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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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建築工地裏既然出乎尋常的陰冷，裏面的陰氣自然也比外面充沛不少，即使兩人兩鬼都不是普通人，但還是不適合久待。方以澤又盯著砂石攪拌機裏的三具屍體看了片刻，便朝季禾搖了搖頭：“暫時沒什麽事了，還是先出去吧。”
然而變故就在這一瞬間發生！
在季禾的術法加持下亮如白晝的一樓大廳裏忽然暗了暗，旋即便徹底地陷入了一片黑暗！與此同時，黑暗中也傳來了一陣輕微的笑聲！
方以澤摸黑抓過季禾的手，把人帶到了自己的懷裏，同時冷聲喝道：“誰？”
白無常見狀一楞，旋即拎緊了手中的安魂燈，燈籠裏的一星魂火仍舊亮著藍熒熒的光，好歹給他們留了個亮堂的地方，黑無常抓緊手中的鎖魂鞭，拉著白無常往方以澤的方向飄了過去，互相護持著對方，避免遭受攻擊。
季禾伸手在半空中一劃，指尖上便又亮起了一縷柔和的金色光芒，然而這光芒並不持久，沒一會兒，憑空就像是陡然起了一陣細風，撲撲簌簌地把這縷金光打滅了！
方以澤扣緊了季禾的手，低聲道：“先別動。”
季禾的眉心一擰，目光倏忽一轉，像是看到了什麽，遲疑著開口：“謝斌？”
什麽東西？方以澤有些意外地順著季禾的目光往前方看去，接著也楞住了——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他剛才還在想，開了天眼，仍舊在積極地為降妖師協會辦事的謝斌會不會有什麽古怪，沒想到這個古怪還真的來了！
離他們不過數十步的距離外，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男人正勾起嘴角，沖他們微微一笑，笑容溫和，臉上的表情卻陌生而又冷酷。
“老謝？”方以澤也有些遲疑。
白無常飄到他們面前，提起了手中的安魂燈，他的嘴唇無聲開合，似乎念了句咒，安魂燈裏的魂火驟然就亮了起來，幽藍色的火光帶著一種詭秘的美感，直直地照亮了不遠處的謝斌的全貌！
饒是方以澤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還是被此時此刻謝斌的模樣嚇了一跳。
剛才視野昏暗，看得不是太清楚，他以為謝斌還是一個開了天眼的普通人，然而安魂燈裏的魂火大亮，映出了謝斌的全貌，除了臉還是那張臉，謝斌的脖子以下的身體部位，竟然都沾著殷紅的血，正呈水珠狀不斷地往下滴落，匯在謝斌的腳下，很快便積成了淺淺的一灘。
這種情形，與他們剛才在外面看到的，這幢爛尾樓不斷滲血的墻體，以及幾具被捏碎魂魄，不斷滲血的白骨何其相似？
方以澤的心神一緊，又把季禾往自己的懷裏帶了帶，眼神也冷了下來：“你是血魅？”
隔著數十步的距離，謝斌盯著他們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竟緩緩地露出了一個笑容：“開始我是不知道的。”
如果不是他們對謝斌的這張臉印象頗深，單憑剛才他開口說話的聲音，方以澤自覺不一定能認得出來，這個聲音實在太難聽了，粗礪沙啞，就像是嗓子被煙火熏傷，又在砂紙上狠狠磨過一遍似的，和謝斌本來的聲音簡直有著天壤之別！
這種關頭，他竟然還忍不住地想起了邵國忠，邵叔的嗓子在年輕時被煙火熏傷過，雖然也挺粗啞的，但也沒這麽難聽啊！
季禾目光淡淡地看著謝斌，聲音裏不帶任何情緒地問：“外面滲血的墻體和白骨，還有這裏面的三具屍體，都是你做的？”
謝斌擡起手，轉了個手腕，骨頭拉扯產生的“哢噠”聲在這方緊閉的空間裏顯得尤為鮮明刺耳，他沒有正面回答問題，反而不緊不慢地朝前邁了一步，臉上的笑容仍舊是溫和的：“季禾啊，老師在除夕那天晚上就說過，你的眼神太幹凈也太亮了，琴棋書畫詩酒花的生活才更適合你，怎麽不聽老師的勸呢？”
季禾聞言一楞，頓時想起了除夕晚上在國安九處吃年夜飯時的種種，不由抿了下嘴唇。
