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沒多久，夕陽落山，晶瑩剔透的月光傾瀉而下，在靜謐的湖面上鋪了一層細碎的銀光，玄武起身和他們告別，重新化回了原形，撲通一聲游進了西湖，繼續養傷。

方以澤和季禾在岸邊站著看了好一會兒，直到玄武的身形消失不見了，兩人這才慢慢地沿著西湖邊上往回走。

方以澤琢磨了一會兒，覺得這一個下午其實也沒有太重要的信息，就選擇性地忽略掉了玄武提起的養好傷後會去一趟北京的事，跟季禾聊起了別的：“明天一大早我大哥應該就要回北京了，早上我去機場接他的時候，他還說這次時間有點趕，想等過年的時候大家一起吃個飯來著。”

“嗯？”季禾側頭看了方以澤一眼，朦朧柔和的夜色裏，一雙好看的桃花眼微微彎了起來，像是兩彎月牙似的。

方以澤頓時就覺得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兩拍。

他們正走著的是西湖邊上的南山路，蕭瑟的冬日裏，道路兩旁高大的梧桐樹落盡了枝葉，月光透過交橫的枝椏灑落下來，在柏油馬路上交錯著形成了道道暗影，有些暗影落在季禾微微揚起的側臉上，平白就多了些溫柔繾綣的意味來。

然而道路兩旁四下都是人，還有不少游玩了一天的游客興致不減地在散著步，他們身邊還時不時地有騎著單車的矯健身影掠過，方以澤心癢了一瞬，還是按捺住了，隨口說：“我都能感覺到我大哥特別偏心了，胳膊肘總往你這兒拐，說我各種不靠譜什麽的，簡直拐得我心寒啊！”

“方總對我印象這麽好呢？”季禾明顯不信，戲謔地看了方以澤一眼，“要是我在遇到你之前和方總熟起來，是不是就沒你什麽事了？”

方以澤頓時就幽幽怨怨地盯著季禾看，看得季禾耳尖漸漸泛紅了，這才輕咳一聲，假模假樣地說：“寶貝兒，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的啊，你怎麽不設想一下咱倆早點見面的情形呢？我大哥簡直是筆直筆直的直男啊，怎麽能隨隨便便就接受手下藝人的暗示呢！”

他這麽一說，季禾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麽似的，挑了下眉，頗有些好奇地問：“你大哥一直沒談過戀愛嗎？公司裏以前有傳過方總和某個女明星的緋聞，當時方總還挺生氣的，直接就讓公關部門給否認了。好幾次在公司裏看到方總，都是一副工作狂的架勢啊。”

方以澤的腳步頓了頓，想了一會兒，臉上也浮現了一絲詫異：“好像……還真沒怎麽談過戀愛？哎，不對……”方以澤猛地轉頭看季禾，補充道，“我收回剛剛那句話，我大哥到底是不是直男我也不確定了！你還記得下午我跟你說過的，我母親那邊八竿子打不著的一個遠房表侄嗎？”

“那個長得軟萌可愛的美少年？”季禾輕輕瞇起眼睛，好整以暇地看著方以澤。

“那小子當初特別黏我大哥！明明我更有親和力啊，跟他更能玩到一塊兒啊，”回憶了一下五六年前的往事，方以澤忽然就忍不住笑起來，“他那會兒剛上初二，中二期，我倆一起打打游戲還挺投緣的，但是突然有一天他就不跟我混了，總跟我拐彎抹角地打聽我大哥的事兒，喜歡吃什麽啊討厭什麽啊，甚至就連我大哥的內/褲尺寸都問過！”

季禾勾了下嘴角，輕聲說：“估計是看上你大哥了？”

“但是我大哥的反應也奇怪啊，他當時剛留學回來，接管東煌娛樂還不到兩個月，正是最忙的時候，那小子一說想吃某家日料，我大哥居然就帶著他去了，還看電影啊給他買各種游戲周邊！”方以澤越想越覺得不對，連帶臉上的臉色都變了，“我大哥不會真的也……那啥了吧？”

季禾想了想，覺得不太可能：“你不是說了嗎？那個表侄屬於軟萌可愛的美少年類型，擱誰身上都討厭不起來吧……方總沒準是把他當孩子看呢？他們是表叔侄的關系，差著輩分呢，應該不會。”

方以澤細細琢磨了一會兒，也不免覺得自己有些杞人憂天，但還是忍不住補充道：“這關系早出了三代了，真要是喜歡了，血緣關系上沒半點阻礙的，就是這年齡差有點大啊。”

