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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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以澤是在一家KTV裏找到羅迪的。他跟羅迪從小就一塊兒混,大家常去的地方也都熟,隨便打了幾個電話,就知道羅迪在哪兒玩了。

擡頭看了眼包廂號,確認沒錯後,方以澤連門也沒敲,直接破門而入,擡眼看到的就是羅迪的嘴上正叼著根薯條,跟身邊的幾個女孩在玩接薯條的游戲,臉色頓時就黑了下來。羅迪啃完薯條後摟著個女孩親了一口,眼角餘光瞥見一臉黑沈地站在他面前的方以澤,不由拍腿大笑:“哎,阿澤,你怎麽來了?不陪你家小美人兒啦?”

方以澤一個眼神瞟過去,示意旁邊一個女孩子讓開點,然後大馬金刀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從大衣口袋裏拿出煙盒,取了根煙點上吸了一口,這才嘲諷地看了他一眼:“大白天的,你還能這麽玩,是真閑的沒事幹了?”

羅迪拿起面前茶幾上的一個空酒瓶對著吹了一下,不以為意地呿了一聲:“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啊!哪天我正正經經地開始在家裏公司上班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吧!”

方以澤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懶得再跟他廢話了,直接上前一步,揪著羅迪的衣領把他拽了起來,“那我今天給你找點事幹。跟我走。”

羅迪蒙圈了一秒鐘,然後楞楞地跟著一臉嚴肅的方以澤往外走,嘴裏不由問道:“你要我幹什麽?”然後立馬跟屋裏幾個面面相覷的女孩揮了揮手,“美女們別怕哈,我哥們找我有點事兒,我等會兒就回來!”

方以澤沒回頭,直接往外走,心裏不由嘖了一聲,估計你一時半會兒的回不來啊!

羅迪站在市郊的一幢已經拉起警戒線的別墅前,滿臉困惑地看著旁邊一言不發的方以澤,琢磨來琢磨去,也沒弄明白方以澤帶他來這裏是幹什麽的,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問:“阿澤你今天是不是沒吃藥?”

方以澤帶羅迪來的正是前幾天被警方查封的杜越笙的市郊的一幢別墅,也就是林語薇曾經被囚禁,最後拋屍的那幢別墅,雖說林語薇已經被黑白無常帶走並轉世投胎,但事情遠遠還沒完——

杜越笙早就被警方拘捕,但直到今天早上,方以澤才收到了分屬警局的內線消息,杜越笙剛剛被立案偵查,名下的所有資產都被凍結,包括面前的這幢別墅。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瞅了眼一臉不耐煩的羅迪,然後沈聲問:“你還記得林語薇嗎?”

啊?羅迪撓了撓頭,看著方以澤,一臉“你今天果然沒吃藥”的表情,“不就是我前段時間跟你說過的我現在的小女朋友嗎?那天一大早的,我醒過來就發現她不在公寓裏,手機還扔在床頭櫃上,心裏頭還納悶人上哪兒去了。你還說讓我先在外頭浪幾天,先別回我自己的公寓了,怎麽著,今天帶我來看這別墅,是要幹嘛?建議我再買套房子嗎?都拉起警戒線了啊,這是扯上官司了吧?”

方以澤無語地看著羅迪,簡直想為他能堅強地活到現在的智商掬一把同情淚,伸手推了羅迪一把,拽著羅迪的衣領松松跨過警戒線,淡淡地說:“這是杜越笙在市郊的別墅,我帶你進去看看。”

杜越笙?羅迪畢竟不是真傻,方以澤一提到杜越笙,他立馬就想起來那個跟自家老爸在生意場上打過幾回交道,順帶還在幾年前邀他參加過一次飯局的投資公司的老總,戴副金邊眼鏡,看起來風度翩翩斯斯文文,其實也是個會玩的。昨天回家的時候,老爸好像還在飯桌上說起過這個人,最近是不是犯了點事兒?

“這個房間,你知道曾經發生過什麽嗎?”方以澤推著羅迪進了別墅二樓的一個房間,房間的落地窗被厚重的窗簾掩住,外面燦爛的秋日陽光半點都沒漏進來,整個房間暗的很,隱約能看到房間正中有一張大的驚人的雙人床,床單皺巴巴的,落了灰,看起來很多年都沒有用過的樣子。

羅迪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身處在這個陰暗的房間裏,整個人的後背都好像起了層毛毛汗,變得緊張了起來。杜越笙都幹嘛了?

“你以為杜越笙是個什麽好東西?”眼見餘光瞥見羅迪緊張兮兮的神色,方以澤不由嘖了一聲,帶著他轉身下樓,“估計你忘得差不多了,前幾年有個女孩跟過你,你帶著她去了杜越笙他們組的飯局上,你說‘女人如衣服,換著穿也沒什麽’,最後你走了,但那個女孩被杜越笙下了藥帶走了,這個房間,就是杜越笙用來囚禁她的。”

羅迪下樓的腳步頓住了,他使勁兒揉了揉腦袋,猛地想起來是有這麽一回事,心裏仿佛閃電劃過似的,一下子明白起來,不禁顫聲問:“你說的是語薇?我以為她跟我就是想玩一把,順著桿子繼續往上爬,那個飯局,我帶她去也不是想幹什麽,只是想嚇嚇她,讓她以後乖一點。那次我大哥催我回家,我就提前走了,但我跟杜越笙打過招呼,讓他等語薇回來後跟語薇說一聲,要她直接回去啊!後來沒見她,我打電話給杜越笙,杜越笙說語薇決定跟他了,我當時心裏還挺不爽的,杜越笙這是半道截胡啊,沒一點江湖道義,後來就沒再跟杜越笙打過交道。你剛才說,她是被杜越笙強迫的?”