當時的謝斌雖然言語之間惹人不痛快，話裏話外甚至還流露出了曾經喜歡過他的意思，但是也沒有像現在這樣，不僅音容大改，而且變得更加偏執了起來！
從除夕到現在只不過短短十天，謝斌都經歷了什麽？
方以澤顯然也想起了除夕時的年夜飯，心裏再不痛快也不是計較的時候，看謝斌的樣子，他已經不是人了，更準確地說，他分明就是一只黑無常口中所說的血魅！
甚至有可能就是造成這裏的三人死亡的那只血魅！
一直沒有說話的黑無常盯著又朝前走近一步的謝斌看了半晌，忽然開口：“我聞到氣味了！”
什麽氣味？方以澤只楞了一瞬，旋即便反應了過來！
砂石攪拌機裏的三具屍體身上留下的氣味，與謝斌身上的氣味如出一轍！如果說剛才他還只是在懷疑，那麽現在就可以肯定了！
“你到底是誰？”想到這兒，方以澤的臉色不由越發難看起來。
謝斌的目光卻如有實質，仿佛穿透了這一方寂靜黑暗的天地，直直地落在了季禾的身上。他看了季禾片刻，溫聲道：“季禾，到老師這裏來，老師不會害你的。你和他們不是一路人，不要害怕。”
季禾的眉心一跳，謝斌的樣子明顯是已經墮魔，完全不能以正常人的標準來對待了！怎麽會這樣？
雖然除夕那天晚上在國安九處裏的確發生了一些不怎麽愉快的事，但季禾始終沒想過一向溫文爾雅、斯斯文文的謝斌會變成這個樣子，這完全是他始料未及的！
方以澤就沒季禾這麽猶豫了！最開始認識謝斌時，他對謝斌還是挺有好感的，中文系的教授，舌燦蓮花才高八鬥，又因為開了“天眼”而常常襄助降妖師協會辦案，怎麽看都是一個好人，但除夕那天晚上的事已經差不多把他先前積累的對謝斌的好感給敗光了！
乃至於現在聽到謝斌對季禾用近似於誘哄的語氣說話，方以澤的心裏更是不痛快起來，狠狠地剜了謝斌一眼，冷聲道：“那你又是哪一路的人？莫非燕九是你的主子，你是他手下的一條狗？”
“粗鄙！”謝斌的眉頭一皺，像是吃了蒼蠅似的，臉色也不禁難看了起來，“這麽一個好好的孩子，你怎麽敢當著他的面罵人？還罵得如此難聽？”
方以澤楞了一楞，旋即胸膛鼓動，笑得不能自已，扭頭去看季禾，見他也是一副意外愕然的樣子，不覺撫掌笑道：“您是瓷娃娃嗎？打不得動不得還罵不得？那您來這裏，是想要做什麽呢？”
謝斌恍若未聞，只朝他們又往前邁進了一步。
一旁的白無常悄悄扯了扯黑無常的衣袖，小聲問：“這只血魅是不是和方以澤認識啊？他是奔著鳳凰大人來的嗎？”
黑無常握緊了手中的鎖魂鞭，未置可否地搖了搖頭，卻也沒說話。
“我和他說幾句，先別急著出手。”季禾看著明明呈現墮魔征兆，而臉色卻愈發灰敗的謝斌，心頭不知怎麽的有些不安，定了定神，輕聲開口。
不耐煩打嘴皮子官司，正打算出手解決的方以澤聞言，不由訝異地問：“怎麽了？”一邊說著，方以澤也收起了手上剛剛喚出的朱雀火。
季禾看著離他們已不足十步之遠的謝斌，這片方寸之地雖然有白無常的安魂燈照明，然而還是太暗了，他其實看不太清謝斌眼底的情緒，猶豫了片刻，還是堅定地往前邁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了短短八步！
“謝老師，您想要我做什麽？”季禾臉上不帶任何情緒，輕而溫和地問。
謝斌聽了，藏在金邊眼鏡後的眼珠忽然木木地轉了一下。
“好孩子，別怕，老師在這兒，到老師身邊來，我不會害你的。”他喃喃自語道，接著又往前邁進一步。
七步！
季禾站著沒動，從容地問：“您真的不會害我嗎？”
謝斌的情緒像是被季禾的這一問給激怒了，他狂亂地揮舞著手臂，整個人都顯而易見地憤怒了起來：“我是你的老師，那麽喜歡你，怎麽可能害你？你不要被方以澤給騙了！他是降妖師不假，但他們做的是傷天害理之事啊！”
“什麽是傷天害理？什麽又是秉公無私？您說喜歡我，但是在這種情況下說‘喜歡’，您不覺得虧心嗎？”季禾的眼神驀地一凜，咄咄逼問道，同時又前進一步。
六步！
謝斌的眼神飄忽起來，脖子上滲出的血卻流得越發急了，接著猛喝道：“他們以降妖驅魔為名，行暴虐殺戮之實，這難道不是傷天害理嗎？”
“……”饒是情形緊迫，方以澤還是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簡直是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啊，這個鍋怎麽也要他來背？什麽情況？
