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剎海。國安九處。

邵國忠在辦公室裏打著電話，語氣簡直稱得上嚴厲了：“目擊者有二十三個，現在已經清除了二十一個人的記憶，還剩下兩個，給我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來！所有的圖片，傳聞，報道都給我壓下來，做不到的話你就直接擼帽子吧！”

蘇隱站在門口，辦公室的門雖然半掩著，她卻能把邵國忠的話聽得清清楚楚，邵國忠的怒氣明顯是到了一個臨界點了，只要再給他一根引線，分分鐘就能原地爆炸。

她雖然不知道邵國忠具體在說什麽，下達什麽命令，但是結合往常她自己降妖驅魔的經歷來看，邵國忠的這番話與剛才顧謹匆匆出去，又帶了方、季等人回來應該脫不了關系。

當時發生了什麽？需要把目擊者的記憶都一一清除掉，避免他們把相關信息洩露出去？

等到邵國忠放下了電話，蘇隱才擡手敲了敲門，端著一杯泡好的祁紅毛峰進去了。

“是你啊。”邵國忠見到蘇隱進來，皺了皺眉，“鶴老那邊怎麽樣了？”

按照鶴老的吩咐，邵國忠從送了林婕出去後就一直在辦公室裏待著，前後打了兩個多小時的電話，先是和上級解釋二環附近的一處公寓突然發生地動的詳細緣由，又是和下轄警區打好招呼，避免消息洩露，最後又連續聯系了帝都在崗的數名降妖師，讓他們去處理青龍和白虎離開後的善後事宜。

嘴皮子一直都沒停過，邵國忠倒是真有些渴了，蘇隱把茶杯遞了過來，邵國忠也沒推辭，直接就端過來，連著灌了好幾口。

“邵叔，哦……我聽他們都這麽叫您，”蘇隱撩了一下鬢邊的銀色碎發，一臉遲疑地問，“您能和我說說，現在究竟是個什麽情況嗎？”

邵國忠納罕地看了她一眼。

“你是叫蘇隱，對吧？”邵國忠頓了頓才開口，“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了。白虎把你帶過來，你什麽都不知道嗎？先坐吧，那張椅子阿澤總覺得不舒服，但我這兒也沒其他的地方能坐了。”

蘇隱趕忙笑了笑：“沒事，我一向降妖驅魔慣了，什麽環境都能適應，這兒也挺好的！我以為這次就是簡單的出公差，沒有多想，聽到你們說起‘白虎’、‘朱雀’‘鳳凰’什麽的，其實不是太懂。”

邵國忠沈吟片刻，忽然也笑了起來：“你倒是聰明，知道白虎現在心裏的事兒多，多半顧不上你，尋了個巧，直接來找我了。說吧，想知道什麽？”

“也不是聰明，”蘇隱悵然地說，“就是前段時間和他吵過一架，我現在不太能把握和他相處的分寸，不知道會不會哪句話就惹到他了！您能說一說嗎，他不是顧謹嗎？怎麽就成白虎了？還有季禾和方以澤。”

邵國忠摩挲著手中的茶杯，偏頭看向窗外，月上中天，下午的暗沈天色早就已經過去了，現在又是一派的月朗風清，似乎之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但是命運的齒輪早就開始轉動了，誰都沒有辦法控制。

“天之四靈，四大聖獸的傳說你們應該都知道。但是唐朝末年，黃巢兵變時因為借助了魔族的力量，導致當時的歷史軌跡出現了一定的偏差，四聖獸就決定舍自身部分神魂，隱於四方星宿之中，拉回已經偏離正軌的歷史軌跡……”邵國忠沙啞的嗓音在這一刻似乎變得不那麽明顯，他定定地看著窗外的月亮，沈聲開口。

蘇隱的手指按在下巴上，怔怔地聽著，仿佛被他帶入了當時的情景之中，目睹過朱雀的一腔情深，也感動於鶴老的鐵肩擔道義。

“大致就是這樣！”邵國忠淡淡地說，“季禾的鳳凰印由鶴老親自解開，顧謹的白虎印則是季禾在一定契機之下解開的，至於方以澤……這是個意外。他的神魂不完整，鶴老本來是打算過幾天親自為他解開封印的，但是昨天晚上的那場星象讓我們始料未及，沒想到朱雀會猝然開印。”

蘇隱聽了，若有所思地問：“所以青龍是由燕九憑借著封印了青龍神魂的一枚玉扳指，一手造出來的，真正的青龍早就進入輪回，至今尋不到半點蹤跡？”

