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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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謹眸眼一擡，旋即驚訝地看向老會長，心裏頓時有了一個不太好的猜想！
“小謹啊，”老會長放下手中的紫砂小盅，站起了身，示意顧謹也站起來，這才領著他往辦公桌那邊走，沈聲說，“西北降妖師分會的會長這個職位，我一當就是五六十年，再算上今年的話，那就是整整一個甲子。這麽多年了，降妖驅魔無數，為西北分會盡心盡力，我自認也算是對得起衛護一方治安的降妖師的職責！六七十年代那會兒，世道動蕩，多少文人、藝術家都被打倒了，我們西北降妖師分會也受到過沖擊，多少降妖師都被人指著鼻子罵過‘裝神弄鬼’、‘馬克思主義無神論下的叛徒’，我也去掃過牛棚看過大門。好在後來一切都結束了，所有的秩序都再次重建了，又發現你這麽一個可以稱得上是‘天才’的小子，我這顆心哪，才算是穩下來了。”
顧謹的心頭有些發酸，連帶著眼眶也開始酸澀起來，他定了定神，安慰著說：“您這好端端的，說這些做什麽呢？您既然誇我是‘天才’，那我就繼續聽您的，您指哪兒我打哪兒，二話都不帶說的！”
“這樣啊！”老會長忽然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辦公桌後的寬大轉椅，眉眼波瀾不驚，“那就去吧，去試試坐在那兒是什麽感覺。”
顧謹頓時一怔，旋即便有些明白過來，失聲道：“老會長，您這是……”
“如你所想。”老會長平靜地說，“這麽多年，你的所作所為我都看在眼裏，而我對你如何，你心裏應該也有數。小謹，我老了，恐怕撐不過這個冬天了，有些事先前不說，是以為還來得及，現在再不說，恐怕就沒機會了！你的能力和為人我都信得過，我唯一擔心的就是你的脾氣。繼任後，那些往常看你不順眼的人，你且多擔待些吧，畢竟獨木不成林，有些事情還是要靠他們的。在自己可控制的範圍內與人合作，謀求利益最大化，這是我之前教過你的制衡之術，還沒忘吧？”
顧謹有些說不出話來，他雖然早有老會長可能以後會把西北降妖師分會交給他的猜測，但畢竟只是猜測，突然之間被當事人告知，他的心情還是有些覆雜，更多的卻是擔憂，再開口時，聲音都有些發緊：“您怎麽會以為自己撐不過這個冬天？您的精神明明好的很！我還等著您問我為什麽要擅闖圖書室呢，您怎麽不問！”
老會長擡眼看他，忽然笑了起來，臉上隱約有幾分疲倦之色：“為什麽不問呢？答案是我知道你是來做什麽的啊。你這小子在我面前基本上沒怎麽藏過心事，那天你從杭州回來，跟分會裏的其他降妖師吵完架，我本來是想裝模作樣地罵你幾句，還沒來得及說，你不就告訴我，在杭州碰到帝都總會的人了嗎？”
“我只是說碰到了方以澤，其他的也沒提過，您都猜到什麽了？”顧謹楞了楞。
老會長淡淡地說：“方以澤是帝都總會年輕一輩裏最有潛力也最有資質的降妖師了，現在雖然是一等降妖師，但他的實力已經和你不相上下，不過是在熬資歷等晉升，過段時間的年終考核只要一過，他應該就能再升一級，成為特等降妖師。你平常做事雖然恣意率性，但是大半夜擅闖圖書室這種事，不是你平常能做出來的。細想想緣由，我就能猜到和方以澤有關了。更何況，我和帝都總會的總會長有多年交情，他前半夜才和我說了一件事。因為這件事，我打算來這邊看看，要真能碰到你，那也是緣分。”
“他……和您說什麽了？”顧謹隱約覺得今天晚上知道的事情可能是絕對的機密，但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老會長看了他一會兒，低低地嘆了口氣：“方以澤夜探國安九處，他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殊不知鶴老是何等人物，怎麽會大意了？方以澤既然有那麽一出，他再慫恿著你來這邊轉一回，也不足為怪了！”
