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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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夢仿佛是一場漫長而看不到盡頭的旅程,不知何時醒,也不知何時滅,唯有時日更疊,歲月變遷。

季禾看到朱雀懷裏抱著鳳凰幼崽下了昆侖山,走過茫茫雪原,走過漫漫黃沙,最後來到了還不能稱之為江南水鄉的華夏之南。

三皇出世不過數百年,民風未開,朝代剛興,華夏之南依稀還是蠻荒之地。

但朱雀帶著鳳凰幼崽落腳之地,卻在一年又一年的歲月更疊中迅速地改換了模樣,僅僅十數年,就已是青磚黛瓦,長橋古巷的煙雨江南,街頭的手工藝人笑瞇瞇地轉著手中的糖人,為站在攤位前的孩童們吹出各種各樣的小動物,斯文儒雅的書生在柳樹下徘徊,等待著自己的意中人,正值豆蔻的少女們結伴而行,顧盼流連,笑容明媚,在村頭巷陌,在河畔渡口,采了養蠶的桑葉,然後放進挎在手中的籃子裏。

帶著煙火氣的歲月齒輪有條不紊地徐徐轉動著。

小鳳凰一日日地長大,出世近百年後,終於化出人形,粉粉嫩嫩的五六歲的孩童模樣,唇紅齒白,模樣俊秀,一雙桃花眼熠熠發光,仿佛揉進了碎金似的耀眼。

朱雀平日裏除了逗弄逗弄小鳳凰,似乎無事可做,他帶著懷裏的小鳳凰去九重天參加過西王母舉辦的瑤池宴會,也在煙波浩渺的碧波湖水中摁著小鳳凰撓過癢,更多的,是在油燈下,曠野中一字一句、一招一式地教授著小鳳凰各種典籍,還有術法。

朱雀帶著小鳳凰在簡陋的集市上閑逛,小鳳凰被他牽著手,踉踉蹌蹌地跟著,擡頭看著身邊的青年,嘴裏含著一塊牛乳糖含糊不清地問朱雀:“我為什麽要學那些法術啊?村頭的狐貍精說過,我是天生神鳥,法術是與生俱來的,不用修習的呀!”

“你是嫌累了嗎?”朱雀半蹲下身,與他四目相對,笑了笑,問他。

小鳳凰呆呆地看著朱雀英挺俊朗的面容,誠實地搖了搖頭:“不累啊。很好玩。”

“那便繼續吧。”朱雀伸手捏了捏小鳳凰柔嫩的臉頰,很溫和地說,“你是天生神鳥,也有天生的神格,倘若有朝一日,神格消失,我希望那些教給你的法術,能夠成為你腦海裏亙古不忘的記憶,能保你安穩棲身。”

小鳳凰傻傻地嚼著嘴裏的牛乳糖,湊近朱雀,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看著朱雀臉上難得露出的錯愕神情,彎了彎眼角,一雙桃花眼漂亮的驚人,聲音軟軟糯糯,仿佛是融化了的牛乳糖:“我聽不懂,但你對我好,我聽你的。”

朱雀怔怔地看著小鳳凰,過了很久,才勾起嘴角笑了起來,目光溫柔無比。

方以澤刷了會兒手機,之前設的鬧鐘就響了,他悄無聲息地把手機鬧鐘給按掉,低頭去看縮在他懷裏的季禾。

季禾的眉心仍舊緊皺著,濃黑的睫羽不住地顫著,臉上的表情卻很難說,從難過到掙紮,從害怕到安心,也就是短短一分鐘的時間。

他忍不住皺了下眉,季禾是夢到什麽了?怎麽臉上表情這麽覆雜?他瞟了眼放在床頭櫃上的體溫計,伸手拿過來,正要喊醒季禾再量一下/體溫,卻感到懷裏季禾的呼吸猛地粗重起來,手腳甚至都在輕微地發抖!

怎麽了?方以澤眉心狠狠一跳,只是發個燒做個噩夢,怎麽會這樣?

季禾還陷在昏沈的夢裏,無意識地往方以澤的身邊又靠了靠,嘴裏同時低低地發出一聲夢囈,聲音卻顫抖的厲害,仿佛哭了似的:“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求求你,回頭看看我啊!”

方以澤按在季禾肩上本欲推醒季禾的手頓住了。他半支起身,手肘撐在床鋪上,驚訝地看著季禾。季禾渾然不覺,一手忽然往前探了探,猛地抓住了方以澤身上的浴衣,往外扯了扯,等他的手心貼在了方以澤溫熱緊實的皮肉上,仿佛是找到了歸宿似的,臉上的表情漸漸地平靜了下來,睫羽還在不住地顫動,嘴唇無言開合,最後竟湊近去,輕輕地挨上了方以澤的心口,又親了親,發出了低低的一聲嘆息。

方以澤整個人都被季禾給弄懵了。他僵硬著身體,一動都不敢動,嘴上猛地倒抽了口涼氣。一個正常男人,被季禾這麽無意識地一撩,沒有反應才奇怪啊好吧!但他現在,偏偏什麽都不能做啊!

方以澤試著喊了一聲:“季禾?”

季禾迷迷糊糊地應了,睜了睜眼,好像是醒了,似乎認出了面前正看著他的人是誰,但整個人好像又沒醒,身子前傾,跟方以澤挨的更近了,目光直楞楞地落在方以澤因為浴衣被扯開而露出的那截鎖骨上,準確來說,落在方以澤的鎖骨上那道淺淺的疤上,他的眼眶忽然就紅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錯什麽了?哪兒錯了?方以澤一頭霧水,完全跟不上季禾的節奏。他有些神游天外地想,季禾真的是在跟他說話嗎?好像有點不太對啊!

