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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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飯時,周舟繪聲繪色地還原了一下早上看到的兇案現場,聽得季禾忍不住皺眉,朝他伸出了手:“手機。”

周舟趕緊把手上的奶黃包放下,掏出手機遞給季禾:“季哥你想看照片?”

季禾低頭,找到周舟手機裏的相冊,翻出了他早上拍的幾張照片,手指在那照片上輕輕劃動著,微微皺起眉,很久都沒說話。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天色陰沈沈的,讓人分辨不清是早是晚。

周舟起身去關了陽臺上的飄窗,回來時見到季禾的目光還落在那幾張照片上,不由吃了一驚:“季哥?”

季禾擡眼看他,濃密睫羽下的眸眼一如既往的清冷寧靜,卻又好像流轉著幾分嘲諷,他淡淡地說:“死了活該。”

周舟大奇,不太明白季禾話裏的意思。

季禾也沒再解釋,把手機還給周舟,拿起筷子,從面前的盤子裏夾了一個剛才還沒動過的翡翠蝦仁燒麥。

現場的照片裏,躺在卡宴後座的男人的身上基本沒什麽衣物,眼神也挺耐人尋味,似乎非常的吃驚,又非常的……滿足。

很大可能上,是在經歷了一場情/事後被出其不意地襲擊致死。

現場的畫面血腥歸血腥,但太“血腥”了,就有點欲蓋彌彰的意思了。男人胸口上被劃出的血口,下手看起來利落又幹脆,不太像刀,也不像匕首造成的。

反倒有點像……動物的爪子?

季禾咬下一口燒麥,下意識想到的就是方以澤。

都已經見過降妖師了,那麽要是再碰見個妖怪殺人什麽的,好像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了。

本來只是淅淅瀝瀝的小雨,過了中午,卻越發下得大起來,整個城市都被籠罩在這層鋪天蓋地的雨幕中,天邊烏雲逐漸聚攏,雷聲隆隆,砸得人連著心跳都比往常要快上不少。

因為地勢較低,下了半天的雨,一號地鐵線公主墳站裏已經有了不少積水,轉乘地鐵的行人大多神色狼狽,盡量挑了相對幹凈的地方站著,等著從蘋果園站方向開過來的地鐵。

一個背著雙肩包,看起來剛大學畢業的男生戴著耳機,原地轉了轉,百無聊賴地摘下進站前被雨水弄濕的眼鏡,從休閑褲褲兜裏掏出一團紙巾,低頭擦拭起眼鏡鏡片,不提防後背被人拍了一下,男生心頭火起,猛地回頭,卻見一個女孩子正專註無比地看著他。

“嗨!帥哥,我手機掉水裏了,自動關機了,能借下你的手機打個電話嗎?”女孩兒膚色白皙,眉眼媚麗,穿一身火紅色的包臀短裙,她揚了揚手上黑屏的手機,瞇眼笑了一笑。

男生呆了一呆,心裏的火氣早就沒了,他趕忙摘下耳機戴上了眼鏡,點頭應了一聲:“可,可以。”

女孩兒看到男生臉色漲得通紅,連帶下巴上的一顆青春痘都鼓了起來,不由吃吃一笑:“我又不會吃人,不要那麽緊張嘛。”

她接過了男生遞來的手機,手上隨便按了個號碼,撥了過去。

與此同時,隧道裏亮起了光,地鐵進站。

女孩兒剛接通電話,還沒開口說話,見狀,便伸手拉了拉男生的衣袖,示意他跟著自己一起上車,男生趕忙跟了上去。

地鐵緩緩駛離站臺,車廂裏擠滿了人,女孩兒邊打電話邊抓住了車廂正中的桿子,男生站在一邊,低頭時看到女孩兒白皙小巧的耳垂,以及耳垂上戴著的耳釘。

真奇怪,居然是顆心的形狀。

還是血紅色的。

男生心裏默默地想著,轉眼瞥見女孩兒媚麗如畫的眉目,又忍不住期待能有段浪漫的艷遇。

“謝謝你呀。”女孩兒打完了電話,把手機遞給他,笑了起來,“你是要回家嗎?”

男生楞了楞,說:“不,不是。我在西單站下,去圖書大廈。”

“那正好喲。我也去那裏呢。”女孩兒回道。

男生猶豫了一會兒,鼓足勇氣開口說:“要不,我們一起吃個飯再去?”