顧謹忽然有種他和方以澤其實是在大人們的眼皮子底下耍心機的小孩兒的感覺。這種感覺實在太微妙了！但他顧不得再去細想，繼續問老會長：“鶴老發現了方以澤，但是卻沒有當場叫住他，這又是為了什麽？鶴老如何會料定方以澤會和我互通消息，我更是會像方以澤一樣，也來一出夜探？”
老會長忍不住笑起來，伸手虛虛地拍了下顧謹的肩膀，淡淡地說：“不是他猜出來的，是我這麽覺著的。我好歹是個分會的會長，再算不到自己屬下的這點心思，也算是白活這麽多年了！最重要的一點，可能就是……你和方以澤在數百裏之外的杭州意外相識的緣分，讓我這麽覺著吧。”
顧謹卻沒全信，他盯著老會長看了一會兒，這才低聲問：“老會長，您是不是知道什麽？”
老會長擡眼看著顧謹，沒立刻回答，只是又伸手指了指辦公桌後的寬大轉椅，示意顧謹過去坐著，顧謹不明所以，但還是按老會長的吩咐做了。坐在辦公桌後，顧謹的感覺一時很有些新奇，這麽多年了，他其實是第一次從這個角度打量面前的一切，有種說不上來的新鮮。
然而這種新鮮感並沒有持續多久，他看著站在對面、與自己隔著一張辦公桌的老會長，不由皺了皺眉：“您……想說什麽？”
“你剛才在圖書室裏拿的是一本《山海經》，也是當年你剛成為降妖師，我教給你的第一本書，說說看，為什麽會拿這個？”老會長迎上顧謹困惑的目光，淡淡地問。
顧謹搖搖頭：“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只是順手吧。”
“不是順手……”老會長忽然笑了，笑容頗有些意味深長，“你的潛意識裏，已經相信了方以澤之前和你說過的話，甚至說，你自己都在追尋著某個並不確定的真相！”
顧謹的眉心猛地一跳，他睜大了眼看著老會長，不知道該說什麽。
“天之四靈，四大聖獸，青龍坐鎮東方，朱雀鎮守南方，玄武守護北方，而白虎衛護西方！”老會長慢慢說道，然而語氣卻是凝重嚴肅的，他一邊說著，一邊朝著顧謹深深地拜了下來，“歡迎歸來，白虎大人。”
顧謹楞在原地，心臟砰砰地亂跳，一時之間有種大夢茫茫的感覺，完全忘了今夕何夕，這一楞神，就沒來得及攔得住老會長沖他行的大禮。
直到老會長直起了身，顧謹這才回過了神，再開口時卻是訥訥不成言：“您……這……我，我……”
老會長微微一笑，安撫道：“別急，時間夠長，我們慢慢說。”
頓了頓，老會長轉身給二人又添了回茶，這才繼續說：“具體的事，其實我也不是完全清楚，但是鶴老的身份我是一直知道的，人老了就愛回憶個往事，他都活那麽久了，每次跟他在北京或者西安聚會，他喝醉了之後都會嘀嘀咕咕地跟我說起當年的事兒。他眼中的‘當年’，真是老皇歷了，唐朝末年黃巢兵變，借助妖魔一族的力量攻陷長安，差點活捉了那時的唐朝皇帝。四聖獸在長安城相聚，共商天下大事，意欲以上古聖獸、天之四靈的力量驅退魔族，修正已經偏離正軌的歷史軌跡，青龍、白虎和玄武自然沒得說，該做的、能做的他們都做了，舍自身部分神魂，重歸於四方二十八星宿之中，而朱雀……因為惦記著他家的那只小鳳凰，就比其他三人晚了些。”
顧謹的臉色頓時變得很覆雜。朱雀和小鳳凰，方以澤和季禾，這簡直就是轉世輪回再愛你一回的狗血劇情啊！明明是上古聖獸啊，方以澤也太沒出息了吧？
數百年前的不周山上，朱雀在青龍以天下百姓相逼的情況下不得不親手封印了鳳凰，將其投入陰司，之後在長安城與其他三人聚首，商議‘定四方、安百姓’之事，本來即刻就要行動，陰司的人卻匆匆找來，一臉的苦大仇深，說是鳳凰大人大鬧陰司，將陰司攪了個天翻地覆，死活要再見朱雀一面。朱雀無奈，只能讓其他三人先行一步，自己去了陰司一趟。
