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禾說是一分鐘，真的是一秒鐘不多一秒鐘不少，方以澤連眼睛都沒敢眨，還沒來得及把鳳凰法相仔細地看一遍，一分鐘就到了，下一瞬，他的眼前像是忽然暗了一下，旋即就恢覆了原來開了‘天眼’的狀態。

季禾的身後空空如也，和他往常看到的也沒有什麽不同。

方以澤兀自驚嘆了好一會兒，忍不住又趴在季禾的肩上四下看了看，這麽一來，鳳凰法相明明就在他的眼前，他卻看不到也摸不到。

這種感覺還挺新奇的。

季禾本來只是一時興起，在方以澤特意招來的那陣風後也有幾分逗弄一下方以澤的心思，這才給方以澤開了回‘慧眼’，卻沒想到一下子勾起了方以澤的興致，只得無聲地嘆了口氣：“走吧，再耽誤一會兒，路遙沒準都要走了。”

這麽一說，方以澤也不禁正經了起來，沒再多耽誤，點了點頭，扣住季禾的手，兩個人走過抄手游廊，沒幾步就走到了路遙所在的包廂門口。

張臨川很幹脆利落地就走了，絲毫沒有路遙會告發他的憂慮和擔心，路遙在包廂裏靜靜地坐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發呆，又像是什麽都沒想，直到包廂門口傳來了幾聲規律的敲門聲，這才定了定神，往門口看過去，頓時驚訝地站了起來！

“阿澤，季禾？你們怎麽會在這兒？”路遙吃驚地問。

方以澤雙手抱胸，閑閑地靠在門邊，看著路遙，勾了下嘴角：“我倆沒什麽事幹，就來這兒吃頓早飯，順便約個會，姐夫你呢？約了人在這兒談事嗎？”

說著，方以澤的目光好似不經意般在包廂裏打量了一遍，看到地板上殘留的水跡和碎瓷片，想起來張臨川盛怒之下把茶師泡好的一杯茶掃落在地，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還是說，事情已經談完了？”

路遙的臉色僵了僵，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輕輕嘆了口氣，朝二人招了招手，淡淡地說：“把門關上，你倆進來吧，我跟你們仔細說說。”

方以澤和季禾對視一眼，都沒多話，直接反手關上了門，進了包廂，坐到了路遙的對面。

外面的日頭漸漸大了起來，透過沒關嚴的玻璃窗灑落下來，給整個包廂都籠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路遙在這層光暈裏靜靜地坐著，又盯著方以澤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似的，微微笑了起來。

他擡起手上的腕表看了一眼，低聲絮語：“已經十點半了。我答應了瀾瀾的，要在十一點之前去接她，然後一起去見方伯父的。沒想到要食言了啊！”

方以澤和季禾都沒出聲，就那麽等著路遙繼續開口。其實不用路遙再多說什麽，通過剛才同步的畫面投映，他們對這裏發生了什麽已經一清二楚。

然而路遙不知道。

對路遙來說，他未來的小舅子方以澤雖然已經知道他現在身體的狀態不太對，常常會有魂魄將要離體的情況發生，但並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

“阿澤，這個給你。”路遙微微垂下眼，思考了片刻，忽然把一直擱在桌上的手機遞給了方以澤，上面顯示的赫然是正在錄音的手機頁面，“剛才我約了一個人，是羅氏地產投資公司的執行總裁張臨川。”

方以澤接過手機看了一眼，頓時就楞了。

他和季禾剛才就分析過了，都覺得路遙不太可能會去告發張臨川這樣一個對他有著半師情誼的人，萬萬沒想到，路遙還留了這一手？

“我和張總之間有不少沒辦法擺到臺面上說的事，剛才他來之前，我就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器，為了以防萬一，我就錄了個音。”路遙把之前捋上去的襯衫袖口放了下來，把袖口的褶皺有條不紊地慢慢理順了，淡淡地說，“你們先聽一聽，看看有沒有什麽想法。”

兩個人早就對這通錄音的內容一清二楚，但是為了避免麻煩，還是又“裝模作樣”地聽了一遍，路遙等他們聽完了，這才沈聲開口：“你們有什麽想法嗎？”

