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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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永柏在看到方以澤的一瞬間,幾乎有些懷疑自己看錯了,二兒子怎麽會在這裏?

他不過是一個普通人,當然不知道自己現在身處何方,為什麽會在這裏,只是恍恍惚惚地感覺到自己在書房睡著了,然後飄飄蕩蕩地落在了這些似曾相識的夢境裏。

他首先看到的當然也是方白的幼年經歷,這是他在潛意識中對方白的虧欠,也是他的心魔之一。這層心魔不難解,在如同走馬觀花地看完了方白的童年經歷後,但凡是稍微想起了方白現在的情形,他就自然而然地進入了第二層夢境。

眼前的情形則由他內心深處不自覺的對妻子的虧欠而生——少年結發,琴瑟在禦,也曾想過白頭偕老,最後卻敵不過似水流年,世事變遷。

在看到葉家客廳裏那對喁喁低語,正是鶼鰈情深的未婚夫妻時,方永柏幾乎是一瞬間就想起了當年與葉芝的初遇——

那時的他們都還年輕,他在大學畢業後就抓住了改/革開放的大好時機下海經商,很快就小有成就,當然比不得三十多年後的現在,在當時也算是帝都有了點名氣的所謂的青年企業家,因而就在某一年的年底受到官方邀約,參加了帝都的一場鋼琴音樂會,臨入場時才發現自己將邀請函忘在了車上,正要折回去取邀請函,身後一個懷裏抱著厚厚一疊鋼琴曲譜的年輕女孩兒就沖迎賓輕聲開了口:“讓他進去吧,這位先生既然會來聽我的音樂會,那就是我們的緣分了。”

那聲音如流風也似回雪,細細柔柔的煞是好聽,他正因為忘帶邀請函而心煩意亂,聞聲猝然回頭,正正好地就撞上了女孩兒輕輕抿唇,沖他柔柔一笑的瞬間。

幾乎就在一剎那,他對她一見鐘情。

一見鐘情是什麽呢?說到底還是見色起意。但是當他聽完她的音樂會,難得地感受到鋼琴曲的美妙,胸腔裏的那股燥熱不減反退時,這種“一見鐘情”就不單單只是“見色起意”了。

方以澤見自家老頭子雖然看了他一眼,但是遲遲沒有走過來的打算,反而神情怔然,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不由嗤笑一聲:此情此景,還能想到什麽?多半就是這對曾經琴瑟和鳴的夫妻年輕時的舊事了。

想到這兒,方以澤也懶得再等老頭子過來找他了,在他入夢之前,引魂香就已經燃了三分之一,他的時間可不是如江似海的充足,幹脆擡腿就走了過去。

方永柏看著方以澤越走越近,終於想起了自己剛才的困惑——阿澤怎麽會在這裏?

對於方永柏而言,這一切都不過是他的夢境,只不過這次的夢來得太突然也太真實,讓他有些不由自主的恍惚,像是自己正在親身經歷著似的。

因而看到方以澤時,他還在忍不住地詫異:我的夢裏,怎麽會有阿澤呢?

方以澤走近了,才發現方永柏的眼尾都泛了紅,不由大奇:“您這是哭啦?”

聽到方以澤開口說話的方永柏更驚奇了,下意識地問:“阿澤你怎麽會說話?還能看到我?”這也不怪他多問這麽一句,從他入夢以來,無論是第一層夢境,還是第二層夢境,夢裏的人似乎都沒辦法看到他,更聽不到他的聲音,他們說話,他們做事,就像日升月落,花開花謝,是早就規劃好了的軌跡,並沒有因為他的出現而發生絲毫改變。

乍一下發現方以澤能看到他,還能和他說話時,方永柏難得地沒去罵這個幾乎時時刻刻都能讓他煩心,連做夢都要來插一腳的二兒子,而是無比驚訝地問出了自己的困惑。

方以澤咳了一聲,無比淡定地解釋道:“您聽我說,您現在不是在自己的夢裏,而是有人通過特殊的手段,將您的一魂一魄從體內牽引了出來,進入了您因為自己內心的孽障心魔而產生的夢境裏。如果您在這個夢境裏沒有辦法戰勝自己的心魔的話,沒準就會命喪於此了!我是說認真的,沒有開玩笑。”

方永柏一臉見鬼的表情看著他,二兒子不僅讓人鬧心,在他的夢裏居然還開始跳大神了?

