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謹晨練的習慣已經保持了很多年，即使身處杭州，南方冬天的早晨普遍濕冷，良好的生物鐘還是在讓他在早晨六點左右就起了床，簡單的洗漱之後，顧謹只換了身運動服後就出了門。

前兩天晨練時，他都是沿著自己所住的“漢庭”連鎖酒店的沿街慢跑半個小時後就折回酒店了。今天顧謹出了酒店大門，站在門口凝神想了一會兒，可能是因為昨天晚上剛剛和方以澤一起吃過飯，他的心裏還有些未解的謎團，就換了個方向，順著昨天晚上散步回來的路慢慢提速，往方以澤所住酒店的方向跑了過去。

冬天的天亮得晚，雖然已經是早上六點多了，天色還是霧蒙蒙的，帶著些暗色，顧謹邊跑邊擡頭看了眼天色，覺得今天多半是不會晴了，應該是個陰天。

空氣裏隱隱已經有了豆漿油條的香氣，顧謹深深吸了口氣，琢磨著得跟方以澤聊聊，順便再問問其他的。

比如說，方以澤元旦那天是和季禾一起看到玄武的，在季禾面前，他是怎麽遮掩的？

再比如說，玄武被青龍所傷，而溫月明又有可能是青龍化身，這些，方以澤又都是怎麽得知的？

塞在耳朵裏的耳機隨著他身體運動的節奏開始有些松動，顧謹伸手捏了捏，又把耳機塞了回去，正盯著前方路口人行道上的紅綠燈的目光微微一凝，腳下的步子也頓住了。

人行道上的紅綠燈正好是紅燈，一大群早起的上班族正在對面等綠燈亮起來，顧謹的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

人生何處不相逢嗎？他這裏才剛剛想到溫月明，就正好看到人了？

對面的紅綠燈下，溫月明穿了一件厚厚的毛呢大衣，系了條同色的厚圍巾，甚至還戴了個口罩，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他身邊還站著一個男人，約莫比他低了快一個頭，正神色溫柔地和他說著什麽。溫月明微微垂著眼，很耐心地聽那人說話，神色也是溫柔的。

顧謹盯著對面看了一會兒，清秀斯文的臉上罕見地浮現些許困惑。

溫月明身邊的那個男人是誰？身形纖瘦，姿容秀美，眉眼之間似乎還帶著些若有若無的邪肆，是他的男朋友嗎？

顧謹的心思突然歪了那麽一下，想到昨天晚上剛認識方以澤沒多久，方以澤就毫不避諱地向自己坦露了他和季禾的關系，想想也是挺心大的一個人啊！

莫非不只是降妖師這個圈子，娛樂圈裏，也有不少喜歡同性的人嗎？

他正在漫無目的地想著，對面紅綠燈的綠燈就亮了，溫月明一手虛虛攬著那人的肩，兩個人一齊朝馬路這邊走了過來，顧謹的心裏微微一動，慢慢提步，混在人群裏，跟在他們身後繼續慢跑。

這一跟，七拐八繞的，最後竟然跟到了一條古色古香的步行街上。

眼見前面沒多少人能擋著了，為了避免被前面的兩個人發現，顧謹也不急了，慢慢騰騰地停了下來，在路邊的早餐攤位上隨便買了份早餐慢慢地吃著，擡眼往四處瞟了瞟，就看到溫月明和那人一同進了步行街上的一家店裏。顧謹挑了挑眉，狀若不經意地邊咬著油條邊從那家店門口經過，轉頭往店裏看了一眼。

眼前是一家裝修得很樸素雅致的文具店，賣的還是筆墨紙硯這一類寫毛筆字畫水墨畫時常用到的東西。

店面不大，店裏只有老眼昏花兩鬢斑白的店主戴著一副老花鏡在看報紙，櫃臺上還趴著一只肥碩的貓，正在懶洋洋地舔尾巴玩。

顧謹的腳步頓了頓，面上閃過一絲驚疑。大變活人？明明看到那兩個人進去了，怎麽會突然就不見了？

他沒輕舉妄動，正好文具店的斜對面就有家小資情調的咖啡館，顧謹三口兩口地吃完了豆漿油條，轉身進了咖啡館，挑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了。

