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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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第八十八章

鹿懷詩快速垂下眼睛,她看著自己的手指。

“我來是想跟你說,讓應氏放過江霽川吧,是你自己先動手的,這件事也不能全怪他。”

鹿懷詩快速說完,之後的很久病房裏都沒有聲音。

錯愕,怔忡,不可置信,緊接著是鋪天蓋地的難過。應崇沒有睡著,他聽到了,鹿懷詩知道,因為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牢牢鎖在自己身上。

“你是為了他——才來看我的。”

應崇的聲音很輕,幾乎撐不住他語氣中巨大的悲慟。

“嗯。”鹿懷詩嗯了一聲,江霽迎給她打過電話,她哭著告訴她,她的父親揚言要打斷江霽川的一條腿,江霽迎知道她曾是應崇的未婚妻,她希望她能跟應崇說句好話,讓應氏放過他們,讓應崇放過他們。

鹿懷詩不得不來求應崇,她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克星,所有接近她的人都沒有什麽好下場。

她不希望江霽川也這樣。

那她的罪就更重了。

鹿懷詩敏感又自卑,幼時家中翻天覆地的變化還有季懷玉的意外,讓她長成什麽都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的個性。

她想要灑脫,卻又沒有辦法真正灑脫。

她想要放棄應崇,跟他徹底決裂,可是看到他躺在病床上的樣子,她又有一瞬間的心軟。

她快把自己撕成兩半,痛苦又糾結。

他變成這樣——是因為她麽?

鹿懷詩不知道答案。

“你就……”

這麽愛他麽?

應崇沒有說完,他的喉嚨梗著東西,酸脹難忍,話都說不出了。

她就這麽愛江霽川。

願意為了江霽川,親自到他這裏來,願意為了江霽川,開口求他。應崇的心被利器一下一下刺穿,刀刀割肉,刀刀見骨。

他不能細想,稍微一想便覺得裂肺撕心。

“好,我知道了。”應崇的聲音都變成氣聲,千言萬語凝聚在他的目光裏,變成深不見底的黑。他的體溫好像又升上來了,整個人像漂浮雲層,頭也跟著昏昏沈沈。

應崇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灰敗下去,鹿懷詩想問一句,可是醫生很快就來了,一群人圍在應崇床邊,給鹿懷詩擠到外層。

保鏢走過來,“鹿小姐,我送您回去吧。”

鹿懷詩最後看了應崇一眼,只得點頭:“好。”

好像她想說的不是這個,又或者,不只是這個。

可是事情已經變成這樣,她也無力挽回,也沒有辦法再說什麽。

鹿懷詩回到雲城,隔了一天,江霽川給她打電話,說他的父親原諒了他,終於肯讓他進家門了。

鹿懷詩說了句恭喜,想再細問點什麽,終究沒有張開口。

“霽川,對不起啊,這次給你帶來這麽大的麻煩,”鹿懷詩咬了咬嘴唇:“那個計劃,我們還是不要進行下去了吧。”

“這跟你有什麽關系啊,”江霽川說:“這是我自己的事兒,是我自己動的手,又不是你逼我的,我早就看應崇不順眼,早就想揍他了,早知道會發生後面這些事,不如當時直接把他打死,一死了之,我看他那個身體狀況,也挨不住我幾拳了。”

江霽川說得洋洋得意,鹿懷詩卻聽得膽戰心驚。

“你別忘了他之前是怎麽對你的,不能他一有事你就心軟了啊,你忘了嗎,他最會的就是苦肉計了。”

這倒提醒鹿懷詩了。

這又是應崇的苦肉計吧?

鹿懷詩不知道這麽想對不對,但是這麽想確實能讓她的心好過一些。

沒那麽疼。

所以她也就盡量讓自己這樣認知了。

時間平穩的從身邊滑過,鹿懷詩再沒有了應崇的消息,江霽川自從那件事之後倒經常聯系她。

春暉小學學生活動樓的捐贈事宜也進展順利,預計來年三月就要動工了,每次開會都能看到校長藏不住的笑容。

生活好像回到了平常,無風無波的一天天的過下去。

很快春去冬來,丹城下第一場雪的時候,春暉小學迎來期盼已久的寒假,鹿懷詩給孩子們布置完最後一篇作業,在人聲鼎沸之中放了學。

天色昏暗至極,細小的雪花一絲絲的飄落,鹿懷詩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孩子們坐上家長的汽車,才終於收回視線。

“鹿老師,寒假什麽安排啊?”洪老師的班級也放學了,他從外面走進來。

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後,兩個人都沒有多說什麽,心照不宣的回到原本的工作狀態,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總會避忌令自己難堪的事,愛情之於他們也從不是必需品,不過錦上添花的玩意兒,有或者沒有都行。

“最近太悶了,想出去走走。”

洪老師失笑:“鹿老師還是那麽喜歡旅行。”

鹿懷詩也笑了一笑,沒說話,辦公室裏人陸續多了起來,大家聊著放假的安排,各自把手頭的工作做完。

從學校出來已經接近七點,她懶得做飯,於是在外面吃了一口,出來之後雪下得更大了,地面上的積雪幾乎沒過腳踝,鹿懷詩走了幾步,腳冷極了,這個飯店距離她家屬於打個車嫌近,走路又有點遠,鹿懷詩往自己手心裏呵了口氣,跺跺腳快走了起來。

她穿得太少,冷風一吹感覺耳朵都要凍掉了,鹿懷詩低下頭,把脖子縮進圍巾裏,這樣還能避避風。

她低著頭走得太快,絲毫沒有註意到停車位裏的車輛亮起轉向燈,在她經過的時候忽然轉彎,車頭直接撞到她的身上,幸好剛剛啟動,車速不快,鹿懷詩只是被撞了一個趔趄,並沒有什麽大事。

車上的人連忙跳下來道歉,說現在天太黑了,自己又是第一天開車,太緊張了,就沒有註意到鹿懷詩過來。

鹿懷詩聽著聲音覺得耳熟,擡眸一看,目光相碰兩人俱是一楞。

“鹿懷詩?”