黑無常也皺了皺眉，一臉驚疑地看著謝斌。
謝斌卻仿佛沒有察覺到他們的神色變化，眼神在濃稠的夜色裏也變得愈發晦暗起來，他張了張嘴，又沈聲道：“血魅一族安分守己，並不曾為禍人界，卻偏偏遭到以那只鶴精為首的降妖師的驅逐殺戮，這樣的行為，與他們嘴上說的降妖驅魔、除魔衛道可是言行不一的很啊！如果這不算傷天害理，那什麽才算？”
說著，他的情緒越發激動起來，接著又往前邁了一步。
季禾同時上前！
四步！
“季禾！”方以澤眼看著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面上頗有些緊張，壓低聲音喊了一聲。
季禾卻像是沒有聽到，只從從容容地又往前進了一步。
三步！
他與謝斌之間只剩下了不足兩米的距離。這樣短的距離，他終於看清了謝斌的模樣——臉還是那張臉，戴一副金邊眼鏡，斯斯文文風度翩翩，看起來就是一個儒雅的中年男人，然而謝斌的眼底卻沈澱著明顯至極的紅色血絲，就像是許多天都沒有睡覺，熬夜熬出來的。
目光再往下移，季禾看到的就是謝斌的脖子以下的身體部位，仍舊在不停地淌著血，猶如瀑布似的，一滴接著一滴地往下落，隨著他的移動，在他的身後的地面上劃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謝斌稍稍低頭，恰與季禾打量著他的目光相對，沈默片刻，忽而微笑著說：“老師沒有說謊，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喜歡我什麽呢？”季禾不動聲色地問，扣在掌心裏的指尖悄無聲息地凝出了一道柔和的赤色流光。
似乎是很久沒有聽到季禾這麽平心靜氣的說話了，謝斌的眉梢不易覺察地動了動，眼睛也輕輕瞇起，像是在思考著什麽，旋即苦笑著搖頭：“時間太久了，老師已經快忘了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的情形了。”
“我還記得，”季禾微微垂眼，沒有再看謝斌，淡淡地說，“因為我只是去蹭課，擔心去晚了會沒有座位，就提前了一個小時到您所任教的大學，然後拿著我從網上抄來的課表，準備去您上課的教室，因為第一次去，我沒找到教室，就在路上找人問了路，正好就碰到您了。當時您手裏拿著一本講義，還有一個藍色的眼鏡盒。”
謝斌仿佛被季禾的敘述帶入了當年的那一幕，帝都的秋天向來秋高氣爽，那一天自然也不例外，金風送爽，桂花飄香。無數新生都呼朋引伴趕著去上課，一路上吵吵嚷嚷的盡是青年人的蓬勃朝氣。
他卻註意到那個站在高大的梧桐樹下一臉茫然，似乎迷失了方向的孩子，穿著米白色的毛衣和牛仔褲，額前的碎發被微風吹起，露出了光潔秀美的額頭，還有那一雙仿佛深海般寧靜，卻又漂亮至極的桃花眼。
#####給小天使們指路謝斌，前面chapter215,216兩章有出現過這個人！相當佩服早早就埋好線的我！臉皮真是太厚啦，明天繼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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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方以澤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還是被此時此刻謝斌的模樣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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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情形，與他們剛才在外面看到的，這幢爛尾樓不斷滲血的墻體，以及幾具被捏碎魂魄，不斷滲血的白骨何其相似？
方以澤的心神一緊，又把季禾往自己的懷裏帶了帶，眼神也冷了下來：“你是血魅？”
