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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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第九十一章

輕輕一句話問出來,像是羽毛搔在他的心裏。

“好。”應崇的聲音有些啞。

鹿懷詩捋了捋自己的牌,翻出第一張。

一個香蕉一個櫻桃兩個草莓。

應崇翻出自己的一張。

開始決戰了,那邊唱歌的也都湊了過來,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牌桌上,呼吸都屏住了。

沒有五。

鹿懷詩又拿出自己的一張,兩個草莓,加上應崇的那一個,一共有五個。

鹿懷詩反應極快,忙伸手去摁鈴,結果,手又一次覆在應崇的手上。

第一局就這麽輸掉了。

“沒關系,再來再來。”鐘嘉覓絲毫沒有氣餒。

可這氣勢並沒有幫到鹿懷詩,她覺得自己的反應已經到達極點了,她全神貫註到天靈蓋都有些疼痛,可永遠慢應崇一步。

他閑庭信步,卻總先她一秒。甚至還能一邊看著鹿懷詩的臉一邊按鈴,眼睛和心思可以兩用,互不耽誤。

事情是個輪回,鹿懷詩再一次只剩最後一張牌。

她咬了咬嘴唇,緊張得睫毛都跟著顫抖。

應崇看著她可愛的模樣,唇角忍不住上揚。

“最後一輪,馬上就要贏了,應崇,你可千萬穩住!”林森比應崇還著急,在旁邊給應崇加油打氣。

應崇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

穆家齊笑道:“我看他啊,不像贏的樣。”

“之前贏得多輕松啊,這不馬上了嗎,對面就剩一張牌了啊。”林森挑眉道:“我說穆總監啊你到底想不想贏啊,怎麽總說洩氣的話呢。”

穆家齊抱著手臂:“瞧好吧。”

游戲開始。

應崇率先放上自己的一張牌。

鹿懷詩看好應崇牌上的圖案,然後放了自己的那張。

五個櫻桃湊在一起!

“叮鈴鈴——”

鹿懷詩握著那鈴,隨後一只修長纖瘦的大手將她的手整個包住。

——輕輕的,溫柔的,根本不是按鈴的力度。

“贏了贏了!”茉一笑道:“扳回一局。”

林森有些洩氣,“怎麽回事啊,沒事沒事,咱們還有那麽多牌呢,不急不急。”

穆家齊道:“我說什麽來著。”

林森:“你能不能閉上你那烏鴉嘴。”

游戲再次開始,鹿懷詩先放上自己的牌,記在腦子裏。

應崇也放得很慢,像是故意讓她記得似的。

五個香蕉。

“叮鈴鈴——”

這一次,包住她的大手輕輕攥了一下。

鹿懷詩立馬像觸電一樣收回來,望向那人,那人卻在整理自己的牌面,渾然不覺。

第三輪,那大手力度愈發輕柔,拇指似乎若有似無的摩挲了一下。

之後的很多輪都是這樣,鹿懷詩按鈴,他慢一步握住她的手。

鹿懷詩連著贏回很多牌,女生這邊氣焰頓時大漲,茉一叉著腰跟林森他們喊話:“我說什麽來著!應崇遇到詩詩就沒贏過!”

林森:“這次一定是例外!”他轉頭看向應崇:“我說應老板,咱不帶放水的啊,哥們可是押了十杯酒在這的!你有三十杯呢!可千萬玩好啊!”

應崇輸了這麽久,卻心情大好,眼角眉梢盡是春風:“好。”

決戰時刻。

鹿懷詩長舒一口氣,正要放牌,就聽應崇低聲說:“害怕了嗎?”

鹿懷詩擡眸,撞進他的眼睛:“我怕什麽?”

