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終於徹底黑了下來。

整個長白山地界，除了一些探險過夜的驢友外，幾乎杳無人跡。

天池外的游人早已散去，平靜的水面上卻突然泛起了層層水波，晶瑩的月光傾瀉而下，映著水面上緩緩浮起的龐然巨物。那巨物搖頭擺尾，一搖三晃地從水面上躍起，水柱轟然落下，那巨物的身形清晰無比地顯露出來，赫然是一只龜身蛇首的異獸玄武！

玄武慢慢地爬上了岸，覷了眼沒什麽人的天池，吐了口氣，就化出了人形，身形極高，面容陽剛果毅，卻穿的極薄，只在外面套了件棉T恤和短褲，整個人好似沒有感覺到刺骨的寒風，正想往前走，一低頭，就看到腳下散落一地的幾張明信片。

他俯身把明信片撿了起來，看到明信片上的娟秀字跡，寫著“十年之約”、“天真等你”什麽的，不覺嗤地笑了一聲，再翻到明信片的正面，意料之中的，看到的就是正互相隔著青銅門默默守望的兩個動漫版人物畫。

好像是叫吳邪？還是張起靈？玄武隨手把明信片揣到了短褲的褲兜裏，轉身就往長白山上走。這幾天月光正好，最適合修煉了。

他想起白天救過的那個女孩，忍不住搖了搖頭。那本小說裏的十年之約早就過去好幾年了，長白山上為此而來的游人卻只多不少，一個不小心就掉坑裏掉水裏了，白白浪費了他不少本來應該用來修煉的時間！

一本書怎麽能有這麽大的影響力？玄武擰了擰眉，百思不得其解。他在半山腰上略停了停，遙遙地看了看，夜幕下的長白山靜得出奇，即使作為聖獸玄武，他的目力驚人，也只能看到零星的幾點篝火，暗如星子，不仔細看還發覺不了。

他正想再往遠處看看，目光突然頓住了。

墨藍色的夜空裏，雲層不知何時緩緩聚攏起來，層層疊疊，頗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他側耳聽了聽，遠方隱約有隆隆的雷聲傳來。

“青龍早已沈睡，怎麽還有青龍現世的預兆？”玄武心下一緊，凝神往遠方看去。

雲層越積越厚，裹挾著越來越大的風，遮住了本來晶瑩剔透的月光，而在月光完全隱去的那一剎那，一條青龍搖首擺尾，從雲層中破雲而出，直直地向天池方向撲來！

即使知道沒開天眼的普通人看不到青龍現世，玄武的第一反應還是隨手一劃，朝剛才看到的幾點篝火處丟了幾個防護結界，以免青龍誤傷。

“一別經年，你倒是多了不少煙火氣。”等他布完結界再一回頭，看到的就是離自己不足十米處站著的一個男人。

這人外形俊朗帥氣，聲音也溫潤，朝他微微一笑，恍惚便是當年的青龍模樣。

但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

玄武瞇起眼睛，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他一會兒，這才緩緩開口，聲音渾厚，猶如黃鐘大呂：“我並不記得有你這樣的故人。”

溫月明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自己手上戴著的玉扳指，目光沈了沈：“玄武，你應該知道我此來是做什麽的。”

玄武搖了搖頭，只淡淡地說：“我不愛理世事的脾氣你應該也知道。”

“青龍封印已解，白虎印、朱雀印都還留著，降妖師協會這幾十年來的變化你也看在眼裏，江浙分會已經出現分化的局面了，帝都總會勢力漸漸衰微，誰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提早站個隊也沒什麽不好。”溫月明笑了笑，“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玄武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我能理解你為什麽這麽做，但我做不到。”

為什麽這麽做？溫月明的眼神難得迷茫了一下，這一瞬間，他的腦海裏如走馬燈似的閃過了不計其數的畫面，既有燕九看著他時的溫情脈脈，也有燕九突然翻臉時的冷酷無情。

更多的卻是這幾天他看到過的，方以澤和季禾之間的相處。

一幀接著一幀，讓他的心口突然有些發疼——

只是為了燕九，他就能做到這個地步嗎？

玄武見他神色有些恍惚，也沒多說什麽，轉過身就往長白山的山頂上走，青龍能為了所謂的愛而選擇投向燕九，他一向不喜歡招惹世事，避居長白山，潛心修煉，庇護一方，偶爾救個人的日子就挺好。

他沒想過要做什麽多大的改變。

權勢富貴，功名利祿，該享受的該擁有的，千百年前他們就曾經經受過了。

身後忽然有狂風襲來，裹挾著隱隱的龍嘯，一瞬間就成山崩地裂之勢！玄武震驚回頭，看到的就是瞬間化龍的青龍朝自己撲來，龍威赫赫，天際青龍所轄星宿也驟亮於天，接著，隨著聲聲龍嘯催發而出的，就是山巔不斷滾落下來的雪團！

“你瘋了！”玄武旋身避開，單手擎住青龍頭上的犄角，厲聲喝道！

青龍虬須隨風飄動，他圓睜著一雙龍目，嘴巴一張，就是一陣猛烈的咆哮！玄武只消一瞥，眼角餘光就能瞥見長白山巔已成雪崩之勢，大團大團的積雪隨著青龍的咆哮而蜂擁落下，直直地朝著各個山頭而去，幾乎瞬間就能淹沒在山腰安營紮寨的露宿驢友！

玄武雙手死死地撐住青龍頭上的犄角，猛地低喝一聲，手背，肩胛，脖頸，所有外露的皮膚上逐漸發生變化，生出了玄黑色的玄武甲皮，他單腿撐地，身形變化，瞬息之間就化回了玄武的原形！

玄武身形龐大，雖比不上青龍搖首擺尾時的雷霆之威，但龜身蛇首的形貌全然露出時，赫然就鋪開了近百米之遠，他昂首低沈地叫了一聲，一足輕輕一踏，山巔正在滾落的積雪就停住了，再一擺首，數十裏之外的為了保護普通驢友而結出的結界就騰空而起，在半空中幾個翻轉，就輕盈地落到了山腳下。

青龍只一搖首一擺尾，就裹挾著隱隱的暴怒之氣朝玄武猛撲而來！

繁星漸漸隱去，月光歸於黯淡，長白山巔陡然雲遮霧繞，只有隱隱的山崩水瀉之聲，轟然落下，又驟然消失，快得仿佛從未發生過。

寂靜沈默的夜裏，一張印著動漫版人物畫的明信片悠悠飄落，輕盈如雪花似的，緩緩落在了平靜的天池水面上。

#####讓我們為剛剛出場就遭受青龍暴擊的玄武默哀三秒鐘……等會兒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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