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時之間都沒有說話，房間裏頓時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沈默。

最後，顧謹率先打破了沈默，淡淡地說：“我有一個大致的推測方向，你呢？怎麽想的？”

方以澤擡了擡眼，迎上顧謹有些凝重嚴肅的目光，不由嘖了一聲：“說實話，我其實挺不希望我們的想法一樣的。但是這個可能性不太大。我先說說我的想法吧。在去年年底我就聽邵叔說起過，江浙分會最近正在內鬥，現在都元旦了，他們的內鬥至少也有三四個月了，我在想，是不是他們的內鬥結果已經出來了？親近帝都總會這邊的勢力已經被反叛勢力消滅得差不多了，為了以防萬一，更為了避免有其他的外來降妖師窺探到他們的異常，就想先下手為強，斬草除根？”

顧謹“嗯”了一聲，冷冷道：“衛護一方治安，負責降妖驅魔本來就是降妖師的職責所在，江浙分會卻已經明碼標價，跟賣官鬻爵似的做起生意來了，既然他們敢這麽做，估計就是內鬥分化出來的結果了！而那個文具店，就算不是江浙分會的辦公地點，應該也是能擺到臺面上說的組織所在！”

“但是我有個問題，”方以澤想了想，慢慢地分析起來，“去年年底，為了探班，我來過橫店一趟，當時發生了一些事，我就越俎代庖地解決了，本來也沒什麽，但是邵叔知道後挺生氣的，讓我趕緊回北京。我當時問過他，江浙分會既然內鬥了這麽久，帝都總會不是應該介入一下，中間調停，避免再鬥下去出亂子嗎？邵叔沒有任何的表態，甚至明裏暗裏都是想袖手旁觀的意思。究竟是為什麽？”

顧謹的目光沈了沈，卻辨不出具體的喜怒來：“江浙分會已經走到了內鬥這一步，帝都總會卻不作為，西北降妖師分會那邊，這幾年也不太平，總有人在老會長面前扯閑篇，想要改革……這是山雨欲來，即將風滿樓嗎？”

方以澤一時默然，說不出什麽話來，面前的茶幾上還扔著他原先掏出來的煙盒，就伸手抓過煙盒，從裏面又抽了根煙出來，點上了卻沒抽，只凝神看著煙頭上明明滅滅的火光，腦子飛速地轉動起來。

顧謹本來沒註意到方以澤抽煙的動作，直到空氣中漸漸彌漫開一股淡淡的薄荷味的煙草味道時，顧謹才猛地扭頭看向方以澤！

方以澤正掐著手上的那根煙玩，指尖一戳一戳的，臉上的表情有些凝重，顯然是在思考方才他們所提出的問題。

顧謹盯著方以澤手上的那根煙看了一會兒，空氣中的薄荷煙草味越來越明顯，他忍不住狠狠地拍了一下方以澤的肩膀，方以澤冷不丁被唬了一跳，轉過頭，不明所以地看他。

“你抽的煙，是……招魂香？”顧謹的喉結明顯滾動了幾下，這才有些艱難地把自己的疑問問出了口，臉上有著一閃而過的驚異之色。

“是啊！怎麽了？”方以澤詫異地挑了挑眉，忽然想起前幾天他和季禾在斷橋上見到那只叫白素的傘魅時，白素也曾經這麽驚訝過。

顧謹用一種“你是不是智障”的眼神看著他：“我從十歲就進了西北降妖師分會，今年就要過二十九的生日了，這意味著我在降妖師協會裏待了差不多二十年！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把招魂香當煙抽的……降妖師！你還問我‘怎麽了’？”

方以澤楞了一瞬，旋即忍不住笑了起來，邊笑邊掐滅了手上的煙，將它丟進了茶幾旁邊的廢物簍裏，這才解釋道：“這個的確是招魂香，但又不是真正的能隨時隨地地召喚亡魂的招魂香。如果我自己沒有想要召喚陰魂的念頭時，它就是普普通通的香煙，除非我施用了特定的法術，否則一般情況下，陰魂是不會出現的。”

“……”顧謹還是用一種“你是不是智障”的眼神看著他，語氣更加疑慮，“你要抽煙的話抽平常外面賣的不就行了嗎？怎麽會抽招魂香？”

方以澤略略勾起嘴角，調侃著說：“我沒多大的煙癮，就是在偶爾思考一些事的時候會需要抽根煙提提神。但是降妖師協會不是明文規定了麽，降妖師身上的獨有氣息很容易被外在事物影響，如果有可能的話，最好還是不要抽煙。我又沒打算戒煙，有一次出任務，荒郊野外的，困的不行了，手頭上什麽都沒有，就試著用了回招魂香，也沒什麽副作用啊，味道還挺好聞的。”

