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過年，什剎海景區的游人早已沒有平常那麽多了，就連酒吧一條街上的酒吧都沒往常那麽熱鬧。方以澤難得地一路暢通地到了什剎海，在國安九處的巷子口轉了轉，發現空車位還挺多，就隨便找了一個停下，熄火拔鑰匙，從駕駛臺上拿過一個牛皮紙的檔案袋，開車門下車，然後拎著鑰匙慢悠悠地往國安九處所在的四合院的方向走。

雖然是年底，國安九處倒是比平常要熱鬧不少，臨近過年，帝都總會大大小小的降妖師都趕著來交年終匯報，四合院門口來來往往的降妖師就沒斷過，連邵國忠錄的帶著沙啞嗓音的門鈴聲也是從早響到了晚，幾乎沒個停的。

方以澤擡手看了眼腕表，正好卡著原先約好的時間點到的，邵叔應該不會說什麽。他正隨便想著，就聽到不遠處的門鈴聲再次響了。

方以澤輕輕嘖了一聲，頗有些好奇地擡眼往前面看過去，想看看是哪個同行來了，這一看，目光卻略略一頓，忍不住詫異地挑了下眉。

國安九處所在的四合院漆紅的大門前正站著一個男人，這人的身形纖瘦清臒，脊背卻挺拔，午後的日光撲撲灑灑地落在他的臉上，襯得他本來就白皙的膚色更為瑩潤了起來，猶如上好的白釉，瞬間就能吸引人的目光。

更為吸引方以澤目光的卻是他的臉。從方以澤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這人妖冶秀美的側臉，方以澤不用多想，都能想見這人的正臉該是怎樣的雌雄莫辯的驚艷。

這不是燕九嗎？

方以澤正驚疑著，下一瞬，燕九面前漆紅的大門就悄沒聲息地開了，邵國忠站在門裏，仍舊穿著袖口都卷了邊的軍綠色棉大衣，面無表情地看著燕九，語氣生硬地問：“你來做什麽？”

“這話說的倒是稀奇，”燕九的眉目波瀾不驚，也沒在乎邵國忠說什麽，只擡腿往四合院裏走，淡淡地說，“出了嫁的姑娘還能回娘家探個親呢，我回來一趟，還需要理由嗎？”

邵國忠扭頭看著燕九消失在回廊深處的身影，皺了皺眉，正要關門，眼角餘光一掃，就看到正站在臺階下，手中還拿著一個牛皮紙的檔案袋的方以澤，不由瞪了他一眼：“還不快滾過來？”

方以澤沒敢多話，二話不說，麻利地跨上臺階，趕在邵國忠關門之前進了大門，一邊跟邵國忠往他的辦公室走，一邊佯裝好奇地問：“邵叔，剛才那人是誰啊？長得還挺好看的，跟我媳婦兒有的一比了！”

邵國忠眉峰一動，不動聲色地說：“之前你從橫店回來，要是簽了我當時給你的那份保密協議，現在你應該就知道他是誰了。”

嘁！方以澤不以為意地呿了一聲，沒再多問什麽，心裏卻覺得有些好笑。邵國忠以為他什麽都不知道，殊不知在之前他就已經見過這人了。算上在橫店的那次，再算上前不久夜探國安九處時見到的那次，連上今天的這次，他已經見過燕九三回了！一回生二回熟，這都第三回了呢！

溫月明的男朋友？國安九處另一個姓燕的副處長？方以澤嘖了嘖，燕九的身份很是神秘啊！值得人好好琢磨！

方以澤這麽一琢磨，直到坐在了邵國忠的辦公室裏，又喝完了邵國忠沏的一杯鐵觀音，這才算是回過了神，把手中的牛皮紙袋扔到了辦公桌上，示意邵國忠自己看，莞爾笑道：“感覺我今年的降妖業績還算不錯。年初那只拿小孩子作怪的骨魅，外派青島降妖的水蛭，靠七竅玲瓏心提升修為的狐妖，因執念而生出的畫魂，由一只地縛靈牽扯出的京城大佬，樁樁件件都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啊！其他零零碎碎的就不說了，還有外地的那幾件，不太好歸攏，也就算了，但是只前面那幾件，就能抵得上其他降妖師幹一兩年的了啊！”