隔著數十步的距離，謝斌盯著他們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竟緩緩地露出了一個笑容：“開始我是不知道的。”
如果不是他們對謝斌的這張臉印象頗深，單憑剛才他開口說話的聲音，方以澤自覺不一定能認得出來，這個聲音實在太難聽了，粗礪沙啞，就像是嗓子被煙火熏傷，又在砂紙上狠狠磨過一遍似的，和謝斌本來的聲音簡直有著天壤之別！
這種關頭，他竟然還忍不住地想起了邵國忠，邵叔的嗓子在年輕時被煙火熏傷過，雖然也挺粗啞的，但也沒這麽難聽啊！
季禾目光淡淡地看著謝斌，聲音裏不帶任何情緒地問：“外面滲血的墻體和白骨，還有這裏面的三具屍體，都是你做的？”
謝斌擡起手，轉了個手腕，骨頭拉扯產生的“哢噠”聲在這方緊閉的空間裏顯得尤為鮮明刺耳，他沒有正面回答問題，反而不緊不慢地朝前邁了一步，臉上的笑容仍舊是溫和的：“季禾啊，老師在除夕那天晚上就說過，你的眼神太幹凈也太亮了，琴棋書畫詩酒花的生活才更適合你，怎麽不聽老師的勸呢？”
季禾聞言一楞，頓時想起了除夕晚上在國安九處吃年夜飯時的種種，不由抿了下嘴唇。
當時的謝斌雖然言語之間惹人不痛快，話裏話外甚至還流露出了曾經喜歡過他的意思，但是也沒有像現在這樣，不僅音容大改，而且變得更加偏執了起來！
從除夕到現在只不過短短十天，謝斌都經歷了什麽？
方以澤顯然也想起了除夕時的年夜飯，心裏再不痛快也不是計較的時候，看謝斌的樣子，他已經不是人了，更準確地說，他分明就是一只黑無常口中所說的血魅！
甚至有可能就是造成這裏的三人死亡的那只血魅！
一直沒有說話的黑無常盯著又朝前走近一步的謝斌看了半晌，忽然開口：“我聞到氣味了！”
什麽氣味？方以澤只楞了一瞬，旋即便反應了過來！
砂石攪拌機裏的三具屍體身上留下的氣味，與謝斌身上的氣味如出一轍！如果說剛才他還只是在懷疑，那麽現在就可以肯定了！
“你到底是誰？”想到這兒，方以澤的臉色不由越發難看起來。
謝斌的目光卻如有實質，仿佛穿透了這一方寂靜黑暗的天地，直直地落在了季禾的身上。他看了季禾片刻，溫聲道：“季禾，到老師這裏來，老師不會害你的。你和他們不是一路人，不要害怕。”
季禾的眉心一跳，謝斌的樣子明顯是已經墮魔，完全不能以正常人的標準來對待了！怎麽會這樣？
雖然除夕那天晚上在國安九處裏的確發生了一些不怎麽愉快的事，但季禾始終沒想過一向溫文爾雅、斯斯文文的謝斌會變成這個樣子，這完全是他始料未及的！
方以澤就沒季禾這麽猶豫了！最開始認識謝斌時，他對謝斌還是挺有好感的，中文系的教授，舌燦蓮花才高八鬥，又因為開了“天眼”而常常襄助降妖師協會辦案，怎麽看都是一個好人，但除夕那天晚上的事已經差不多把他先前積累的對謝斌的好感給敗光了！
乃至於現在聽到謝斌對季禾用近似於誘哄的語氣說話，方以澤的心裏更是不痛快起來，狠狠地剜了謝斌一眼，冷聲道：“那你又是哪一路的人？莫非燕九是你的主子，你是他手下的一條狗？”
“粗鄙！”謝斌的眉頭一皺，像是吃了蒼蠅似的，臉色也不禁難看了起來，“這麽一個好好的孩子，你怎麽敢當著他的面罵人？還罵得如此難聽？”
方以澤楞了一楞，旋即胸膛鼓動，笑得不能自已，扭頭去看季禾，見他也是一副意外愕然的樣子，不覺撫掌笑道：“您是瓷娃娃嗎？打不得動不得還罵不得？那您來這裏，是想要做什麽呢？”
謝斌恍若未聞，只朝他們又往前邁進了一步。
一旁的白無常悄悄扯了扯黑無常的衣袖，小聲問：“這只血魅是不是和方以澤認識啊？他是奔著鳳凰大人來的嗎？”
黑無常握緊了手中的鎖魂鞭，未置可否地搖了搖頭，卻也沒說話。
“我和他說幾句，先別急著出手。”季禾看著明明呈現墮魔征兆，而臉色卻愈發灰敗的謝斌，心頭不知怎麽的有些不安，定了定神，輕聲開口。
不耐煩打嘴皮子官司，正打算出手解決的方以澤聞言，不由訝異地問：“怎麽了？”一邊說著，方以澤也收起了手上剛剛喚出的朱雀火。
季禾看著離他們已不足十步之遠的謝斌，這片方寸之地雖然有白無常的安魂燈照明，然而還是太暗了，他其實看不太清謝斌眼底的情緒，猶豫了片刻，還是堅定地往前邁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了短短八步！
“謝老師，您想要我做什麽？”季禾臉上不帶任何情緒，輕而溫和地問。