“招魂香是陰司每年都會給的東西，陰氣那麽重，你真的什麽感覺都沒有？就算是降妖師，也不是個個都陽氣充沛啊！”顧謹皺了皺眉，不太相信地看著他。

方以澤楞了一下，他以前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但事實就是這樣，他已經抽了三兩年的招魂香，非但沒有什麽副作用，反而覺得招魂香比普通的香煙更容易提神。

想到這兒，方以澤不由挑了挑眉。總不能是因為他是聖獸朱雀轉世，所以招魂香對他就沒有任何副作用吧？這也太狗血了！

他正瞎琢磨著，就聽顧謹忽然開口：“既然你自己覺得沒問題，那我就不多說什麽了。不過……我記得你昨天和我提過，你和季禾是一起在西湖的小瀛洲附近碰到了玄武？季禾當時……也看到玄武了嗎？”

方以澤又楞了楞，這才想起來自己昨天雖然和顧謹聊了不少，但其實並沒有和顧謹透露關鍵信息，比如說，季禾不僅是開了‘天眼’，還是剛剛解開神魂封印的神鳥鳳凰，再比如說，自己可能是聖獸朱雀轉世的事！

說？還是不說？方以澤難得地猶豫了一會兒，他看著顧謹臉上問詢的神色，頗有些拿不定主意。不說固然有不說的好處，但要是說了，當然也並非全是壞處。

降妖驅魔這麽多年，方以澤自認看人還算準，無論是從第一眼看到顧謹開始，還是後來的相識相處，他幾乎能斷定，顧謹是個十足十的好人，甚至說，他都對顧謹有一種似曾相識的錯覺——

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嗎？

這個念頭在方以澤的腦海裏只存留了一瞬，方以澤的面色就是忍不住一怔。

他深深地看著顧謹，心裏忽然冒出個匪夷所思甚至自己都難以置信的念頭來：顧謹來自西北降妖師分會，常年駐守在西安市，四聖獸中的白虎，當年所守方位，似乎就是華夏之西？

顧謹又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口茶，迎上方以澤不住打量他的目光，不由哂然一笑：“你在看什麽？我又不是你對象，你再這麽看下去，沒準我得以為你對我有意思呢！”

“怎麽可能！”方以澤呿了一聲，面上仍然帶著笑意，眼神卻慢慢凝重起來，“要是方便的話，我能看一下你在降妖時通常用的武器嗎？”

顧謹有些奇怪地看了方以澤一眼，雖然不太明白方以澤要做什麽，還是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了身，一揚手，手中頓時就凝起了一團瑩白如雪的光暈，接著一手往前橫推，一道絢麗至極的雪色亮光就在顧謹的手上四散開來，再凝成固定形狀時，已經是一把雪亮的長劍，劍身瑩白如雪，隱隱縈繞著一團白光，卻鋒利無比，寒光湛湛！

方以澤的眉峰頓時就是一跳。

托前段時間季禾給他看過各種前生記憶，他自己又費心找了些資料看過的福，現在他對四聖獸真是熟的不能再熟了，簡直是如數家珍！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作為上古洪荒時期的天之四靈，四大聖獸，分別以上古大神之尊鎮守四海八荒，華夏的東南西北四個方位。自己作為朱雀，性屬火，鎮守華夏之南，當然就是火命，指尖上常年降妖時會跳動的那團柔和的赤色光暈，就是所謂的“朱雀火”。

而白虎自古以來就作為戰神、殺伐之神而存在，同時具有避邪、禳災、降服鬼物的各種神力。白虎一向守衛華夏之西，而在道家所說的“五行”之中，西方在五行中則性屬金，顏色就是白的，這也是“白虎”這一稱謂的由來。

這麽一來，白虎身上所擁有的，應該就是“白虎金”了！

方以澤定定看了顧謹一會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顧謹皺著眉看他，沒弄明白方以澤在發什麽呆，手上隨意一拂，手中那柄無形的鋒利長劍就消失了，光暈散去，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鏡花水月。

來得快，去得也快，虛幻如轉瞬即逝的夢境。

方以澤終於回過神來。好容易找到個同盟戰友啊！

他張了張嘴，決定把自己、季禾甚至顧謹的身份統統如實相告，剛剛想要說出話來，就覺得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道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嚨，內心有千萬句話想說，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好像快過端午節了哎？突然好想吃蛋黃肉粽啊……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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