朱雀在陰司裏發生了什麽，鶴老不清楚，老會長自然也不清楚，只是從鶴老的口中得知，朱雀從陰司歸來後，將自己灌了個酩酊大醉，最後點化了一直在暗地跟著他，想要借朱雀純正陽氣修煉的一只鶴精，給了鶴精自己的一部分朱雀火，又提點著鶴精在人間成立了降妖師協會的前身，也就是一個以降妖驅魔為己任的降妖組織，這才去做了自己本該做的事。
而在四聖獸舍神魂封印自己的過程中，不知怎麽的發生了意外，因為這個意外，本來封印了青龍印的一個玉扳指遺落人間，玄武的神魂盡數消散於天地之間，而朱雀和白虎的神魂，則是一半隱於四方二十八星宿之間，只待某一日重新蘇醒歸來，另一半卻散落人間，鶴老一心記掛著這件事，花費了一百來年，才將朱雀和白虎散落人間的一半神魂歸攏收回，放在了國安九處。
前不久，鶴老不知出於什麽目的，忽然親自來了一趟西北降妖師分會，並將白虎的神魂帶了過來。
“你的那一半神魂，就在那裏。”老會長說到這兒，看了眼顧謹震驚的臉色，伸手指了指顧謹身後的一幅畫。
顧謹下意識地回過頭！
從他進了西北降妖師分會開始，老會長的辦公室一直就是他常來的地方，這幅畫更是不知道看過了多少次，然而這次卻好像有些不一樣。
這本來是一幅尋常的山水畫，畫上只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此時此刻，畫面深處卻多了一只若隱若現的吊睛白額虎，大半個身子藏在茂密的竹林後面，看得並不真切。
然而這只吊睛白額虎是真正存在著的！
“這……這是……”顧謹猛地站起了身，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老會長走到顧謹身邊，與顧謹並肩而立，一同看著那幅畫，過了一會兒，才長長地嘆了口氣：“鶴老也沒有和我交代清楚，他只是說契機還沒到，如果契機到了，就是你的另一半神魂覺醒之日。在神魂覺醒之前，無論是誰，你都無法向他透露四聖獸的秘密，包括方以澤！”
顧謹想了想，若有所思地問：“包括方以澤？即使他是四聖獸之一也不行？”
“對！”老會長年紀已經大了，站的時間一長，整個人的精神就不是太好了，便轉身坐到椅子上，一手撐著額頭，低聲說，“白虎主殺伐之氣，向來就是天/朝神話傳說中戰神一類的存在。方以澤雖說是朱雀，但他的心裏畢竟有牽掛的人在，很容易就犯了兒女情長、優柔寡斷的毛病，鶴老的權力也沒你想象中那麽大，帝都那地方看似歌舞升平一派繁華，裏頭的彎彎繞多的是，單單是那個姓燕的副處長，就不是什麽好惹的人物！你既然已經知道了這些，以後能幫忙的，就盡量多幫一幫吧。畢竟衛護一方治安，降妖驅魔才是我們作為降妖師該做的事啊！”
顧謹一邊聽著，一邊在腦子裏分析，卻始終沒理清楚這條線，猶豫著問：“現在不能說，要等契機到了才能說，那……什麽才是契機？”
老會長悠悠地嘆了口氣，努力睜了睜眼，保持著清醒：“我不太清楚，鶴老也沒詳細說，只說和四聖獸真正覺醒，現於人間有關。你且等等，白虎神魂就在那裏，只要你在一天，它就不會被無關的人帶走，畢竟神魂與主人之間天然的聯系是切不斷的！”
顧謹頓時明白了過來，出於好奇便問道：“方以澤的神魂還在鶴老那裏嗎？”
“可能吧……”老會長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漸漸的就有些聽不真切。他一直保持著那個一手撐著額頭垂著眼的動作沒動，顧謹的心頭卻沒來由地一跳，下意識地再喊了一聲：“老會長？”
已經沒有人應聲了。
辦公室的窗戶是半開著的，凜冽的北風呼呼地灌了進來，吹得顧謹渾身冰涼，他定定看著老會長，腦海中像是走馬燈似的，一幀幀地閃過面前這個老人帶他除妖、教他術法的過往。最後想起的，卻是有一年的大年夜，他爸媽出國旅游過年，無處可去的他在老會長家裏吃到的一頓餃子，老會長親手包的肉餡餃子比他媽做的好吃多了，一個個白白胖胖的，跟元寶似的。吃完餃子，老會長還親自編了條紅繩，穿了一枚玉質溫潤的玉佩給他，說是本命年，他們又專門幹降妖驅魔這一行，怎麽也要戴個東西避避邪。