他拿出手機，隔著明亮幹凈的玻璃窗，對著斜對面的文具店拍了張照片，又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剛剛是早上七點過十分。

直到喝過了兩杯卡布奇諾，又吃完了服務員送來的後廚剛剛烤出來的一碟蔓越莓小餅幹，顧謹終於等到溫月明他們出來了，他瞄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快八點了。

但是正如剛才突如其來的消失一樣，這兩個人突然出現時，也是一樣的悄無聲息。

幾乎就是他剛剛低頭抿了口咖啡，再一擡頭時，他們就出現了。

顧謹的心裏漸漸有了個猜測的方向，但又不太好確定，直到看見溫月明他們漸漸走遠了，消失在了步行街的那一頭，顧謹這才去咖啡館收銀臺結了賬，接著進了斜對面的這家文具店。

聽到顧謹進來的腳步聲，戴著老花鏡的老板似乎是擰了下眉，這才放下手上翻了半天的報紙，彎了彎腰，把自己身後的一個帶鎖抽屜打開了，翻了一會兒，眼皮也不擡地往櫃臺上丟了張價目表，示意顧謹自己看。

顧謹納罕地挑了下眉，拿過那張價目表粗略地看了看。這一看，顧謹腦子裏的那根弦就猛地繃緊了：這是一張關於降妖驅魔的價目表，和店裏正賣著的筆墨紙硯沒有任何關系！

顧謹一目十行地掃完了這張價目表，越看，眉頭就皺得越緊。

根據妖魔鬼怪的危險等級的不同，開出的降妖驅魔的價位也不同，如果是地縛靈一類並不會傷人的低級鬼怪，出任務的價格從五千到一萬不等，如果是危害家宅或者個人基運的兇靈，價格則在一萬到兩萬左右，而如果是有著數百年道行的妖魔，價格立馬就翻了一倍，最起碼都是五萬了！

負責降妖驅魔，衛護一方治安不應該是降妖師的職責所在嗎？什麽時候變成“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買賣了？

這麽一想，顧謹沈吟了片刻，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佯裝不明白地指了指價目表上的一欄，低聲問：“老伯，這個五萬的降妖標價，具體都包括了哪些服務？”

老板懶洋洋地擼著貓，隨口說：“頭一次來啊？一條龍服務，從降妖驅魔，到幫你安定家宅氣運，扭轉運勢，如果趕上年節，還會贈送你一些小禮物，比如定神符之類的。”

顧謹的目光陡然變得深邃起來，冷聲道：“負責這項業務的降妖師是江浙分會的人嗎？”

聽到顧謹這麽問，老板擼貓的動作頓了一下，擡眼看他，松弛的眼皮動了動，哼笑一聲：“在來這裏之前，後生仔不先打聽打聽基本情況嗎？”

什麽基本情況？顧謹略略楞住，接著搖了搖頭。

“咦？”老板忽然從櫃臺後站了起來，盯著顧謹看了兩秒，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眼裏猛地閃過一道沈沈的光，低喝道，“你是什麽人？”

顧謹已經隱隱覺得情況有些不對了，也沒答話，直接轉身就往門外走，孰料上了年紀的老板突然身形矯健地躍過櫃臺，穩穩地落在了他的面前！老板雙手附後，如鷹隼般銳利的目光在顧謹身上打了個轉，要笑不笑地問：“後生仔，你不是本地人啊……我們這裏可沒有進來了什麽都不買就走的規矩啊！”

“你想強買強賣不成！”顧謹的神色頓時冷了下來，手掌輕輕握起，是一個頗為明顯的要攻擊的姿勢。

老板敏銳地察覺到顧謹的動作，目光略略一頓，旋即大笑起來：“我道是誰呢，大清早的就來做生意，不知道我們這裏通常是晚上才開張麽！說說，你是哪條路上的？帝都總會來的降妖師嗎？”

顧謹頓時楞了一下。

#####莫慌，對顧謹來說這就是個小case！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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