應崇勾起唇角,“那就好。”

因為熱,他的襯衫扣子解開三顆,露出精致的鎖骨和延伸下去的胸膛,皙白的皮膚晃著妖冶的光。

這個人怎麽回事。

色、、誘起來沒完了。

鹿懷詩強迫自己收回目光,穩住心神。

她又是一次深呼吸,把手裏的牌放在桌面上。

應崇看都沒看,就把自己的牌放上,鹿懷詩仔細對照,並沒有五種水果,她目光盯著牌桌,又放了自己的一張。

“櫻桃。”鹿懷詩太緊張了,直接喊出來了,喊完忙去按鈴。

“叮鈴鈴。”

鈴聲再次被她按響,應崇又慢了半秒,這次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語氣似無奈似寵溺的陳述道:“你又贏了。”

“耶!!”茉一和鐘嘉覓擊了個掌,“我們贏了我們贏了!”

眾人也跟著歡呼起來,她們把鹿懷詩簇擁到中間,鹿懷詩耳朵裏塞滿了眾人的叫好聲。

“太棒了詩詩我就知道你一定會贏的。”

“太驚險了,但是後來詩詩就慢慢進入狀態了。”

“你們男生還是不太行啊,我以為這局你們贏定了呢。”

林森最失望,“僥幸罷了,最後那局也就差了那麽一點。”

鹿懷詩聽著眾人說笑倒酒,臉更紅了。

應崇是讓著她的,她能感受到,只是他掌控得太好,時間只差零點幾秒,就好像他真的已經盡力在趕了一樣。

只有鹿懷詩知道,應崇放水了。

不僅僅是這一次,還有之前玩游戲的每一次。

“喝酒!你們輸了都得喝酒!”

女生幫男生們倒好了酒,“可別賴賬。”

穆家齊慢吞吞走過來:“我說什麽來著,我說什麽來著。”

“就賴你,你這個烏鴉嘴。”林森氣鼓鼓的端起一杯酒,“十杯啊,也不知道這酒多少度的,我現在都感覺後勁兒挺大的。”

穆家齊:“你還沒喝呢哪來的後勁兒。”

林森:“我剛才喝的。”

穆家齊和林森喝到最後都有些喝不動了,但男人的尊嚴讓他們咬牙堅持喝完。

然後就剩下應崇,他需要喝掉三十杯,幾乎等同於兩整瓶。

應崇二話不說,舉杯便飲。

“能行麽,這種喝法不會出什麽問題吧。”林森看著應崇一杯接著一杯酒下肚,不禁有些擔憂。

“游戲而已,不然就算了吧。”茉一也被應崇的架勢喝得有些怕。

轉眼應崇已經十五杯酒下肚,他停下來緩一口氣,因為喝得太快,酒液順著他的下頜淌到他的胸口,一條亮亮的線,濕了一小小片衣服。

“喝這些行了,別再喝了吧。”清婉也有些擔心:“喝太多了傷身體的。”

鐘嘉覓看向鹿懷詩:“你說呢?”

鹿懷詩對上應崇的眼睛:“我也覺得,算了吧。”

應崇朝她笑了一下:“願賭服輸。”

應崇又把後面的十五杯也喝掉了。

游戲結束了,大家又開始唱歌的唱歌,聊天的聊天。

應崇坐在鹿懷詩身邊,躺倒在沙發上很久都沒有動作。

鹿懷詩眼睛看著大屏幕,心思卻放在應崇身上,她擔心他喝這麽多酒會出事。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應崇搖搖晃晃站起身。

鹿懷詩立馬回頭:“幹什麽去?”

應崇說話不是很清楚了:“洗手間。”

鹿懷詩看著他踉踉蹌蹌出了門,等了幾分鐘,他還是沒有回來。

鹿懷詩有些著急,卻沒有什麽理由出門去看。

又過了一會兒,鹿懷詩坐不住了,推開門來到走廊。

冷氣撲面而來,她疾步往洗手間的方向走,一路都沒有碰到應崇。

她直覺他不在這裏,卻也知道他一定就在附近。

會不會出事?她的腦海中又浮現起那夜他被打倒在地,紅藍警燈交替在他身上閃爍的情景。

鹿懷詩愈發心焦,“應崇,你在哪?”