方以澤見方永柏一臉不信,低頭看了眼手上的腕表,上面的分針和時針果然已經停了,時間只能靠他自己來把握,他也不多耽誤時間,只淡淡地說:“不管您信不信,等會兒跟著我走,如果這裏只有兩層夢境的話,我們在這裏看完了這些應該就差不多了,要是還有一層, 您自己也註意些,別讓心魔再輕易地跑出來作祟了。”

方永柏本來覺得方以澤在胡言亂語,但是聽著方以澤說話有理有據又條理清晰,一點都不像是他之前在夢裏看到的其他人,心裏一動,不由也信了兩分,只當自己是在做夢,二兒子在夢裏憑空出現,跟著他走總歸也不會有什麽壞處。

那邊方以澤已經又轉過頭去,看著客廳裏的那對夫妻,同時也是他未曾見過的,三十多年前的父母,神情裏也多了幾分悲憫,陡然一下子見到自己母親年輕的時候,要說完全沒有觸動,壓根就是扯淡。

方以澤的眉梢動了動,看著年輕的方永柏笑著扶住葉芝的肩,俊美的臉上滿是意氣風發,眉梢眼角都是青年人的英氣。

“是我對不起她,”好半晌,客廳裏的那對未婚夫妻已經起身離開,轉去了餐廳,方以澤忽然聽到方永柏沈沈出聲,聲音裏似乎還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顫抖,“手下的生意越做越大,我與她在一起的時間也越來越少。她雖然總說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需要我陪,但是我也知道自己變了不少,以前和她在一起時,我會耐心地聽她一遍又一遍地彈鋼琴,而不是隨口就是經濟政策,實業發展。再加上有幾年國家政策變動得厲害,我分了大部分的心神在上面,也就沒有太關註過她到底需要什麽。慢慢的,感情也就淡了。”

方以澤屈指在黑金唐刀上輕輕彈了一下,雖然沒有說話,眼中卻浮上一層意味不明的情緒來,不動聲色地想:至親至疏夫妻,可能也就是這樣了。夫妻間最講究的就是心意相通,如果一方沒有及時察覺修補縫隙,慢慢的,彼此癢著癢著也許就將感情消磨掉了。

方永柏站在客廳的露臺上,往外隨意地一望就能看到這個小院裏的勃勃生機,他盯著院子裏的那一溜牡丹看了一會兒,無聲地嘆了口氣:“後來因為出了點事,她又患上了輕度的抑郁癥,但是過了很長時間我才知道,那時候集團也慢慢地成了氣候,我就打算撂開手,在家多陪她。可是還沒等我真正把公司的事務交接清楚,她就出了事。”

這個世界上最經不起等的無非就是時光與情感,前者如大江東流一去不回頭,後者就像琉璃,有著天衣無縫的脆弱,一著不慎就能碎成齏粉,連修補的機會都沒有。

方以澤忽然有些想嘆氣。過了這麽多年,他才終於有些明白自家老頭子究竟在想什麽嗎?

“方白母子,究竟是怎麽回事?是造成她抑郁癥的原因嗎?”方以澤問。

方永柏楞了一下,這才終於相信了方以澤剛才說過的,他的這些夢境是由心魔而生的說法,他閉了閉眼,語氣裏滿是苦澀:“男人麽,酒色財權,無非也就是這幾樣東西了。當時我和一個政/府高官的交情還不錯,經常一起約著喝茶,有一次他帶了秘書來,是一個剛大學畢業的小姑娘,雖然青澀了點,但是和你母親有幾分相似。我當時和小芝的關系不冷不淡,那天又正好喝多了酒……”

後面的話不用多說,方以澤自覺用腳趾頭想都能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還是免不了地有幾分意外——他一直以為方白是父親移情別戀的結果,但是沒想到的是,這件事,和母親也有那麽點說不上聯系的聯系。

當然,買刀的殺了人,還能怪賣刀的不成?歸根到底,不還是幾杯黃湯下肚,沒有管好自己的下半身麽!

他挑一挑眉,沒多說話,忽然想起剛才見過的第一層夢境。

拋開方白在現實中的所作所為不談,幼年時期的方白也的確讓人討厭不起來,生父約等於沒有,生母又是意外喪生,親戚還那麽極品,人又那麽小,被丟到福利院後的日子應該也不會太好過。

然而轉念一想,方以澤又覺得自己的這番同情憐憫來得太輕易也太莫名其妙。

無論怎麽說,方白的存在還是亙在他們父子之間明晃晃的一根刺,拔也拔不去,忍也忍不了,挺膈應人的。

這層夢境並沒有持續太久,可能是因為葉芝已經在十幾年前去世,方永柏對她的虧欠隨著時間的消磨而一點點地淡去,在走馬燈似的看完了他們年少時曾有過的那些歡愉時光後,和第一層夢境裏如出一轍的白霧就再次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白霧剛一出現,方以澤正想提醒方永柏跟著他走,眼前就是一陣天旋地轉,他只來得及狠狠地罵一聲,眼前就是猛地一陣天旋地轉,與剛才不知不覺地就進入了第二層夢境的感覺完全不同,這次就像是坐過山車似的,在完全的失重下,他的胸腔裏也不自覺地湧出了一陣惡心!

身為普通人,只有一魂一魄的方永柏就更不用提了,方以澤在第三層夢境裏將將穩下心神,還沒來得及打量周圍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就聽到身邊傳來一陣幹嘔的聲音,循聲望去,正是臉色發青的方永柏,嘴唇哆哆嗦嗦幾乎說不出話來,像是差一步就能暈過去了!

#####稍後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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