女孩兒擡頭看著他,好看的狹長鳳眼裏眼波流轉,漆黑的瞳仁中似乎閃爍著一抹隱隱約約的紅。

仿佛鮮血,又好像火焰。

“好的呀。”女孩兒挑起嘴角,臉上緩緩露出了一個柔媚的笑。

“季哥,直接回家嗎?”圖書大廈一樓,周舟結完了賬,手上拎著裝書的袋子,跟著季禾一起往門口走,問道。

季禾戴著口罩,說話有點悶聲悶氣的:“不,再去公司一趟,我想去拿點東西。”

周舟“嗳”了一聲,忍不住抱怨:“下雨天的,帝都居然還能這麽堵。從這兒到公司,起碼得倆小時。”

季禾淡淡地說:“坐地鐵吧。”

周舟瞪大了眼,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地鐵裏人那麽多,再給磕著碰著了,咱就不只是休息兩個月了!林姐得找我麻煩啊!”

季禾看了他一眼,好像笑了一下。腳步忽然頓了一下,原地站住了。

落地玻璃窗前,雨水傾盆,豆大般的雨珠接連而下,整個天地都好似被一層茫茫的霧氣籠罩,雨驟風急,綠化樹在風雨中被扯落了不少枝葉,同時也顯出了平時難見的翠綠。

一對年輕男女同撐著一把傘,在漫天大雨中正往圖書大廈的正門走過來。

男孩兒背一個雙肩包,戴副眼鏡,脖子上還掛了副耳機,正側頭與一旁的女孩兒說著什麽,神色很是興奮。

女孩兒膚色白皙,穿一身火紅色的包臀短裙,一頭挑染成酒紅色的齊肩短發,鳳眼狹長,紅唇美艷。

季禾眉頭微微一蹙。

如果忽略掉她身後那條不斷搖晃著的火紅色的蓬松長尾巴的話,這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

一瞬間,他想起了早上周舟剛給他看過的,某個商場地下停車場的兇案現場照片。

二者並無直接聯系,但眼前的這只狐妖,大雨天與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生一起出現在圖書大廈,實在是太……奇怪了。

“季哥?”周舟見季禾原地站著,不知在看什麽,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沒見到奇怪的東西,忍不住說。

季禾看著那對男女有說有笑地進了圖書大廈,並沒有什麽異狀,頓了一頓,才把目光收了回來:“走吧。”

周舟自始至終都覺得很是莫名其妙,但也沒多想,跟著季禾就離開了。

路上果然很堵,停停走走地開了近兩個小時,兩人這才到了東煌娛樂的辦公樓下。

電梯門剛緩緩關上,季禾的手機就響了,他接起來,是林婕:“嗯,我已經在電梯裏了。”

季禾掛了電話,周舟頗有些驚訝:“林姐之前有說讓我們來公司?我怎麽不知道?”

“不是什麽大事,”季禾摘下口罩,隨手塞到了周舟背著的包裏,說,“我讓她幫我找了點資料,過來取一下,順便再談點別的。”

‘叮’的一聲,電梯停在了十六層,季禾帶著周舟走出去,熟門熟路地往林婕的辦公室走。

東煌娛樂是方氏集團下屬的娛樂公司,在娛樂圈裏也是頗有盛名,他們腳下的這幢二十層的寫字樓,十六層以下是各個部門的日常活動區域,從十六層到十八層,則是藝人及其經紀人的活動範圍,而最上面的兩層,就是會議室和高層領導的辦公室了。

林婕手腕果斷,做事清晰,交際手段也不錯,是東煌娛樂這幾年著力培養的經紀人,在十六層有著一間專屬的辦公室,而她手下帶的季禾,自身資源不錯,近兩年在娛樂圈裏嶄露頭角,東煌娛樂裏鮮有不認識他的,季禾和周舟一路走過來,跟熟或不熟的人打了好幾次招呼。

林婕早就在等著他們了,簡單聊了幾句,她便把手上的幾個文件夾遞給坐在對面的季禾,單刀直入地切入了主題:“這幾個劇本我看過了,感覺還不錯,而且都不是即刻開拍的類型,最早的都在一個多月後了,正好最近你休假,時間差上挺合理。你可以先帶回去看看,然後我們再來做選擇。”

