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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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方便上學,方永柏當年給方白添置的小公寓離錦暉中學近的很,只有兩站公交的車程,不過相對而言,離方宅就遠了些,就算是交通狀況極為良好的半夜,過去也得花上一個來小時。

方以澤從方以清那裏拿了地址之後沒敢多耽誤時間,拉著季禾就急匆匆地出了門。

直到乘著電梯一路往上,看著顯示屏上的數字不斷變化,方以澤才算是松了口氣:“要不是帝都這地方霧霾太嚴重,低空飛行看不清地標,剛才你直接帶我飛過來就行了,還能節省時間!”

季禾聞言也不禁輕輕嘆了口氣:“空氣是差了點,不說和以前比,就是和其他城市比起來都差遠了。”

“叮”的一聲,電梯在16樓停了下來,趁著電梯門還沒徹底打開,方以澤趕忙抽空回了句話:“這個‘以前’,說的是唐朝以前嗎?”

季禾跟他一起走出電梯,朝他彎了彎眼睛:“你說呢?”

他們沒有方白家的鑰匙,只能選擇暴力開門,方以澤伸手在門上畫了個符咒,掌心現出一抹赤色流光,下一秒他就拉著季禾如入無人之境般地直接進了門,這才回話道:“我可是剛剛消滅了一只高階魘魔的特等降妖師,猜這個不更是小菜一碟麽!”

季禾睨他一眼,正想再說些什麽,就聞到了空氣裏一股濃郁得幾乎化不開的香味,像是檀香,卻又比檀香多了幾分古怪——分明就是他們剛剛才在方宅書房裏聞到過的引魂香!

方以澤也察覺到了,再加上他們已經在夢境裏看到過這處公寓的布置,輕車熟路地就找到了主臥,門沒有鎖,只輕輕一推就開了。

看清臥室裏的布置的一瞬間,方以澤的整個人都楞住了,他好像又回到了夢裏,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幕。

臥室的窗簾仍然嚴嚴實實地合著,只有床頭亮著一盞昏暗的床頭燈,方白蜷在被窩裏沈沈地睡著,如果沒有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以及一只擺在窗臺上的香爐,這一幕與夢裏的幾乎沒有什麽分別。

兩個人幾乎就像做賊似的躡手躡腳地進了房間。方以澤先坐到了床邊,神色覆雜地看著仍陷在睡夢裏的方白,稍稍有些長的黑發蓋住了他纖細白皙的脖頸,淡青色的血管在這樣昏暗的光線裏都清晰可見,目光再往上移,就能看到方白眼窩下積著的一小圈淚痕。

方以澤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是現實,而非夢境。就這麽一瞬間,他忽然覺得聖母一點也沒什麽壞處,拋開血緣不論,說到底,方白就是一個被困在了多年前的夢魘裏始終不願意走出來的年輕人,既可悲又可憐,他作為降妖師,怎麽也不該帶有偏見。

季禾走到窗臺前看了看插在香爐裏的引魂香,松了口氣:“方白入夢得晚,這支引魂香還剩下一小半,他應該沒什麽事。心魔既然已經解了,他作為一個普通人就不會在夢境裏逗留太久,再過一會兒應該就能醒了!”

方以澤猶豫著伸出手,按在了方白的眼尾上,替他輕輕揩去了剛剛溢出的一滴眼淚。季禾在旁邊看著,心情頗有些覆雜。

凡是要到達魘魔設出的三層夢境的最深一層,他們都要把之前的場景看一個遍,自然而然,他也看到了方白經歷過的所有事,包括多年前的方永柏坐在這裏,鬼迷心竅般地在方白唇角印下的那個吻。

眼下看到方以澤的動作,季禾心知沒什麽,還是忍不住偏過了頭沒再去看他們。

真是莫名其妙!季禾蹙了下眉,心想:怎麽誰的醋都吃?

方以澤再聖母也有個底線,很快就收回了手,重又走到窗臺前盯著那支正在燃著的引魂香看了一會兒,隨口說:“剛才在夢境裏,方白最後對我說了句謝謝,然後整個人就變得透明輕飄起來了,看他那樣子,心魔多半是解開了,照理說不是該早就醒了嗎?”

