拉硬拽地從樓梯上拖了下來。

男人輕輕松松地就把他按倒在了地上,然後擡起一腿壓在了他的身上,一只手就朝方以澤的眉心探了過去——

那修長瑩潤的手掌在夕陽餘暉的映照下白得幾乎反光,有種詭秘而又克制的美感。

方以澤擡手想要推開這人,男人手上的力道卻仿若千鈞,他連推一推都做不到。

幾乎就在同時,一只身形雪白的鶴鳥撲打著翅膀落在了敞開著的方家大門外面,白鶴在落地的一瞬間就化出了人形,是一個身形消瘦,眼神銳利得近乎逼人的老人,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練功服,厲聲道:“燕九!放下他!你太放肆了!”

壓在方以澤身上的男人停下手,側過半邊臉,朝著門口的老人放肆地笑了一下,語氣輕佻的很:“白虎的下落你不肯告訴我,我這好不容易找到點線索,見到了朱雀,你還想攔我啊?做人可不能太刻薄寡恩啊鶴老,你忘了當初是誰獻上青龍印,又是誰輔助你安定華夏,力挽狂瀾的不成?”

鶴老幾個跨步就走了進來,眼神如刀,聲音更是冷得像冰:“當初你我簽訂的協議可不包括你私下裏探察朱雀,甚至想要把他體內的朱雀神魂提前取出的這一部分!既然青龍印已落入你手,你也該知足一些,莫非沒有聽過‘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

“這樣啊……”燕九懶洋洋地笑了笑,隨即幹脆利落地站起身,伸手指了指癱在地上不住咳嗽的方以澤,“你不想讓我動朱雀和白虎,擔心的無非就是我會進一步加快‘半妖試驗’的進程,到時候對你這個帝都總會長的名聲有礙,不動他們……可以啊!”

“你的條件呢?”燕九的聲音也冷了下來,仿佛剛才的笑容只是曇花一現,“無利不起早,想要我答應這些,你這邊總要給些好處才是。”

鶴老看著面前一臉不安恐懼,卻已經顯出了俊朗英氣,仿佛與當年的朱雀無二的少年,輕輕地嘆了口氣:“你對他下手是假,利用他逼我答應某些條件才是真吧?如果你真想這麽做,那我答應你。你在帝都總會的副處長一職在你的有生之年會一直保留,‘半妖試驗’我也不會再阻攔你,甚至可以為你提供某些便利。但我要你答應我,十年!這十年裏你不得私下有任何動作,十年之後再推進‘半妖試驗’,一旦你違反約定,即使付出再大的代價,我也饒不了你!”

“喲!”燕九輕輕吹了聲口哨,眼神譏誚,“您這口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托大嘛!想要我答應十年不動,這擺在明面上的利益蛋糕可不算誘人啊!再加上一條吧,青龍印既然在我的手裏了,那麽怎麽處理它可就是我的事了,降妖師協會,哦不,國安九處就不要多加幹涉了吧!”

他的語氣聽起來隨意的很,卻一字一字都帶著脅迫與逼迫,鶴老皺了皺眉,想要說些什麽,又被燕九笑著打斷了:“您且考慮著,不然我可就把他給帶回去了!”

說著,燕九就俯下了身,看著驚訝得說不出話的方以澤,伸出手按在了他的下巴上,嘴角提起一個不甚明顯的弧度:“這就是朱雀啊,長得倒是一表人才,可惜腦子裏凈是風花雪月兒女情長了,如果不是他當年一力保下鳳凰,哪裏會有你我的存在?”

鶴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答應你,放開他!”

燕九倒是依言松開了手,轉頭看向鶴老時,眼睛微微一彎,掠起一絲猶如浮光掠影般的戲謔調侃:“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想老牛吃嫩草呢,對朱雀這麽忠心,替他守護人界太平數百年,這份心思可真是千古難得!”

話音未落,燕九便化出了原形,一只身形小巧美麗的燕子從他們的面前掠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裏。

天黑了下來。

鶴老四下看了一眼,最後把目光轉回了已經徹底嚇傻,說不出話的方以澤身上,神色簡直稱得上是恭敬了:“對不住了,朱雀大人。”

說著,他便伸出了手,掌心現出一抹瑩白的光暈,輕緩地落在了方以澤的眼前,旋即便消失了。

“你放學回家,看到抑郁癥加重的母親死在你的面前,你感到害怕而且恐懼,最後因為太過驚惶,在撥打了120後就陷入昏迷失去了意識,一覺醒來,你的父親,大哥和二姐都已經回來,醫院和警方給出結論,她因為抑郁癥而自殺,沒有任何的疑點。”鶴老輕輕嘆息著,為精神恍惚的方以澤合上了眼皮,“看來還是要把你放在國安九處才能更安心一些啊。過些日子,我們會再次見面的。先從實習降妖師做起吧。”

鶴老起身在方家的客廳裏看了看,燕九出手一向狠辣,葉芝早已氣絕身亡,他打開廚房大門,又發現了一個四十來歲,系著圍裙的中年女人,縮在角落的櫥櫃裏,手裏拿著一柄湯勺,正滿臉驚恐地看著他。

“對不住。”鶴老伸出手,在她的面前晃了一晃,不見他怎麽動作,女人手中的湯勺就‘咣當’一聲落了地,整個人也軟軟地倒了下去。

“你什麽也沒有看見,什麽也沒有聽見,直到方以澤回來,看到他的母親自殺,死在鋼琴前。”

一切的改變都從這個夏天的傍晚開始。

方宅的所有人乃至警方都沒有再懷疑過葉芝的死因。直到方以澤查出方白的存在,無可避免地因為方永柏對家人的冷漠,對方白的親熱而想起葉芝的抑郁癥,進而對當年的事產生了疑慮。

十六歲這一年的記憶是混亂而又無序的,他再怎麽猜想都不會想到,所有事情的始作俑者,其實都是他。

他以為的真相,從來都不是真相。

真正的命運齒輪,早就在十年前就開始緩慢轉動起來。

最後一塊對所謂“真相”的遮羞布終於被扯了下來。

以一種讓他始料未及的方式。

#####嘆氣,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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