方以澤看著路遙臉上的堅毅神情，約莫能琢磨出他在想什麽，不由有幾分納罕，莫非路遙真的會去告發張臨川？“我們畢竟不是當事人，想要怎麽做，我覺得……還是要聽你自己的。”

“我自己啊？”路遙的神情難得地有了迷茫，他伸手捏了捏額角，低聲說，“這裏面牽扯的人太多了。那個方白，瀾瀾是不是不知道？我也是這段時間暗地裏調查了才知道的，不敢開口問她，也是擔心本來她不知道，我這一問，再弄巧成拙了！他是方伯父的私生子嗎？”

這是什麽神展開？方以澤有些無語，本來只是公司總裁私自挪用公款進行個人投資、又意欲把知情人滅口的事，畫風怎麽越來越不對了？

不過吐槽歸吐槽，該正經回答的還是要回答，方以澤想了想，謹慎地說：“這個方白，的確是我家老頭子的私生子，目前也只有我家老頭子承認他了。我二姐確實不知道。我和我大哥的本意呢，是想把這種烏七八糟的事解決完了再跟我二姐說，免得她心煩。”

路遙輕輕笑了笑，清俊的眉目間浮上一層絮暖的笑意，溫聲道：“多謝你和大哥對瀾瀾的照顧。上次我和瀾瀾在故宮碰到你們，後來又一起去吃了飯，阿澤你當時就看出我的狀態不太對了，卻沒有戳破，還答應我，先幫我瞞著。這份情我一直記著，這次……可能又要欠你一次人情了。”

方以澤看了路遙一會兒，咂摸出路遙話裏的意思了，嘿嘿笑了一下，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好說，好說，是想讓我幫你舉報張臨川嗎？不瞞你說，我本來也是這麽想的。”

“你本來就這麽打算？”路遙顯然有些驚訝。

季禾拿過茶案上還帶著餘溫的茶壺，慢慢地斟了兩杯茶，分別放到了方以澤和路遙的面前，替方以澤解釋了一下：“以澤的意思，大概就是不想讓你為難。一來，張臨川畢竟對你有半師的情誼在，真的舉報了他，在你的心裏，這個坎估計要很長時間才過去；二來，都是一家人了，沒有什麽欠不欠人情的說法，能幫一把的，當然要幫了。”

“我媳婦兒真是蕙質蘭心！”方以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鐵觀音已經冷得差不多了，也沒什麽滋味，但是季禾的話卻讓他的心裏一陣陣地發甜發軟，莞爾笑道，“我還沒說出口呢，就知道我要說什麽了！”

季禾微微垂下眼，無奈地說：“蕙質蘭心不是這麽用的啊文盲！”

路遙本來心情頗有些沈重，卻沒料到被兩個人你一言我一句的隨口聊天給化解了，他略略笑了一下，眉宇之間的愁緒散了不少，看著對面隨口說著話一派放松的方以澤和季禾，忽然開口：“阿澤，上次在那家粵菜館，你問過我的問題，我今天直接回答你吧。”

方以澤想了好一會兒，才從記憶裏扒拉出來那天在粵菜館，他都問了路遙什麽——

“元旦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

路遙的視線定定地落在面前的茶杯上，思緒卻漸漸地飄遠了，仿佛回到了陽歷新年的第一天，他和方以瀾一起開車去機場的路上——

方以瀾對外一貫是雷厲風行的女強人做派，而在路遙的身邊，卻難得地會顯出幾分小女人的溫柔甜蜜來，路遙一邊開車一邊和她說著話，溫和地笑：“我父母都是好說話的人，別緊張了。”

“我沒緊張。”方以瀾說歸說，最後還是承認了，秀麗精致的臉上隱隱浮現一抹期待之色，“好吧我承認，我的確有點緊張。這是見家長啊，希望你爸媽能喜歡我！”

路遙伸手過去，輕輕握住方以瀾的手，輕輕笑了一下，低聲調侃道：“我媽喜歡長得好看的姑娘，我爸喜歡脾氣好的，這不都是你嗎？放一百個心好了！我都這麽喜歡你了，他們怎麽會不喜歡你？”

