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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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越笙仍舊是那個杜越笙。

雖然已經四十多歲,但他的身材保養的相當好,又戴副金邊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風度翩翩,就像是個大學教授。

看起來倒是純良無害,方以澤嘖了一聲,誰知道這會兒肚子裏在冒什麽壞水?

杜越笙看著方以澤,眼睛裏閃過一道銳光:“看來方二少是不打算與人為善了?”

“在與人為善前,我好歹要看看自己是不是在與虎謀皮。”方以澤又彈了下指尖上的赤色引線,明顯沒打算答應杜越笙的說法。

杜越笙的神色頓時一變,方以澤眸眼一轉,終於看到了剛才季禾說起的那團突如其來的黑氣——

杜越笙的眉心出現了一團淺淡的黑氣,隨之而來的,是杜越笙一瞬間灰敗起來的臉色,連本來深黑的眼珠都變得死氣沈沈起來。他的手微微擡起,手指握著,但掌心裏很明顯地蔓延開了一股黑氣,卻遠比眉心上的黑氣濃郁。黑氣漸漸向上蔓延,順著小臂慢慢延伸到肩臂,再到露出來的脖子上,濃郁的黑氣使得杜越笙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了下來。

但杜越笙的神色,卻變得更加陰毒起來!

方以澤的眉心猛地一跳!事情似乎沒有他想的那麽簡單!

“怎麽回事?”季禾雖然站在方以澤的身後,但因為開了天眼,仍然一清二楚地看到了杜越笙的變化,不由色變。

“別怕。”方以澤轉頭安撫性地與季禾對視了一眼,聲音不由沈了下去,“可能……我們最開始的判斷出了點問題。”

最開始的判斷?季禾想起來了,他們一直以為是杜越笙害死的人,也認定了杜越笙是人渣中的人渣,但眼下杜越笙的變化,卻似乎有些詭異。

哪有一個普通人會這樣的?

方以澤低聲說:“這團黑氣,是死氣。”

杜越笙作為一個活人,當然不會有死氣。季禾睫羽微動,不由問道:“他已經死了?”

方以澤看了會兒杜越笙,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他伸手捏了個訣,伸手橫指,一團明晃晃的赤色光暈就落在了杜越笙的眉心,瞬間,那團黑氣就消散得一幹二凈!

“有點覆雜,”方以澤說,“一個普通人,通常會有三魂七魄,杜越笙雖然三魂七魄都齊全,但其中有一魂不是他的。”

季禾驚訝地看向他。

“也就是說,有一個不知來由的魂魄與他共享身體與神智,而這一魂,卻來自一個已經死掉很久的人,聽杜越笙剛才的語氣,那些害人的事,估計是二人合謀,但沒有確切的證據,很難給他定罪。杜越笙丟失的那一魂在哪裏,他身上的這一魂本來又是誰,還得慢慢查明。”方以澤解釋道。

“你剛才不是把那團黑氣給打散了嗎?”季禾問。

“動詞挑的挺對,”方以澤一笑,“只是打散了,卻沒消失,他只是暫時蟄伏回去了,短時間內不會再有什麽動靜了,不信你看看——”說著,方以澤指了下杜越笙的方向,季禾這才看到杜越笙已經陷入了昏迷,眉頭緊緊皺著,神色不安的很。

林語薇本來坐在沙發上,心情忐忑的很,被這一系列的變故給搞得整個人都要懵了,不明所以地看向方以澤:“所以我沒辦法報仇了嗎?”

