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過陰司嗎？

這個問題本來不難回答，去過，沒去過，無非就是這兩個答案。方以澤看著季禾，一時間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照常理來說，作為降妖驅魔的降妖師，他們免不得要和陰司的鬼差打交道，但是降妖師的法力再高強，畢竟還是肉體凡胎，也會生老病死，也會擔心邪氣侵體，大多數的降妖師一輩子降妖驅魔，與不計其數的鬼魂打過交道，但是卻從不曾踏進陰司一步。

他卻不一樣。

他的黑金唐刀是鶴老親手給的，按鶴老的意思，說是這把刀陽性純正，只要帶著這把刀，陰司黃泉之地可以任他往來，而不用擔心任何的陰氣反噬。

現在細細想來，方以澤的心頭不由一跳，當初很多沒有註意過的細節，忽然一下子就浮現在了他的腦海裏。是黑金唐刀的陽性純正保護著他在陰司行走，還是他自身潛藏著的朱雀神魂在為他保駕護航？

一直到走出小區門口，方以澤都沒有回答，他的腦海裏一幀幀地閃回著這半年來所經歷過的事情，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小區外的行人明顯多了不少，季禾略略垂下眼，看到的就是方以澤和他仍舊牽在一起的手，再一擡眼，就看到方以澤緊皺的眉峰，不由輕輕喊了他一聲：“以澤。”

“嗯？”方以澤回過神，註意到季禾的目光，無聲地嘆了口氣，頗有些無奈地把手放開了，換了個動作，把手搭在了季禾的肩上。在外人看來，這就是一個普通的哥們之間常有的動作，雖然親昵了一些，但是也沒什麽。

“你剛才怎麽了？”季禾沖他挑了下眉，詫異地問。

“我去過陰司。”方以澤突然說。

季禾一楞，還惦記著這個？“我剛才……就是隨口一問。”季禾不是太想和方以澤談這個話題，他的封印解開後，往昔的所有記憶一並湧來，他用了好幾天才徹底把這些記憶理清楚，其中有一段就是發生在陰司裏。

那段記憶說不上多好，也說不上多壞，但是提起陰司時，他總歸是沒多大好感的。

方以澤察言觀色的能力一向不錯，他覷了一眼季禾的神色，腦海裏模模糊糊地閃過一個念頭，朱雀當年把鳳凰封印了丟入陰司後，或許還發生過什麽？不過既然季禾不打算多說，他也沒想過去問。等到解開朱雀印的那天，一切疑問都可以迎刃而解，不急在這一時半刻的。

這麽一想，方以澤就轉開了話題，低頭按了會兒手機，找出地圖導航看了看，不由笑了起來：“搬到這裏住了這麽多年，我還沒專門去過故宮，沒想到離得這麽近啊！”

他把手機拿給季禾看了看，從這裏出發走到故宮，拐兩個路口就行，全程也不過兩三公裏，只用十幾分鐘就能到，可以說是非常近了！

“你當初買這兒的房子，沒看過地段什麽的？”季禾也有些驚訝，與方以澤按著地圖上的導航往前走，並肩而行，邊走邊隨口道，“這裏是市中心，附近各大商圈、景點都有，去哪兒都挺方便的，不過我也沒想到，離故宮居然這麽近。”

方以澤摸了摸鼻子，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對了，季禾，原先在橫店我說過的，一起住的事還算數嗎？”

季禾腳下一頓，斜斜地看了方以澤一眼，眼波流轉，說不出的好看，眼裏浮上一層戲謔的意味，淡淡地說：“先是要和我一起過年，接著又說準備一起住了……還有什麽要一起做的，幹脆一下子都說出來吧，我考慮一下，看能不能一起都給答應了。”

方以澤還真的假模假樣地思考起來，在十字路口等紅燈時忍不住靠近了一點，湊到季禾耳邊說：“還真的有！前幾天我和你說過，老頭子被我那個便宜弟弟給氣病了，後來出院了，在家裏靜養呢，過幾天我想回家一趟，陪我一起唄？”

季禾略略擡眼，迎上方以澤的目光，眉眼波瀾不驚，嘴角卻微微一勾：“多大的人了呢方二少？還這麽幼稚啊？你是打算回去……示個威嗎？”

正好斑馬線對面的綠燈亮了，方以澤擡手搭在季禾的肩上，一邊往對面走，一邊慢慢地說；“這個你還真想岔了，真不是！元旦的時候我大哥就說過了嘛，過年的時候想一起吃個飯，見個面。國安九處的年夜飯推不掉，我們就提前回去吧，正好過兩天我大哥就放假了，他說有空的時候就給我打電話，讓我早點做好準備。”

季禾難得地遲疑了一下，看著方以澤：“你確定要帶我回去嗎？”

兩人過了馬路，行人漸漸散開了，周圍也沒那麽多人，方以澤低頭看著季禾，細碎的雪花落在季禾的濃密睫羽上，瞬間就化成了水珠，浸濕了鴉青色的睫羽，越發顯得那雙睫羽下的桃花眼清透明亮起來，瞳孔深處，卻清晰無比地倒映出了自己完整的倒影。

他無聲地磨了磨牙，靠近季禾的耳垂，在那上面飛快地輕輕咬了一下，力道極輕，猶如螞蟻叮了一下似的，細細麻麻的癢，季禾捂著耳朵，不明所以地看他。

“要不是這裏人太多，我真想一口一口地把你拆吃入腹，連一點肉沫都剩不下……”方以澤揉了揉季禾後頸上細嫩的軟肉，語氣裏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昨天晚上剛做過什麽，全忘了嗎？對我這麽沒信心？”

季禾微微垂下眼，耳垂有些泛紅，方以澤看著季禾柔軟的黑色發旋，忍住想上手摸一把的沖動，人來人往的，幹什麽都不方便，他嘆了口氣，拉過季禾的手，在季禾的指尖上輕輕捏了捏：“寶貝兒，說說看，我再做點什麽，才能讓你對我有更多的安全感？”

季禾擡眼看他，天色陰沈沈的，方以澤卻看到季禾眼底的亮光，炫目的驚人。方以澤不禁輕輕嘆了口氣。正因為知道數百年前發生了什麽，他才更覺得自己需要用行動來證明心意。

數百年前，朱雀為了天下蒼生封印鳳凰、將鳳凰丟入陰司的事，即使只是夢境裏的記憶重現，方以澤也覺得心痛不已，這段時間以來，方以澤不止一次地想過，往事不可追，但是這一世，他一定不會再讓歷史重演了！

季禾定定地看著方以澤，覺得這會兒患得患失的自己有種說不出的矯情，他又不是那種娘炮小男生！最後只能搖了搖頭：“我不是對你沒信心，可能是……對我自己沒信心，伯父、還有你大哥，你二姐，我有點……”

得了！鬧半天是擔心見家長唄？方以澤勾起嘴角笑了笑，又飛快地捏了一下季禾的指尖，和季禾繼續往前走，隨口說：“擔心這個擔心那個的，怎麽不先擔心一下我的態度啊？”

季禾笑了一下，睫羽微微一動，劃出一個極為好看的弧度，無意識地往方以澤那邊靠了過去，手指在方以澤的手背上輕輕一碰，輕聲說：“剛才不是說了嗎？對你有信心的啊，我的朱雀哥哥。”

方以澤冷不防地被季禾這麽一喊，頓時想起頭天晚上季禾帶著沙啞哭腔地喊他“朱雀哥哥”時的旖旎情景，整個人的心尖就是猛地一顫，差點就要起反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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