方以瀾被路遙用甜言蜜語這麽安慰了一下，心情大好，從車上的零食袋裏拿了塊巧克力出來，幾下就剝開了包裝，然後掰下一小塊兒遞到了路遙的嘴邊。

路遙側了側頭，飛快地咬下了方以瀾手中的那一小塊巧克力，邊吃邊含混不清地說：“牛奶味的啊，好甜！”

方以瀾點了點頭，扭頭看著他，一臉甜蜜的笑意：“我餵給你的，能不甜麽！”

路遙笑了笑，正要說些什麽，眼角餘光瞥見倒車鏡，臉色忽然一變！一直跟在他們後面勻速行駛的一輛黑色大眾忽然加速，像是失去了控制似的，直直地朝他們追了過來！

路遙只來得及朝方以瀾喊一聲“坐好！”接著猛地一扳方向盤，堪堪地避過了那輛黑色大眾，孰料那輛大眾像是盯準了他們似的，不顧命一般地又朝他們狠狠地一撞！

路遙的心頭猛地一跳，腳下一亂，汽車就直直地撞到了旁邊的山體上！

引力猛地加重，路遙不由自主地往前一磕，額頭正正地撞到了方向盤上，他的眼前頓時像是突然冒出了無數的金星，暈頭轉向地飛了起來，好一會兒，眼前才漸漸地清晰了起來。因為汽車撞上山體時安全氣囊及時彈了出來，他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只是額頭蹭破了，滲出了些許血跡，再一扭頭，看到副駕駛的車窗玻璃碎了一地，方以瀾滿臉是血地昏迷過去時，路遙整個人都懵了，“瀾瀾！”

那輛撞了他們的黑色大眾早就沒影兒了，高速路上忌諱的就是連環事故，經過的車主都沒敢停下來，路遙楞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該做什麽，趕忙摸出手機，撥通了120，又打了高速交警的電話。

然而等待的時間漫長得讓他絕望，他向來不信神佛，在看到方以瀾滿臉是血地昏迷著時，心頭就像是被尖刀抵著，捅了一次又一次，那一會兒，路遙忍不住地就開始想，如果方以瀾也沒有受傷，那就再好不過了。

甚至為了這個不靠譜的想法，他還發下重願，只要方以瀾能夠平安，就算是讓他身魂分離，他也是甘願的！

他本來以為這只是自己在無奈痛苦之中的一絲臆想，卻沒想到，在等待的過程中，卻漸漸地發現了一樁怪事：原本碎了一地的車窗玻璃在悄無聲息地慢慢覆原，方以瀾臉上本來已經幹涸的血跡慢慢地變得鮮紅，到最後，血跡一點一點地變淡變淺，直至消失，甚至連方以瀾臉上到脖子上的那些細碎的傷口都一並消失不見了！

而在救護車和交警部門到達的同時，他震驚地看到，方以瀾緩緩地睜開了眼，一臉驚訝地看著他：“我們剛才……怎麽了？”

如果時間能夠停留在這一刻，路遙的心裏只有一個想法：老天誠不欺我！

他看著方以瀾，像是終於撐不住了似的，伸手捂住眼睛，哽咽著說：“瀾瀾，你沒事，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因為這場不大不小的剮蹭車禍，他們本來回西安的元旦行程就取消了，兩個人在醫院裏待了半天，做完大小檢查，發現沒有什麽事之後，只能笑一笑，將“見家長”這一環節給推到了農歷新年。

在這之後，方以瀾繼續回東煌地產上班，路遙也繼續在羅家的地產投資公司工作，直到臨近年關，在故宮裏碰到了方以澤和季禾，四個人一起吃飯時，路遙經由方以澤提醒，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身體究竟發生了什麽變化。

許下一個想要急切實現的逆天的願望，果然是要付出一定代價的！身魂分離，最終真的應驗了。

#####除了主角，感覺我好像都虐了一把哦？這個辣雞寫手真是太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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