“哎嘿!”方以澤嘖了一聲,“小姑娘啊,你上學那會兒的閱讀理解是不是沒學好啊,咱別這麽缺心眼成麽?這事兒現在變得覆雜多了,也危險多了,我肯定得解決啊,不然留著杜越笙再害人,你們這些冤死鬼就得到降妖師協會或者陰司那裏投訴我了……算了算了,跟你掰扯估計也掰扯不明白,沒你什麽事兒了,先回鏡子裏頭待著吧,等我把他們繩之以法的時候你再爬出來看個現場就成。”

季禾忍笑忍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方以澤聞聲,轉頭看季禾,看到的就是季禾輕輕瞇起的眼睛,濃黑的不住顫動的睫羽,以及笑弧明顯的嘴角,瞬間就被戳中了紅心,忍不住伸手按在了季禾的嘴角上,笑著問他:“我的話有這麽好笑啊?”

季禾立馬把笑容收了回來,伸手想把他的手拿開,一臉冷淡正經地看著他:“方二少不趕緊去做正經工作麽?”

“行行行,我先把本職工作幹完。”方以澤也不介意,順著季禾的動作把手拿開了,卻還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季禾的唇上輕輕劃了一下,瞇眼笑了起來。

一旁的林語薇頭痛地看著他們虐狗,實在沒眼看了,倏忽一飄,又鉆進了棲身的古鏡裏。

季禾於是百無聊賴地看著方以澤伸手打了個響指,撤下了結界。

結界撤下,辦公室仍舊是那個幹凈整潔的辦公室,沒有林語薇的血淚,也沒有杜越笙吐出的酸水,就連杜越笙的金邊眼鏡的鏡片都是幹凈的。

“突然覺得挺神奇,”季禾看著方以澤,若有所思地問,“結界內外是互不影響的嗎?”

方以澤站在昏迷的杜越笙面前,抱著懷打量著杜越笙,隨口道:“對啊,有的時候為了方便辦事,阻隔普通人的視線,我們都會畫個結界,結界裏頭打的再昏天黑地,外面的人也看不到。雖然活物的狀態會受到影響,但撤了結界,有些死物就會恢覆到在結界外的最原始的狀態。你看茶幾上,不是還擺著你剛才潑茶的茶杯?”

季禾往茶幾那邊看了一眼,自己剛才情急之下把那杯茶潑向了杜越笙,但此時此刻,那杯茶仍舊是滿滿的一杯,還冒著熱氣,好像就是剛倒出來的一樣。

“你準備拿他怎麽辦?”季禾看了眼杜越笙。

方以澤玩味地挑起嘴角:“我先給他身上下個定魂咒,避免這兩天那個莫名其妙的魂魄再出來跟他互通神智,讓他一個人先待會兒。”

“先把剛才給他開的天眼給合上。哦,對了,他剛才的這段記憶我就先不刪了,怎麽著也嚇嚇他,不然來這一趟,太不夠本了!”方以澤說著,伸手往杜越笙的眉心一戳,一道流光溢彩的赤紅色光暈就鉆進了杜越笙的眉心,又擡手在杜越笙耳邊打了個響指,“醒來!”

下一瞬,杜越笙睜開了眼,迷迷茫茫的目光在接觸到方以澤後就清醒了,立馬坐了起來,一臉的戒備。還沒等他開口,方以澤就好整以暇地說道:“杜老板,剛才我給你下了個咒,這兩天呢,你先清凈清凈,就不用有事沒事地跟你身體裏的那個老朋友嘮嗑了。”

杜越笙的身體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看著方以澤。

“怎麽?又覺著我是在詐你?你大可試上一試的嘛,”方以澤笑了笑,“杜老板是個明白人,真要想明白了,隨時給我電話。警察叔叔想必也很歡迎你。”

說著,方以澤就把幾件擺在茶幾上的古董裝進了隨身的NIKE背包,又把背包甩到了肩上,伸手往季禾面前一遞:“走吧,跟這種人渣在一起待的時間長了,實在是太容易雙商下線啊!”