顧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的那枚玉佩還在，紅繩卻已經因為磨損得太厲害而換了一條，是在路邊的首飾店裏換的，顏色鮮艷，材質也結實，卻已經沒有了老會長當初親手編出來的那種獨特溫度。
他的喉嚨無聲地滾動了一下，這才緩緩探身過去，伸手為老會長合上了還沒來得及閉上的眼睛，接著就忍不住閉上了眼睛，眼尾驟然紅了起來。
顧謹在辦公室裏一動不動地站了很久，直到手機上原先設定的每天六點起床晨練的鬧鐘響了，這才伸手掐了下眉心，走到窗戶邊，將本來半開的窗戶徹底打開，又唰地拉開了窗簾。
遠處樓宇林立，大雁塔的鐘聲遙遙傳來，樓下已經有賣早點的小攤販支起了攤子，油條胡辣湯的香氣漸漸飄散開來。
陽光透過窗戶盡數灑落下來，映得整個辦公室明亮無比，空氣中還飄浮著肉眼可見的細小灰塵。
天亮了。
又是新的一天。
顧謹正式繼任西北降妖師分會的會長的消息是在三天後才傳到方以澤耳朵裏的。
臨近過年，大大小小的公司都開始年終盤點，大大小小的領導和員工都忙得很，方以清也連著好幾天在東煌娛樂忙著加班，徹底忘了抓自家小弟壯丁這回事。方以澤樂得清閑，這天下午閑得沒事幹，就臨時起意，光明正大地去什剎海轉了一回。
沒想到正好在小四合院裏碰到正在慢悠悠地打太極的鶴老，邵國忠正站在一旁，跟他匯報著什麽，方以澤隨便一聽，就正好聽到了顧謹的消息。
他前幾天晚上夜探了國安九處，雖然碰到了不少奇怪的事，但也分析不出個所以然來，就大半夜地跟顧謹打了個電話，顧謹卻一直沒有回他消息，連著好幾天都是杳無音信。
沒想到今天正好在國安九處聽到了顧謹的近況，還是一個很讓人震驚的，極為勁爆的消息！
#####5月的最後一天了哦？明天是6.1啊……突然好奇，小天使裏有還能過兒童節的伐？應該……沒有……了吧……懷疑會帶壞小孩子的作者突然有點擔心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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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謹啊，”老會長放下手中的紫砂小盅，站起了身，示意顧謹也站起來，這才領著他往辦公桌那邊走，沈聲說，“西北降妖師分會的會長這個職位，我一當就是五六十年，再算上今年的話，那就是整整一個甲子。這麽多年了，降妖驅魔無數，為西北分會盡心盡力，我自認也算是對得起衛護一方治安的降妖師的職責！六七十年代那會兒，世道動蕩，多少文人、藝術家都被打倒了，我們西北降妖師分會也受到過沖擊，多少降妖師都被人指著鼻子罵過‘裝神弄鬼’、‘馬克思主義無神論下的叛徒’，我也去掃過牛棚看過大門。好在後來一切都結束了，所有的秩序都再次重建了，又發現你這麽一個可以稱得上是‘天才’的小子，我這顆心哪，才算是穩下來了。”
顧謹的心頭有些發酸，連帶著眼眶也開始酸澀起來，他定了定神，安慰著說：“您這好端端的，說這些做什麽呢？您既然誇我是‘天才’，那我就繼續聽您的，您指哪兒我打哪兒，二話都不帶說的！”
“這樣啊！”老會長忽然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辦公桌後的寬大轉椅，眉眼波瀾不驚，“那就去吧，去試試坐在那兒是什麽感覺。”
顧謹頓時一怔，旋即便有些明白過來，失聲道：“老會長，您這是……”
“如你所想。”老會長平靜地說，“這麽多年，你的所作所為我都看在眼裏，而我對你如何，你心裏應該也有數。小謹，我老了，恐怕撐不過這個冬天了，有些事先前不說，是以為還來得及，現在再不說，恐怕就沒機會了！你的能力和為人我都信得過，我唯一擔心的就是你的脾氣。繼任後，那些往常看你不順眼的人，你且多擔待些吧，畢竟獨木不成林，有些事情還是要靠他們的。在自己可控制的範圍內與人合作，謀求利益最大化，這是我之前教過你的制衡之術，還沒忘吧？”