“我……”季禾的嘴唇在方以澤的鎖骨上蹭了蹭,仿佛是親吻一般的親昵,聲音裏猶帶著些許哭腔,“你為什麽不要我……”

我怎麽會不要你!方以澤無聲吶喊,想破腦袋也沒弄明白季禾到底是怎麽了。這種情況,究竟是做了什麽樣的夢啊?

還沒來得及等他想明白,方以澤忽然感到手肘一沈,微微垂下眼,看到季禾已經枕著他的手臂,閉上眼睛又睡著了,眉心這次倒是舒展多了,呼吸也變得綿長輕緩起來,似乎經過剛才這一通折騰,已經無意識地放松了下來。

行吧,季禾倒是放松了,他是徹底睡不著了。方以澤無聲地嘆了口氣,替季禾把弄亂的碎發別到耳後,摸了摸季禾的耳垂,又拿過體溫計塞到季禾的腋下,等五分鐘後量完體溫,看到季禾的體溫沒有明顯變化,不用吃退燒藥,這才放松了一點,下意識地琢磨了一下季禾剛才的這通折騰。

又是“我錯了”又是“你為什麽不要我”的,還有剛才對自己顯而易見的親昵,究竟是怎麽回事?

擱清醒狀態下,季禾對他無疑也是顯出幾分親近的,甚至主動親過他,但剛才季禾的所作所為,卻明顯是對曾經極親近極熟稔的人才會有的動作。

方以澤並非沒有自信,他相信季禾喜歡他,也相信季禾願意親近他,更相信不久的將來季禾會答應跟他在一起,但這一刻,他卻忍不住有些驚疑——

季禾分明沒有談過戀愛,但剛剛的一番親昵情狀,又是為什麽?

他摸出手機,點開通訊錄,盯著備註名為“邵叔”的號碼看了很久,最後嘖了一聲,還是把手機放下了。

算了,沒什麽好問的。方以澤閉上了眼睛。

季禾後半夜睡得安穩多了,沒再折騰也沒再夢囈,一覺睡到了早上八九點,他甫一睜開眼,看到的就是睡得正香的方以澤。

他揉了揉太陽穴,還有點沒在狀態,等意識回籠,才意識到自己蜷在方以澤懷裏睡了整整一夜,柔軟白皙的耳尖唰地一下子就紅了。季禾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沒動,微微擡起眼,靜靜地看著方以澤還陷在沈睡裏的英挺面容。

窗外還在下雨,雨勢似乎還不小,玻璃窗被厚重的窗簾擋得嚴嚴實實,只有冷雨敲窗的聲韻若有若無地在耳邊回蕩。臥室裏昏暗的很,也安靜的很,季禾看著方以澤臉上隱隱約約的疲憊之色,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

他的確做夢了,也的確記得夢中的內容,但……是不是同時無意中在夢裏說了什麽?

季禾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方以澤鎖骨上那道淺淺的疤上,眼神變得覆雜起來。他緩緩伸出手,摸了摸那道疤。

那疤只是淺淺的一痕,看起來有點像牙印,但又比牙印尖銳了一點。

反而有點像是鳥喙啄出來的痕跡。

季禾的手在那道疤上輕柔地摸了摸,正要收回手,就被另一只溫熱且有力的手按住了,他擡頭,迎上方以澤剛剛睡醒還帶點迷糊的眼神,神情不由尷尬了一下。

“醒了?”方以澤迷迷糊糊地問,按在季禾手背上的手分毫未動,力道不減。

季禾也沒再把手抽回來,低聲應道:“醒了。”這一張口,季禾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啞的厲害,跟冒著火似的。

聽到季禾沙啞的嗓子,方以澤一下子就清醒了,目光清亮亮的,坐起身時順勢松開了季禾的手,皺眉道:“我讓周舟給你買點藥。淋了場雨,嗓子都啞成這個樣子了。”

季禾沒動,只靜靜地看著方以澤,心裏卻在想,嗓子一下子啞成這個樣子,真的只是因為你剛才說的,淋了場雨的結果嗎?

“我晚上有沒有說夢話什麽的?”方以澤剛掀開被子,還沒穿上拖鞋,就聽到季禾這麽問。他扭過頭,目光溫柔地看了季禾一眼。

“有啊。”方以澤隨口說,“說你特別喜歡我啊想跟我在一起。”

季禾略略怔了一下,等反應過來方以澤壓根就是在開玩笑時,方以澤已經下了床,正在他帶來的行李箱裏找衣服。

他也從床上坐了起來,盯著方以澤蹲在地上翻找行李箱的背影看了一會兒。

“方以澤,”他輕聲開口,聲音裏卻帶著一絲不確定的猶豫,“我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好。”

方以澤翻找衣服的動作頓住了,他拿著一件煙灰色的襯衫站起了身,轉過身看季禾,季禾目光澄澈,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還記得我這一晚上都做了什麽。”季禾伸手掐了下眉心,坦言相告。

聞言,方以澤反而笑起來,他近前幾步,單腿跪在床上,俯身靠近季禾,兩人相距不過寸餘,仿佛是要親吻似的。

方以澤伸手捏了捏季禾的耳垂,面上神情卻正經的很,唯獨眼底,正脈脈流動著無限柔情。

季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方以澤,就聽他溫柔地說:“你沒有我想象中那麽好。那麽我呢?或許也沒有你看到的那麽好。無論身份如何,經歷如何,此時此刻的你,也只是我眼中的愛人,當然也可以是我的寶貝兒、媳婦兒。在剝除了你身上那些光鮮亮麗的表面的東西後,我相信我還喜歡你。所以,對自己有點信心,也對我有點信心,可以嗎?”

#####信息量略大啊,又是回憶殺又是深情告白的,哎喲,作者覺著自己的腦細胞快要死完了……希望的曙光就在前方啊!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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