邵國忠從檔案袋裏抽出方以澤裝訂好的厚厚一疊材料，摸過老花鏡戴上了，沒接方以澤自我吹噓炫耀的話茬，只慢慢地看著，神情比往常要嚴肅正經了許多。

邵國忠不說話，方以澤也難得地老實了下來，規規矩矩地坐著，透過沒關嚴的窗戶看向窗外，眼裏是外面蕭瑟的冬景，思緒卻早已跑遠了，想到臨走前季禾沖他笑的那一下，眉眼彎彎，眼波流轉，濃密睫羽也微微地顫，說不出的好看，即使是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方以澤自覺還是抵抗不了，每次見到季禾這麽笑，他都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臟在砰砰地亂跳。

方以澤想著想著就忍不住笑出了聲，不知道季禾現在睡醒了沒，也不知道今天晚上季禾會做什麽吃的，想想就特別期待！

邵國忠摘下老花鏡，把方以澤的材料重新裝回檔案袋裏，站起了身，嫌棄地看了方以澤一眼：“一個人在哪兒傻樂什麽呢！趕緊起來，跟我一起去見鶴老。”

方以澤摸了摸鼻子，收住臉上太過明顯的笑容，跟著邵國忠一同往辦公室外走，隨口說：“邵叔你不懂。你都這麽大年紀了，早過了楞頭青的階段了，我不一樣啊，我媳婦兒最近特黏我，就連早上洗臉刷牙都想和我一塊兒呢！他說晚上要給我做好吃的，我現在特別期待！巴不得趕緊回去啊！”

邵國忠更嫌棄方以澤了，跟方以澤一同繞過回廊，路過那幾株已經開敗了的秋海棠，也經過開得正熱烈的一叢紅梅，往後面的正房廳堂走去，邊走邊斥責：“好歹過了年都二十八了，就不能穩重點麽！食色，性也！你倒是好，兩樣都給占全了！”

方以澤嘿嘿地笑，覺得邵國忠太不解風情，調侃道：“你是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待久了，不稀罕了，我稀罕啊，我能稀罕一輩子。”

邵國忠沒再去接方以澤的話茬，眼見正房廳堂就近在眼前，方以澤也不說話了，神情變得嚴肅正經了起來。

做了這麽多年降妖師，在帝都總會這處小四合院裏進進出出不知道多少趟，方以澤自認對這裏的一草一木還算熟悉，但是對於正房的這個廳堂，他是真的不算熟。

畢竟降妖師為了降妖驅魔，常年要在外面東奔西跑的，很少在國安九處的辦公地點逗留。即使是來了，方以澤的活動範圍也多是在別的地方，邵國忠的辦公室，降妖師的演武場，甚至是去圖書室翻翻歷代的典籍，或者是盯著回廊下的那幾株秋海棠看一會兒都行，就是沒想過來這裏。

在以前的方以澤的眼裏，正房的這個廳堂就是為了面子上的好看才設的，畢竟從他進入降妖師協會以來，基本上沒見過這裏舉辦過什麽活動。

但是此時此刻，方以澤已經徹底推翻了前些年自己對這裏的既有看法。

就是在這裏，他第一次見到燕九和鶴老、邵國忠對峙，也是第一次看到燕九在離開時，身形倏然一變，就化成了一只小巧美麗的燕子，鴉青色的羽翼，青紅的尾羽，潔白的頸項，就連鳥喙都是暖色調的姜黃。

同樣，也是第一次，真正留意到幾乎占據了整整一面墻的四聖圖——

青龍搖首擺尾，白虎腳踏幹戈，玄武匍匐於地，朱雀身形似火，舞於九天之上，而在一叢不起眼的蔥綠枝椏之間，還停了一只小小的燕子。

那只燕子，與燕九的化形極為相似。

#####明天……燕九就出來了……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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