顧謹有些說不出話來，他雖然早有老會長可能以後會把西北降妖師分會交給他的猜測，但畢竟只是猜測，突然之間被當事人告知，他的心情還是有些覆雜，更多的卻是擔憂，再開口時，聲音都有些發緊：“您怎麽會以為自己撐不過這個冬天？您的精神明明好的很！我還等著您問我為什麽要擅闖圖書室呢，您怎麽不問！”
老會長擡眼看他，忽然笑了起來，臉上隱約有幾分疲倦之色：“為什麽不問呢？答案是我知道你是來做什麽的啊。你這小子在我面前基本上沒怎麽藏過心事，那天你從杭州回來，跟分會裏的其他降妖師吵完架，我本來是想裝模作樣地罵你幾句，還沒來得及說，你不就告訴我，在杭州碰到帝都總會的人了嗎？”
“我只是說碰到了方以澤，其他的也沒提過，您都猜到什麽了？”顧謹楞了楞。
老會長淡淡地說：“方以澤是帝都總會年輕一輩裏最有潛力也最有資質的降妖師了，現在雖然是一等降妖師，但他的實力已經和你不相上下，不過是在熬資歷等晉升，過段時間的年終考核只要一過，他應該就能再升一級，成為特等降妖師。你平常做事雖然恣意率性，但是大半夜擅闖圖書室這種事，不是你平常能做出來的。細想想緣由，我就能猜到和方以澤有關了。更何況，我和帝都總會的總會長有多年交情，他前半夜才和我說了一件事。因為這件事，我打算來這邊看看，要真能碰到你，那也是緣分。”
“他……和您說什麽了？”顧謹隱約覺得今天晚上知道的事情可能是絕對的機密，但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老會長看了他一會兒，低低地嘆了口氣：“方以澤夜探國安九處，他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殊不知鶴老是何等人物，怎麽會大意了？方以澤既然有那麽一出，他再慫恿著你來這邊轉一回，也不足為怪了！”
顧謹忽然有種他和方以澤其實是在大人們的眼皮子底下耍心機的小孩兒的感覺。這種感覺實在太微妙了！但他顧不得再去細想，繼續問老會長：“鶴老發現了方以澤，但是卻沒有當場叫住他，這又是為了什麽？鶴老如何會料定方以澤會和我互通消息，我更是會像方以澤一樣，也來一出夜探？”
老會長忍不住笑起來，伸手虛虛地拍了下顧謹的肩膀，淡淡地說：“不是他猜出來的，是我這麽覺著的。我好歹是個分會的會長，再算不到自己屬下的這點心思，也算是白活這麽多年了！最重要的一點，可能就是……你和方以澤在數百裏之外的杭州意外相識的緣分，讓我這麽覺著吧。”
顧謹卻沒全信，他盯著老會長看了一會兒，這才低聲問：“老會長，您是不是知道什麽？”
老會長擡眼看著顧謹，沒立刻回答，只是又伸手指了指辦公桌後的寬大轉椅，示意顧謹過去坐著，顧謹不明所以，但還是按老會長的吩咐做了。坐在辦公桌後，顧謹的感覺一時很有些新奇，這麽多年了，他其實是第一次從這個角度打量面前的一切，有種說不上來的新鮮。
然而這種新鮮感並沒有持續多久，他看著站在對面、與自己隔著一張辦公桌的老會長，不由皺了皺眉：“您……想說什麽？”
“你剛才在圖書室裏拿的是一本《山海經》，也是當年你剛成為降妖師，我教給你的第一本書，說說看，為什麽會拿這個？”老會長迎上顧謹困惑的目光，淡淡地問。
顧謹搖搖頭：“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只是順手吧。”
“不是順手……”老會長忽然笑了，笑容頗有些意味深長，“你的潛意識裏，已經相信了方以澤之前和你說過的話，甚至說，你自己都在追尋著某個並不確定的真相！”
顧謹的眉心猛地一跳，他睜大了眼看著老會長，不知道該說什麽。
“天之四靈，四大聖獸，青龍坐鎮東方，朱雀鎮守南方，玄武守護北方，而白虎衛護西方！”老會長慢慢說道，然而語氣卻是凝重嚴肅的，他一邊說著，一邊朝著顧謹深深地拜了下來，“歡迎歸來，白虎大人。”