季禾站在原地沒動,伸手指了下自己面前的一道光圈,方以澤這才想起來,剛才他給季禾畫了個圈,還讓季禾別出來,趕忙又彈了彈手指,自帶光暈效果的光圈就消失了,方以澤於是笑瞇瞇地沖季禾招了招手。

季禾斜睨了他一眼,直接一言不發地走出了辦公室。方以澤也沒在意,臉上帶著迷之微笑地跟著季禾出了辦公室。

杜越笙看著他們離開,又擡手扶了下金邊眼鏡,冷冷地哼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什麽似的,他閉上眼睛,試著與體內的一魂進行溝通,然後下一瞬就睜開了眼睛,一臉平靜的面具終於碎裂,眼中俱是驚疑。

“杜總,有份文件需要簽字。”秘書來送文件,看到杜越笙坐在待客的沙發上,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山氣息,猶豫著敲了敲大開著的辦公室門,小心翼翼地說。

杜越笙轉頭瞪她,氣急敗壞:“這點小事還要我拿主意?滾滾滾!”

秘書心裏直罵“莫名其妙”,一頭霧水地滾了。

杜越笙深深地吸了口氣,胸腔裏頓時湧上了一股難以言說的挫敗感。

下了樓,站在人來人往的街上,方以澤擡手看了下表,不覺笑道:“還真來不及吃晚飯了。昨天跟邵叔約的是晚上九點,這兒離後海不算近,就帝都這個交通,現在出發,路上堵一會兒,還真剩不下什麽時間了。”

季禾擡頭看了眼天色,現在已經是下午六點多了,正值太陽下山,漫天的雲蒸霞蔚,流光溢彩,正看著,他的目光突然定住了,方以澤沒聽到季禾的回答,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笑了起來:“你開了天眼這麽久,之前看到的盡是些妖魔鬼怪魑魅魍魎,今天終於能見到一回好東西了。”

不遠處一幢高樓的天臺上,一只通身明火的重明鳥振翅掠過,四周的雲彩仿佛被它周身流動的明亮的火光染上了一層迷離瑰麗的色彩,顯得尤為夢幻,重明鳥從高空俯視,似乎發現了什麽,頸子高仰著欣喜地鳴了一聲,叫聲仿佛大珠小珠落玉盤般的清亮動聽,繼而振翅飛舞,直直地沖著二人的方向而來。

“這是重明鳥。”方以澤笑著解釋,“身形似雞,鳴聲如鳳,雙眼各有兩個瞳孔,所謂重明鳥,也叫重睛鳥,當然,我覺得它比雞漂亮多了。”

季禾有些怔然地看著離他們越來越近的重明鳥,眼神難得地變得迷茫起來,直到重明鳥飛到他們面前,起舞回旋,又輕盈地轉動身子抖落了身上的羽毛,宛如吉光片羽的火紅色羽毛片片飛舞墜落,仿佛是在他們面前下了一場絢爛至極的火紅色流星雨。

季禾下意識地伸手,想要去碰一碰面前的這只重明鳥,方以澤本想跟重明鳥遞個眼神示意重明鳥聽話溫順一點,孰料他還沒動作,重明鳥就迫不及待地撲到了季禾的懷裏!

方以澤有些吃驚,讓他更為吃驚的,是重明鳥下一秒就把鳥喙貼在了季禾的臉頰上,輕輕地碰了碰,就跟討要親吻似的。

“哎哎哎!幹嘛呢!”醋意翻騰的方以澤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重明鳥從季禾懷裏拽出來,面色極為不郁地沖重明鳥瞪了瞪眼。

季禾見他這副模樣,頗有些忍不住想笑,幹脆抱著重明鳥轉了個身,沖方以澤笑了起來:“重明鳥應該是神獸吧,方二少這是怎麽了?”

方以澤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重明鳥就擡起頭,瞪著那雙雙瞳的泛著金光的眼睛,沖他“咕嘰咕嘰”地叫了一通。

方以澤的臉於是更黑了。

#####被方二少怒目而視的重明鳥表示,心好累,我只是個打醬油的,方二少表吃醋~

差點又忘了更新的作者拍了拍胸口,後怕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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