季禾沒說話,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方以澤難得一次情商下線,對季禾的情緒一無所察,繼續分析道:“我覺得我那會兒的口才特別好,煮的那鍋心靈雞湯說到最後把我自己都給感動了!說起來方白也挺可憐的,生母早亡,在福利院過得也不怎麽樣,就算被老頭子帶走了,過的日子也是如履薄冰,最後又出了那樣的事……剛才出來得匆忙,沒來得及和大哥仔細說,等會兒回去了我找大哥好好聊一會兒,要不給方白找個心理醫生好好做一下心理治療吧,堵不如疏,憋了這麽多年,其實也挺難受的吧……”

季禾終於收回不知道落在何處的目光,似笑非笑地看著方以澤:“原來你還有這麽博愛的一面呢?不討厭他了?”

方以澤再遲鈍也該察覺出不對勁了,更何況這還是一個心有七竅的主兒,覷著季禾的神色,趕忙順毛:“我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什麽芥蒂都沒有!但是一碼歸一碼,歸根到底方白也只是陷在了自己的夢魘裏走不出來,我好歹也算是他名義上的二哥,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唄,再說我還是個降妖師,這種閑事不管也得管啊!”

眼看自己越描越黑,季禾的臉色也是越來越糟,方以澤趕忙住嘴,伸手比了個給嘴巴上封條的動作:“我還是什麽都不說了。”

他這麽一說,季禾反而不好再說什麽,本來就是他無理取鬧,只能氣急敗壞地瞪了方以澤一眼,又轉過了頭。

方以澤看著季禾的臉色不像是真的不高興,很快就琢磨開了,從他們進門再到他提起方白,中間他好像就做過一件比較容易引發內部矛盾的事兒?

想到這兒,方以澤趕忙湊過去,從背後抱住季禾,把下巴擱到季禾的肩上,湊近了低聲說:“哎,寶貝兒,沒想到你連這個醋都吃呢?就是瞅著他可憐,幫他擦個眼淚,我也沒別的意思。”

季禾被他這麽一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氣息撲到脖頸上,很快就浮上了一層粉色,即使窗外夜色如墨,方以澤還是眼尖地瞧見了,忍不住低了低頭,在季禾細嫩白皙的脖頸上輕輕親了一下,低聲笑道:“說真的,這次多虧有你,要不然我就在夢境裏被自己的心魔魘住了,誰知道後面還會是個什麽情況。”

既然說到這兒,季禾也不好再亂吃醋,轉頭看他,神色也不由變得嚴肅起來:“你的心魔……為什麽是我?我們之間是有什麽問題嗎?”

方以澤專註地看著季禾,沖他微微一笑,笑容裏有著無限溫柔,接著伸手擡起季禾的下巴,柔柔地吻了過去,輕聲喟嘆道:“什麽問題都沒有,也許是我癡心妄想,才會總想起前生的遺憾吧。”

他在遺憾什麽呢?季禾的手下意識地搭在了他的腰上,茫茫然地想。

方以澤的手指細細地摩挲著季禾的眼尾,親吻得溫柔而虔誠,這個吻沒有任何的情欲,反而多了些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在遺憾什麽?方以澤的手指從季禾的眼尾劃過,覆上他的眼睛,輕而溫柔地笑了一下:“如果當年你的那場告白,我在最開始就答應了……”

是不是就不會再有之後這許多年的分離?

可是往事不可追,即使回到最初,他也未必做得了自己的主。

這才是他最遺憾的地方。

這個吻的時間不長,畢竟房間裏還有個沒醒過來的方白,他們也不敢太放松了。饒是如此,兩人唇分時季禾還是微微喘了口氣,眉梢眼角也浮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繾綣依賴,額頭抵在方以澤的脖頸上蹭了蹭,這才松開了他。

方以澤就這麽看著都覺得情熱起來,險些就要起了再自然不過的生理反應,假意咳了一聲,打算去幹點正經事,一扭頭,忍不住愕然出聲:“你什麽時候醒的?”

床上的方白竟然已經睜開了眼,同樣一臉震驚地看著他們。所幸臥室裏燈光昏暗,方白並沒有看清他們剛才具體的動作。

這就很尷尬了!就連一向厚臉皮的方以澤都忍不住紅了臉,端正了神色,一臉的正氣凜然:“醒了怎麽不說呢?”