顧謹楞在原地，心臟砰砰地亂跳，一時之間有種大夢茫茫的感覺，完全忘了今夕何夕，這一楞神，就沒來得及攔得住老會長沖他行的大禮。
直到老會長直起了身，顧謹這才回過了神，再開口時卻是訥訥不成言：“您……這……我，我……”
老會長微微一笑，安撫道：“別急，時間夠長，我們慢慢說。”
頓了頓，老會長轉身給二人又添了回茶，這才繼續說：“具體的事，其實我也不是完全清楚，但是鶴老的身份我是一直知道的，人老了就愛回憶個往事，他都活那麽久了，每次跟他在北京或者西安聚會，他喝醉了之後都會嘀嘀咕咕地跟我說起當年的事兒。他眼中的‘當年’，真是老皇歷了，唐朝末年黃巢兵變，借助妖魔一族的力量攻陷長安，差點活捉了那時的唐朝皇帝。四聖獸在長安城相聚，共商天下大事，意欲以上古聖獸、天之四靈的力量驅退魔族，修正已經偏離正軌的歷史軌跡，青龍、白虎和玄武自然沒得說，該做的、能做的他們都做了，舍自身部分神魂，重歸於四方二十八星宿之中，而朱雀……因為惦記著他家的那只小鳳凰，就比其他三人晚了些。”
顧謹的臉色頓時變得很覆雜。朱雀和小鳳凰，方以澤和季禾，這簡直就是轉世輪回再愛你一回的狗血劇情啊！明明是上古聖獸啊，方以澤也太沒出息了吧？
數百年前的不周山上，朱雀在青龍以天下百姓相逼的情況下不得不親手封印了鳳凰，將其投入陰司，之後在長安城與其他三人聚首，商議‘定四方、安百姓’之事，本來即刻就要行動，陰司的人卻匆匆找來，一臉的苦大仇深，說是鳳凰大人大鬧陰司，將陰司攪了個天翻地覆，死活要再見朱雀一面。朱雀無奈，只能讓其他三人先行一步，自己去了陰司一趟。
朱雀在陰司裏發生了什麽，鶴老不清楚，老會長自然也不清楚，只是從鶴老的口中得知，朱雀從陰司歸來後，將自己灌了個酩酊大醉，最後點化了一直在暗地跟著他，想要借朱雀純正陽氣修煉的一只鶴精，給了鶴精自己的一部分朱雀火，又提點著鶴精在人間成立了降妖師協會的前身，也就是一個以降妖驅魔為己任的降妖組織，這才去做了自己本該做的事。
而在四聖獸舍神魂封印自己的過程中，不知怎麽的發生了意外，因為這個意外，本來封印了青龍印的一個玉扳指遺落人間，玄武的神魂盡數消散於天地之間，而朱雀和白虎的神魂，則是一半隱於四方二十八星宿之間，只待某一日重新蘇醒歸來，另一半卻散落人間，鶴老一心記掛著這件事，花費了一百來年，才將朱雀和白虎散落人間的一半神魂歸攏收回，放在了國安九處。
前不久，鶴老不知出於什麽目的，忽然親自來了一趟西北降妖師分會，並將白虎的神魂帶了過來。
“你的那一半神魂，就在那裏。”老會長說到這兒，看了眼顧謹震驚的臉色，伸手指了指顧謹身後的一幅畫。
顧謹下意識地回過頭！
從他進了西北降妖師分會開始，老會長的辦公室一直就是他常來的地方，這幅畫更是不知道看過了多少次，然而這次卻好像有些不一樣。
這本來是一幅尋常的山水畫，畫上只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此時此刻，畫面深處卻多了一只若隱若現的吊睛白額虎，大半個身子藏在茂密的竹林後面，看得並不真切。
然而這只吊睛白額虎是真正存在著的！
“這……這是……”顧謹猛地站起了身，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老會長走到顧謹身邊，與顧謹並肩而立，一同看著那幅畫，過了一會兒，才長長地嘆了口氣：“鶴老也沒有和我交代清楚，他只是說契機還沒到，如果契機到了，就是你的另一半神魂覺醒之日。在神魂覺醒之前，無論是誰，你都無法向他透露四聖獸的秘密，包括方以澤！”
顧謹想了想，若有所思地問：“包括方以澤？即使他是四聖獸之一也不行？”