“鐘嘉覓??”

異口同聲之後兩人抱在一起,“好久不見啊詩詩。”

“是啊,已經這麽多年過去了。”

鐘嘉覓看她手冷,便邀她上車,開了空調給她暖著。

“我是第一天開車下班,又趕上下雪,緊張死了。”鐘嘉覓把空調又調高了一度,“沒碰著你吧?”

“沒有。我也沒看路。”鹿懷詩說。

“這麽多年,你都去哪了?手機也換了,微信也換了,都找不著你了。”鐘嘉覓抱怨道:“你一點都不想我嗎?”

“我……事情太多了,”鹿懷詩搪塞一句:“你怎麽在這裏上班啊?畢了業就來這了嗎?”

“也不是,哎呀,特別曲折啦。”

兩個人都有無數的話想跟對方說,終究明天是周六,於是幹脆找了一間清吧,點了兩杯酒,一邊喝一邊聊。

原來,鐘嘉覓早就和社長分手了,倒不是因為什麽感情問題,是因為鐘嘉覓身處豪門,她註定是要和另一豪門聯姻的,這是上流社會不成文的規定,不可能讓她找一個毫無根基毫無背景的窮小子。

“那你難過嗎?”

“難過啊,”鐘嘉覓一直是開朗陽光的性格,此時的笑容裏卻映出一絲苦澀,“不然也不會跟家裏決裂到這個地方來上班。”

“跟家裏決裂?”鹿懷詩說:“你們不是已經分手了麽?”

鐘嘉覓看著杯子裏的酒,“我沒有放棄,放棄的是他。”

鹿懷詩猛然頓住。

“他收了我哥的錢,出國了。”鐘嘉覓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辣得她眼淚四起。

鹿懷詩不知道還有這麽一樁事,她想起之前他們撮合社長和鐘嘉覓的事,那時的他們真的可以稱得上無憂無慮。

時光蹉跎,感覺都是上個世紀的事情了。

“你和應崇呢?”鐘嘉覓說:“我看到你們的訂婚了,現在呢?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們也不聯系了。”

“分手了?”

“本來也沒有真的在一起過,談不上分手。”

他們一共在一起兩次,第一次她是真心,他是假意,第二次她是假意,他又變成真心。

他們之間永遠在錯過,永遠不同頻。

兩人聊了很久,分別前互相加了微信,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好歹有了一個故人。

鹿懷詩去了一趟三亞,從三亞回來就快過年了,二十八那天收到鐘嘉覓的微信。

戲劇社聚會,現在大家都在雲城,她想和鹿懷詩一起回去,問鹿懷詩有沒有時間。

其實戲劇社的人每年都會聚會,只是鹿懷詩換了號碼和微信,沒有人聯系得上。

鹿懷詩最近也總是夢到過去,夢到茉一,清婉他們,好在她也是一個人過年,沒有什麽需要準備的,閑來無事,於是答應了鐘嘉覓一起出席。

鐘嘉覓車技太差,前幾天又剮蹭了,送去4s店修,兩個人決定一起坐高鐵回去。

鐘嘉覓很興奮,除了前年,她和社長剛剛分手,她每年都會參加社裏的聚會,他們這屆關系特別好,大家在一起總有說不完的話題,有的時候甚至會在ktv再唱一唱之前比賽的選段。

“你來了真是太好了,我們一直缺你這個大主唱,他們一定很開心。”鐘嘉覓說:“我沒告訴他們你會來,等著給他們一個驚喜。”

“是嗎。”鹿懷詩也跟著笑,她也很期待和他們重逢。

他們定了雲城的酒店,休息一晚之後,按照約定的時間來到相約的飯店,眾人到的七七八八,看到鹿懷詩之後全都驚呼起來。

茉一的頭發長了一點,她最驚訝,拉著鹿懷詩左看右看,“變得這麽漂亮了,走在路上我肯定認不出來你。”

鹿懷詩:“你太誇張了吧。”

“茉一你是不是打工打多了,說話都變得這麽冠冕堂皇。”林森打趣道。

茉一立馬變了臉:“滾滾滾滾滾。”

大家全都笑起來,這時最後一個人穆家齊到了,他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鹿懷詩,鹿懷詩跟她招了招手。

穆家齊眼中的驚訝卻大過了驚喜,“詩詩……你怎麽來了啊。”

“我找來的,”鐘嘉覓得意道:“厲害吧。”

“可,可是……”穆家齊話還沒說完,一輛黑色大G緩緩駛來,停在路邊。

那人矮身下車,他穿著一身運動服,米白色的長褲和黑色襯衫,外面套了一件長風衣,脖子上系著一條紅色圍巾。

身影太過熟悉,不用看到臉她就知道那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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