方白扯過被子默默蒙住了頭,對這個“二哥”的自來熟感到無比震驚,同時心裏也有幾分異樣。

說起來,他們並沒有在現實生活中真正地見過面說過話,僅有的一次還是因為方永柏住院,但是剛才在夢境裏經歷的那一幕幕都清楚地告訴了他一個不容懷疑的事實:他所有的不堪,所有的軟弱都盡數地攤開在了這個“二哥”的面前。

方白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會在這裏,但是對方以澤曾經在夢裏說過的那些話卻記憶深刻。

那麽……方以澤出現在這裏,是代表著原諒他了嗎?

方以澤瞧著方白這副模樣,反而有些想笑,走過去俯下了身,把被子掀開了,看著穿著一身完好衣物入睡的方白,不覺詫異地揚了揚眉:“怎麽睡覺還穿這麽整齊?你不換睡衣嗎?”

話一出口,方以澤就想起了夢境裏的那一幕,方白正是穿著睡衣被牧誠帶走的,睡衣這種東西對方白來說應該不是什麽太好的回憶。

果不其然,方白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抖抖索索地伸出手,想要把被子從方以澤的手裏抽回來,低聲說:“我習慣了。”

習慣什麽?害怕睡衣,所以一直穿著外衣睡覺嗎?

方以澤一邊在心裏暗罵自己聖母病,一邊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拍了拍方白的後背,溫聲安慰道:“沒事,沒事,醒過來就好,二哥之前和你說的都忘了嗎?人的這一輩子很長,一直陷在過去走不出來怎麽辦呢?總要繼續往前走的。你要是覺得一個人害怕,還有我們呢。”

方白聞言怔了一怔,擡眼看向方以澤。

臥室裏的光線昏暗,映在方以澤的深邃眸眼裏,卻像是絢爛銀河在這一刻傾倒,有種耀眼的溫柔,他終於將夢境與現實二者疊合,張了張嘴,再也控制不住似的,嗚嗚地抽泣起來。

這樣的哭聲不像是成年人,反而更像是還沒有長成的青澀少年發出的,有種被兄長驕縱著,可以肆意妄為的天真和任性。

方白被心底潛藏的夢魘折磨了將近十年,直到今時今日,終於有了要走出來的可能。

在受過了無數次的傷害之後,他終於再次鼓起勇氣,戰戰兢兢地、帶著無限忐忑與期待地將又一份情感交托了出來。明知感情經不起耗也經不起等,他仍舊固執地相信這份感情會真的發芽、生長,然後長成他期待中的那棵參天大樹。

方以澤輕輕拍著方白的後背,無限感懷地想:這種像是安慰自家受了委屈的熊孩子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季禾在一旁看著,好一會兒才微微笑起來,心裏卻忍不住想:這難道是個中央空調嗎?見誰都能暖一回嗎?

方以澤渾然不知自己被季禾新取了一個“中央空調”的渾稱,安慰著安慰著竟也看方白順眼不少,直到方白的情緒徹底平靜了下來,這才試探著問他:“引魂香是怎麽回事?真的是孟東海給你的?”

方白睜著一雙哭得通紅的眼睛看他,有些遲疑地說:“我在年前碰到過他一次,就是在你們回方家,我沒吃完晚飯就離開的那天晚上……”

方以澤的深邃眸眼輕輕一瞇,像是想起了什麽——方白說的應該是他第一次帶季禾回方家的事。那天晚上吃飯時他們隨口聊了會兒天,方白可能是覺得遭受了排擠或者冷落,晚飯還沒吃完就中途離開了。

方白在離開方宅後竟然還碰到了孟東海嗎?

方以澤本打算直接從方白的腦海中抽取那天晚上的相關記憶直接看一遍,這種做法不僅方便而且極具條理,對他來說再平常不過,但是他一低頭,迎上方白隱隱有著期待與渴盼的眼睛時,難得地猶豫了,片刻後才溫聲道:“沒事,你慢慢說一下吧,我在這兒聽著呢!”

季禾拉了張椅子過來,在方以澤的身邊坐下了,手肘撐在膝蓋上,與方以澤一同靜靜地看著方白。

方白微微垂下眼,輕聲說:“那天晚上我離開方宅後就回了家,回家前又在小區外面的超市裏買了點東西,正好碰到了孟東海,還有……他的一個朋友。”

#####打了這麽多章,這倆終於能抽空吃個醋接個吻了,真是太慘了太慘了……然而明天又要走劇情了,真是替他們難過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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