“對！”老會長年紀已經大了，站的時間一長，整個人的精神就不是太好了，便轉身坐到椅子上，一手撐著額頭，低聲說，“白虎主殺伐之氣，向來就是天/朝神話傳說中戰神一類的存在。方以澤雖說是朱雀，但他的心裏畢竟有牽掛的人在，很容易就犯了兒女情長、優柔寡斷的毛病，鶴老的權力也沒你想象中那麽大，帝都那地方看似歌舞升平一派繁華，裏頭的彎彎繞多的是，單單是那個姓燕的副處長，就不是什麽好惹的人物！你既然已經知道了這些，以後能幫忙的，就盡量多幫一幫吧。畢竟衛護一方治安，降妖驅魔才是我們作為降妖師該做的事啊！”
顧謹一邊聽著，一邊在腦子裏分析，卻始終沒理清楚這條線，猶豫著問：“現在不能說，要等契機到了才能說，那……什麽才是契機？”
老會長悠悠地嘆了口氣，努力睜了睜眼，保持著清醒：“我不太清楚，鶴老也沒詳細說，只說和四聖獸真正覺醒，現於人間有關。你且等等，白虎神魂就在那裏，只要你在一天，它就不會被無關的人帶走，畢竟神魂與主人之間天然的聯系是切不斷的！”
顧謹頓時明白了過來，出於好奇便問道：“方以澤的神魂還在鶴老那裏嗎？”
“可能吧……”老會長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漸漸的就有些聽不真切。他一直保持著那個一手撐著額頭垂著眼的動作沒動，顧謹的心頭卻沒來由地一跳，下意識地再喊了一聲：“老會長？”
已經沒有人應聲了。
辦公室的窗戶是半開著的，凜冽的北風呼呼地灌了進來，吹得顧謹渾身冰涼，他定定看著老會長，腦海中像是走馬燈似的，一幀幀地閃過面前這個老人帶他除妖、教他術法的過往。最後想起的，卻是有一年的大年夜，他爸媽出國旅游過年，無處可去的他在老會長家裏吃到的一頓餃子，老會長親手包的肉餡餃子比他媽做的好吃多了，一個個白白胖胖的，跟元寶似的。吃完餃子，老會長還親自編了條紅繩，穿了一枚玉質溫潤的玉佩給他，說是本命年，他們又專門幹降妖驅魔這一行，怎麽也要戴個東西避避邪。
顧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的那枚玉佩還在，紅繩卻已經因為磨損得太厲害而換了一條，是在路邊的首飾店裏換的，顏色鮮艷，材質也結實，卻已經沒有了老會長當初親手編出來的那種獨特溫度。
他的喉嚨無聲地滾動了一下，這才緩緩探身過去，伸手為老會長合上了還沒來得及閉上的眼睛，接著就忍不住閉上了眼睛，眼尾驟然紅了起來。
顧謹在辦公室裏一動不動地站了很久，直到手機上原先設定的每天六點起床晨練的鬧鐘響了，這才伸手掐了下眉心，走到窗戶邊，將本來半開的窗戶徹底打開，又唰地拉開了窗簾。
遠處樓宇林立，大雁塔的鐘聲遙遙傳來，樓下已經有賣早點的小攤販支起了攤子，油條胡辣湯的香氣漸漸飄散開來。
陽光透過窗戶盡數灑落下來，映得整個辦公室明亮無比，空氣中還飄浮著肉眼可見的細小灰塵。
天亮了。
又是新的一天。
顧謹正式繼任西北降妖師分會的會長的消息是在三天後才傳到方以澤耳朵裏的。
臨近過年，大大小小的公司都開始年終盤點，大大小小的領導和員工都忙得很，方以清也連著好幾天在東煌娛樂忙著加班，徹底忘了抓自家小弟壯丁這回事。方以澤樂得清閑，這天下午閑得沒事幹，就臨時起意，光明正大地去什剎海轉了一回。
沒想到正好在小四合院裏碰到正在慢悠悠地打太極的鶴老，邵國忠正站在一旁，跟他匯報著什麽，方以澤隨便一聽，就正好聽到了顧謹的消息。
他前幾天晚上夜探了國安九處，雖然碰到了不少奇怪的事，但也分析不出個所以然來，就大半夜地跟顧謹打了個電話，顧謹卻一直沒有回他消息，連著好幾天都是杳無音信。
沒想到今天正好在國安九處聽到了顧謹的近況，還是一個很讓人震驚的，極為勁爆的消息！
#####5月的最後一天了哦？明天是6.1啊……突然好奇，小天使裏有還能過兒童節的伐？應該……沒有……了吧……懷疑會帶壞小孩子的作者突然有點擔心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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