季禾伸手接過那疊文件,隨手翻了翻。

“現在《大秦傳奇》正在播,收視率雖然沒爆,但是還不錯,”林婕頓了一頓,繼續說,“我今天早上接到消息,年初就賣出去的《鳳圖》拿到放映權了,過不了幾天就能上,還是兩個上星衛視聯播。盡管你現在不拍戲,短時間內沒有什麽動作,今年的熱度是刷的夠了。”

季禾沒擡頭,淡淡地“嗯”了一聲。

林婕眉頭微蹙,手指曲起,輕輕敲著面前的桌面:“你的微博是不是有段時間沒更了?這幾天,也不知道是哪個娛記扒出來的消息,拿著你在青島受傷的事兒做文章,動作不大,但是挺招人煩。正好新劇要上,趁著宣傳新劇,咱也辟個謠。”

“雖然是休假,高強度的工作做不了,但是給雜志做個采訪拍個照什麽的,你……”

“可以。”季禾合上文件夾,擡眼看向林婕,“什麽雜志?”

林婕笑了一笑:“自己家的。”

季禾略略有些意外。

方氏集團旗下除了東煌娛樂,更多的是涉及餐飲、地產、交通、電子、傳媒一類更能看到實體利益的產業,而東煌傳媒的雜志周刊把關嚴要求高,在業界的風評一向不錯,雖然他是東煌娛樂的藝人,但要是想上東煌傳媒的雜志,也不是太容易的。

“林姐這次可是出了大力了!”一旁的周舟自然深知其中關竅,適時地插了句嘴。

林婕漫不經心地點了下頭,繼續跟季禾說話:“你前幾天讓我幫忙找的東西都在這兒了。”說著,她把一個牛皮紙袋放到了季禾面前。

季禾拿過那個袋子,粗略地看了一眼。

林婕一直註視著他的動作,此刻更是迎視著季禾的雙眼,語氣裏有股不容回避的認真:“到底出了什麽事?”

從季禾出道開始,她就是季禾的經紀人,兩人合作了四五年,彼此都有了一定的默契,往往季禾的上半句話剛出口,她就能即刻反應過來,從他的言談之中感知到他的下半句話想說什麽。不管是在青島出事前還是出事後,季禾總體上都不是個讓人太操心的藝人。而前幾天,她忽然接到季禾的電話,讓她把他出道以來演過的所有作品的資料統統找來,無論角色大小。但季禾並沒有說他要做什麽。

多年合作下的默契,讓她瞬間反應過來——

一定是出了什麽事。

電話裏不好問,眼下人就坐在對面,她必然是要問個清楚的。

“我……”季禾沈吟了一會兒,緩緩地說,“可能需要點時間。”

他的語氣不急不緩,好似談論天氣一般的平靜,於林婕而言,卻不啻於重磅炸彈。

時間?什麽時間?

林婕怔了一怔,旋即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季禾點了下頭。

作為一個演員,從頭開始,學習表演的時間。

“怎麽會這樣?”林婕的語氣裏難得帶上了一絲緊張。

季禾擡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我如果知道為什麽,還會這個樣子坐在你面前麽?”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姿態分明是放松的,手指卻撐著額頭,淡淡地與林婕對視。

兩人彼此沈默著,都沒有說話,氣氛陡然沈重了起來。

林婕想了一想,神色和緩下來:“今年的熱度刷的差不多了,但為了維持曝光度,肯定是還要安排活動的。如果短時間內,拍戲這一塊兒是個短板,咱就先接幾期綜藝,刷刷粉絲好感度,等過渡期結束,再說接戲的事。”

“我不想做綜藝。”季禾身體微微後仰,放松了靠在椅背上,目光躍過落地窗,望向外面仍舊瓢潑的迷蒙雨幕,緩緩地說。

祖宗!那你想怎麽辦!林婕有些頭痛,她可以理解季禾的想法,但作為一個經紀人,實在不能讚同他的想法。

“一個半月,就當自我挑戰好了,”季禾站起身,雙手撐著桌面,自上而下地俯看著林婕,濃密睫羽微微一動,劃出一個讓人非常驚艷的弧度,他的聲音很輕,卻有著不容懷疑的堅定,“沒有什麽事情是不可能的,不是嗎?”

林婕擡頭看他,心口突突的跳。

面對季禾,此刻似乎有重重的壓迫感向她撲來,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臣服。

本能的作為上古瑞獸“白澤”的臣服。

季禾的目光在林婕頭上的那只角上只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來。

他略略挑起嘴角,笑了起來。

連入世的白澤都見到了,甚至連降妖師都見過了,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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