就在她經過一個拐角時,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扯住手肘拉了過來,直直撞入一個滿是酒氣的懷抱。

鹿懷詩下意識想要驚呼,卻聽見頭頂低低的如砂礫般的聲音:“我在這。”

鹿懷詩的心重重一跳,她擡起頭:“不是說去洗手間了嗎?躲在這嚇唬人?”

應崇的目光細致的描摹著她的表情,似笑非笑道:“你擔心我。”

此刻他已被酒液泡得有些迷蒙,眼睛微微瞇著,動作也變得緩慢而無力。

“我只是……也要去洗手間。”

“你擔心我。”他重覆了一遍,語氣更加篤定了。

鹿懷詩不肯回答,他稍稍放開她,手掌抵著墻壁,將她困在自己身前,彎曲了膝蓋,低頭找尋她的目光。

“你心裏還有我,是不是?”他的聲音很低很低,幾乎低到了塵埃裏。

鹿懷詩像是下定什麽決心,她深吸一口氣,“應崇,我們今天是最後一次見面,以後別再糾纏了。”

應崇漆黑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快速閃過,然後不著痕跡卻又無法挽回的破碎。

“那條圍巾,”應崇忽然換了話題:“是你送給我的。”

他說的是他那條紅色圍巾。

“嗯。”

那雙漆寒無比的眸此時染上酒氣,變得無比淒涼。

在沒有人的地方,他被酒精洗去一身的陽光,他與這熱氣騰騰的氛圍格格不入,周圍再怎麽喧鬧都沒有辦法將他感染,他是寂靜的,孤獨的,寒冷的,就算在許多人中間,仍舊感覺他來自不同的世界。

他不再談笑春風八面玲瓏,他像一個沈默寡言的瞎子,被上帝收回了感知這個世界的技能。

他被丟在世界之外。

他還是瘦,整個人只剩下一個高高的骨頭架子,掛不了多少皮肉,尤其現在脫掉外套只穿著裏面的黑色襯衫,半挽起袖子露出一截蒼白的手臂。

有種病態的可怖的虛弱感,身上的氣質如地獄般死寂。

兩人的目光再次對到一起。

“最後一次見面。”應崇緩緩的說:“好,我答應。”

他沈重的聲音敲在她的心裏,像是被什麽蟄了一下,噝噝啦啦的疼起來。

“可你要老實回答我,你出來找我,是不是因為擔心我。”

“我……”

“詩詩,”應崇打斷她,一字一句的說:“不要說謊。”

他的聲音有種特殊的力量,讓她不得不照做:“我——怕你出事。”

“你心裏還有我。”這一次應崇不再隱藏,濃濃的委屈幾乎能夠從他的話裏滲透出來,帶著一股哭腔。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鹿懷詩想起這件事來:“我們就別再聊這件事了。”

應崇垂下眼去,“一會兒送我回家。”

鹿懷詩沒說話,應崇繼續道:“最後一次見面,答應我這個請求,好不好。”

-

眾人都喝了酒,叫代駕的叫代駕,告別的告別。

在KTV門前,一夥人高歌著學生時代唱過的戲劇,卻像刻舟求劍,再也回不到從前的時光。

茉一喝得最多,幾乎站不穩,林森堪堪扶著她:“我和她順路,先送她回去了。”

“你們慢點走,到家了匯報。”

林森扶著茉一上了出租車,“好嘞好嘞。”

穆家齊送鐘嘉覓和清婉,鹿懷詩原本應該跟著一起,可是上車的最後關頭,她忽然停下。

“我……還有點事,一會兒再回。”

鐘嘉覓醉得走不動道兒,她迷迷糊糊的坐起來:“你要去哪?”

“很快回來。”

鹿懷詩最後也喝了很多,像是一場發洩,更像一場告別。

她走向大G的腳步都是虛浮的,如同飄在雲端,不受地心引力控制。

司機是褚傑明,鹿懷詩坐上車,“你家在哪裏?”

應崇幾乎快要睡著,他無力的靠在椅子上,用盡最後一絲理智答:

“極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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