邵國忠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理論上來說，是這樣！如果能夠找到真正的青龍，我們也就不擔心了。四聖獸現在雖然只少了青龍，但是朱雀元氣大傷，玄武又剛剛傷愈不久，也就只有白虎完好無損了。”

“那個‘半妖試驗’，真的這麽可怕嗎？”蘇隱有些難以置信，這件事顧謹一直沒有詳細和她提過，如果不是邵國忠說起，她甚至完全不知道人為制造的半妖有這麽大的殺傷力。

邵國忠放下手中的茶杯，站了起來，示意蘇隱跟上他，邊走邊道：“這件事啊，其實我也不是特別清楚，只知道半妖試驗和帝都總會的這個亦正亦邪的燕副處有關。鶴老那邊也不知道情況怎麽樣了，過去看看吧，事到如今，什麽事都藏不住了，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也許都得讓你們知道了。”

蘇隱神色一凜，趕忙跟上了邵國忠的腳步。

季禾在被顧謹罵了一通之後，情緒就漸漸平靜了下來。等到鶴老和顧謹說起方以澤的具體傷勢時，甚至也能鎮定地問上幾句，顧謹冷眼看著，心裏也安定了下來。

他還記著方以澤昏迷前說過的話，真要是把方以澤放在手心上疼著寵著的小鳳凰嚇哭了，他可是賠不起！

想到方以澤和季禾之間的膩歪黏糊，顧謹不由就想到了蘇隱，四下瞧了瞧，這間茶室就那麽大，人呢？

顧謹猝然站了起來！

剛才大家都手忙腳亂的，先是林婕南下杭州，去找續魂燈的燈芯，接著就是季禾的情緒崩潰，他幾乎是完全忘了蘇隱的存在，直到這會兒才想起來，心裏難得地生出了些許歉意。

誰能想到一天之內發生了這麽多的事？

“白虎大人。”鶴老坐在一張茶案後慢慢地沏著茶，沖泡拂聞一系列的動作做得賞心悅目，茶香也在茶室裏漸漸地氤氳開來，他的神情已經平靜了下來，說話的聲音也是淡淡的，“國忠會帶她過來的，不必掛懷。”

顧謹擰了擰眉。

季禾雖然在軟榻前守著方以澤，倒是也聽到了鶴老的聲音，也聽見了顧謹猝然站起，最後又無奈坐下的聲音，很輕地笑了一下：“蘇隱是個挺好的小姑娘，好好對她。”

顧謹聞聲回頭，目光覆雜地看著季禾。

你現在情緒穩定什麽都好了，是要虐死我這個單身狗嗎？

當然這話他也就是放在心裏說說，眼下的情況簡直就是一團亂麻，誰還有那份心思去管兒女情長？

他正在瞎琢磨著，就聽見外面的回廊上傳來了一陣忙亂聲，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鶴老，那人卻神色平靜，連擡眼都不曾：“白澤的速度還是很快的。”

季禾與方以澤十指相扣的手忽然一顫，死死地咬住了嘴唇，避免自己因為周舟的到來而太過失態。

這處茶室的設計實在玄妙，通過特定的法術可以進入其中，而置身於這間茶室時，他們可以聽到，看到外面的一切動靜，外面的人卻對裏面的情形一無所知。

白澤帶著周舟穩穩落地，在落下的一瞬間就化出了人形，牢牢地拉住了差點就要摔個大馬趴的周舟。

從帝都到杭州，再從杭州到帝都，往返將近三千公裏，對於瑞獸白澤來說，不過兩三個小時的功夫。

尤其是從杭州返回的路程，林婕簡直是以自己的最高記錄在一路飛奔，周舟雖然趴在她的背上，甚至還緊緊地抓著她的獨角，整個人還是被灌入嘴巴和胸腔的寒冷氣流刺激得一陣陣發暈，眼睛也疼得厲害，整個人在終於踩到地面時，暈暈乎乎的，差點就仰頭栽了下去。

最後林婕也沒能拉住他，周舟轉頭朝著四合院裏的一棵梧桐樹跑了過去，扶住樹幹，低頭就是一陣昏天黑地的幹嘔！

吐完了，周舟這才恍恍惚惚地醒過了神，想起自己身處何方。

一個多小時前，他還在杭州鬧市的一家咖啡廳裏，聽著輕緩的鋼琴曲，吃著膩人的布朗尼，喝著醇香的咖啡，怎麽現在就到這裏了？

觸目所及的是參天的古樹，不遠處還有怒放的紅梅，開敗的秋海棠，四周也是典型的老北京四合院的建築。

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

他一回頭，迎上的就是林婕歉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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