季禾頗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夷然嘲道：“自己還剛脫單沒多久呢，就操心起媒婆的行當了嗎？方二少最近貌似很忙啊？”

方以澤笑了一笑，伸手摟過季禾的肩膀，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都已經彎這麽徹底了，萬一再搭上我大哥一個，其實也不怎麽奇怪了。”

說話間，兩人就走到了杭州地鐵一號線的龍翔橋站口，方以澤眼神一亮，“要不坐地鐵回去吧？我還沒坐過杭州的地鐵呢，聽說也挺擠的，跟北京差不多了！”

“知道擠還要坐？”季禾以一種匪夷所思的眼神看著他，宛若看著一個智障，“現在七點多，又是元旦假期，差不多正是高峰期，地鐵裏估計得人擠人了。”

“那正好。”方以澤低聲嘀咕，眼底似乎劃過一絲笑意，一閃而逝，季禾沒註意，又不好不滿足方二少的這個可憐兮兮的願望，只得帶著他乘自動扶梯進了地鐵站，買了兩張單程的地鐵票，刷卡進站。

自從正式簽約東煌娛樂，演藝事業逐漸發展起來後，季禾也有好幾年沒回過杭州，更是沒怎麽坐過地鐵了，對地鐵站裏的構造布置也不是太熟，方以澤也不懂，兩個人跟著擁擠的人流，循著指示牌走了一會兒，這才到了站臺上。不出所料，站臺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拖兒帶女的，扶老攜幼的，看起來多半都是來杭州旅游的游客。

季禾忍不住皺起眉，不太理解方以澤的做法：“怎麽好端端地要坐地鐵？今天這麽堵呢。”站臺上的人流越來越多，為了方便說話，兩個人就靠得越來越近了，隧道裏亮起地鐵進站的亮光時，季禾已經被人流擠得差不多要挨到方以澤懷裏了。

方以澤沒說話，一手虛虛地圈在季禾的腦後，只略略低了頭去看季禾，唇角輕輕上揚，天然就帶了一抹柔和笑意，連著眉梢眼角，都像是化開了一池春水，溫柔得不行。

季禾迎上方以澤的目光，頓時怔住了，幾乎是在瞬間就反應過來方以澤的意圖了，不由哭笑不得：“我從來沒說過不想和你親近啊……怎麽還要借著地鐵裏人多的機會，來這一出？”

方以澤伸手捏了捏季禾的指尖，俯在他耳邊低聲說：“但是不一樣啊。”

有什麽不一樣的？季禾還沒來得及多想，地鐵就進站了，人們正擠擠挨挨地進地鐵時，方以澤忽然伸手拉過季禾的手，另一只手虛虛地把人圈在懷裏，仗著身高優勢，帶著季禾三兩步就越過人流，輕輕松松地進了地鐵。

地鐵裏早就沒有空位了，方以澤一點都不意外，等地鐵緩緩駛離站臺了，這才去看還被他圈在懷裏的季禾，季禾正仰頭看他，地鐵裏的燈光很亮，映在季禾的眼裏，就像落滿了細細碎碎的星光，好看的很。

然而季禾的臉上卻是有些哭笑不得的，他無聲地嘆了口氣，往後一靠就挨上了地鐵的側壁，“你貌似很開心啊？只是因為能夠在大庭廣眾之下親近一會兒嗎？”

他們站的位置很巧妙，方以澤仗著身高優勢把人完全擋在了自己懷裏面，隔絕了外人的視線，他只要一低頭，就能看到季禾已經有些泛紅的耳尖。

“不止啊。”方以澤低低笑了一聲，笑聲低沈，多了幾分性感，他又低了低頭，俯在季禾耳邊輕聲說，“還想展現一下我的男友力啊，小說裏不是經常有這種橋段嗎？擁擠的地鐵裏，陪著戀人坐地鐵的總裁把戀人護得嚴嚴實實，一點都沒讓磕到碰到什麽的？”

季禾終於忍不住了，偏過頭，無聲地笑了起來，笑完了，擡手輕輕戳了戳方以澤的胸膛，低聲說：“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的……非主流啊！還說小說裏經常有這種橋段，這是言情劇嗎？不行，讓我再笑一會兒。”

說著，季禾幹脆就往前傾了傾身，順勢就抵在了方以澤的胸膛前，笑得不能自已，方以澤看著季禾因為低頭而露出的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眼神頓時亮了一下。

這是弄巧成拙了，還是事半功倍了？

#####當然是事半功倍啊方二少！你是不是傻！半個小時後繼續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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