方以澤聽到羅迪這麽說,轉過身,迎上羅迪慘白如白紙的難看臉色,語氣也不忍再嚴厲下去了,稍稍放緩了些:“就你這點智商你是怎麽活到現在的?杜越笙說林語薇跟他了,你直接就信了?也沒想過打電話跟林語薇證實一下?歸根到底,不還是沒對人家小姑娘上心的事兒麽?杜越笙囚禁了她半年多,最後玩的太過,失手弄死了人,也沒轉移地點,直接在這兒就把人拋屍了,楔進了墻縫裏。”

羅迪的臉色唰的一白。方以澤覷了眼他漸漸驚恐起來的神色,隨手往一樓樓梯口拐角的一面非承重墻一指,“喏,就是這面墻,前幾天警方帶人來過,把小姑娘的屍體挖出來了,這麽多年,早就化成白骨了。碰上這種人渣,警方也沒耐心給他覆原墻皮了,現在這水泥都露出來了,你仔細瞅瞅去,裏頭還有血呢。”

羅迪下意識地擡眼看向方以澤指的那面墻,墻被挖出了一個洞,洞口還有水泥的碎渣,灰色裏頭隱約帶了點黯淡的紅,地板上還落了一層白灰,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卻什麽都沒能說出口,最後腳下一軟,撲通一聲跪坐在了地上。

“你以為她圖的是你的地位和錢,但年輕女孩的一顆真心,卻活活地被你揉碎了。你但凡在那個飯局上對她多一點重視和在乎,杜越笙又怎麽會起那樣齷齪的心思?”方以澤站在樓梯口,再次看到杜越笙拋屍的現場,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作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紈絝子弟,欺瞞感情,玩弄真心,這麽多年,你做的應該不少了,現在心裏,又是怎麽想的?”

感到眼睛酸澀起來,羅迪猛地擡手捂住了眼睛,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抖了抖肩膀,卻無話可說。方以澤的話不重,卻字字都敲在了他的心頭上。

他曾經以為真心遠沒有金錢和地位重要,殊不知有人對他付出真心,他卻棄如敝履,不屑一顧,最後將這人推入了萬劫不覆之地。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

等羅迪的情緒漸漸平覆下來,方以澤這才帶著他回了那套閑置了好幾天的公寓,等電梯在十八層停下了,方以澤把鑰匙交還給他,“那個林語薇已經死於非命了,至於眼前的這個,你自己看著辦吧。”

羅迪有些楞怔地從方以澤的手裏接過鑰匙,下意識地把鑰匙對準鑰匙眼插了進去,哢噠一聲,門開了,他擡一擡眼,看到的就是正站在客廳裏一臉不知所措的林語薇,喉嚨動了動,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曾經以為他早就忘掉了那個“林語薇”長什麽模樣,但從杜越笙的別墅出來後回來的這一路上,卻不止一次地回想起當初那個清麗宛然的女孩穿一身明艷的紅色長裙,站在酒吧昏暗迷離的燈光下,舉了舉手中的高腳杯,對他笑靨如花的一幕。

而這一秒,驟然見到自己所謂的現女友,和“林語薇”同名同姓,穿著同樣紅裙,容貌卻截然不同的女孩子,羅迪的心頭一下子酸澀不已。

“看起來應該沒什麽事了,那我先走了,”都下午了,方以澤也不欲在羅迪家多待,拍了拍羅迪的肩膀,轉身就走。

“阿澤。”羅迪忽然扭頭喊了他一聲。方以澤的腳步頓了一下,不明所以地回頭看他。

“我忽然覺得,”羅迪的大腦終於慢慢開始轉起來了,他似乎在思考著什麽,幾乎一字一頓地慢慢說著,“你不一樣,你跟我們都不一樣。我以前一直以為大家都是混著玩的,從來都沒覺得你跟你大哥是一路人。當然現在也沒覺得你有多精明能幹,但你身上,好像有很多我從來都不知道的東西。”

“但我們一直是朋友,不是嗎?”方以澤挑了挑眉,反問他。

羅迪也笑了,笑容裏多了些苦澀:“我一直以為是我帶你玩,但事實證明,是我錯了。你可能……從來都沒有覺得我正經過,恐怕不務正業游手好閑的只有我。”

方以澤有點想沖他翻個白眼,突然一下子搞這麽深沈真的好嗎?但考慮到羅迪今天遭受的打擊有點大,他也不忍心再放狠話,只是略笑了笑,沖他擺了擺手:“傷春悲秋什麽的,偶爾來一下就可以了,除非你不想讓已經發生的事情過去,否則生活還是要繼續的。我不多勸什麽,你也別多想什麽,每個人要走的路都是自己選的,我家老頭子到現在不還是覺得我游手好閑不務正業嗎?”

“一顆鉆石是否能夠閃耀,權看你自己怎麽想了。”方以澤說完,沖羅迪吹了個口哨,順帶幫羅迪把防盜門也給關上了。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杜甫大大寫離情別緒也是一把好手嚶~

明天繼續來喲。餓瘋了的作者邊啃著鴨脖邊愉快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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