謝斌聽了，藏在金邊眼鏡後的眼珠忽然木木地轉了一下。
“好孩子，別怕，老師在這兒，到老師身邊來，我不會害你的。”他喃喃自語道，接著又往前邁進一步。
七步！
季禾站著沒動，從容地問：“您真的不會害我嗎？”
謝斌的情緒像是被季禾的這一問給激怒了，他狂亂地揮舞著手臂，整個人都顯而易見地憤怒了起來：“我是你的老師，那麽喜歡你，怎麽可能害你？你不要被方以澤給騙了！他是降妖師不假，但他們做的是傷天害理之事啊！”
“什麽是傷天害理？什麽又是秉公無私？您說喜歡我，但是在這種情況下說‘喜歡’，您不覺得虧心嗎？”季禾的眼神驀地一凜，咄咄逼問道，同時又前進一步。
六步！
謝斌的眼神飄忽起來，脖子上滲出的血卻流得越發急了，接著猛喝道：“他們以降妖驅魔為名，行暴虐殺戮之實，這難道不是傷天害理嗎？”
“……”饒是情形緊迫，方以澤還是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簡直是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啊，這個鍋怎麽也要他來背？什麽情況？
黑無常也皺了皺眉，一臉驚疑地看著謝斌。
謝斌卻仿佛沒有察覺到他們的神色變化，眼神在濃稠的夜色裏也變得愈發晦暗起來，他張了張嘴，又沈聲道：“血魅一族安分守己，並不曾為禍人界，卻偏偏遭到以那只鶴精為首的降妖師的驅逐殺戮，這樣的行為，與他們嘴上說的降妖驅魔、除魔衛道可是言行不一的很啊！如果這不算傷天害理，那什麽才算？”
說著，他的情緒越發激動起來，接著又往前邁了一步。
季禾同時上前！
四步！
“季禾！”方以澤眼看著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面上頗有些緊張，壓低聲音喊了一聲。
季禾卻像是沒有聽到，只從從容容地又往前進了一步。
三步！
他與謝斌之間只剩下了不足兩米的距離。這樣短的距離，他終於看清了謝斌的模樣——臉還是那張臉，戴一副金邊眼鏡，斯斯文文風度翩翩，看起來就是一個儒雅的中年男人，然而謝斌的眼底卻沈澱著明顯至極的紅色血絲，就像是許多天都沒有睡覺，熬夜熬出來的。
目光再往下移，季禾看到的就是謝斌的脖子以下的身體部位，仍舊在不停地淌著血，猶如瀑布似的，一滴接著一滴地往下落，隨著他的移動，在他的身後的地面上劃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謝斌稍稍低頭，恰與季禾打量著他的目光相對，沈默片刻，忽而微笑著說：“老師沒有說謊，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喜歡我什麽呢？”季禾不動聲色地問，扣在掌心裏的指尖悄無聲息地凝出了一道柔和的赤色流光。
似乎是很久沒有聽到季禾這麽平心靜氣的說話了，謝斌的眉梢不易覺察地動了動，眼睛也輕輕瞇起，像是在思考著什麽，旋即苦笑著搖頭：“時間太久了，老師已經快忘了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的情形了。”
“我還記得，”季禾微微垂眼，沒有再看謝斌，淡淡地說，“因為我只是去蹭課，擔心去晚了會沒有座位，就提前了一個小時到您所任教的大學，然後拿著我從網上抄來的課表，準備去您上課的教室，因為第一次去，我沒找到教室，就在路上找人問了路，正好就碰到您了。當時您手裏拿著一本講義，還有一個藍色的眼鏡盒。”
謝斌仿佛被季禾的敘述帶入了當年的那一幕，帝都的秋天向來秋高氣爽，那一天自然也不例外，金風送爽，桂花飄香。無數新生都呼朋引伴趕著去上課，一路上吵吵嚷嚷的盡是青年人的蓬勃朝氣。
他卻註意到那個站在高大的梧桐樹下一臉茫然，似乎迷失了方向的孩子，穿著米白色的毛衣和牛仔褲，額前的碎發被微風吹起，露出了光潔秀美的額頭，還有那一雙仿佛深海般寧靜，卻又漂亮至極的桃花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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