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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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第八十五章

和鹿園游樂場負責人的飯局鹿懷詩還是去了。

校長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又問了一次鹿懷詩,這次鹿懷詩同意了。

飯局定在丹城大酒店,鹿懷詩穿了一身連衣長裙出席,負責人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燙著一頭卷發。

這樣的酒席鹿懷詩本質就是個教師代表,說不好聽了就是一個花瓶,基本都是校長和負責人在聊天。

中間負責人出去接電話,鹿懷詩也跟了出去。

等負責人放下手機,鹿懷詩走上去。

“鹿老師?”負責人詫異了一下:“有事?”

“我想您幫我聯系一下應總,我想見他。”鹿懷詩單刀直入。

很明顯負責人是知道鹿懷詩的,她點點頭,“我需要請示一下。”

“好。”鹿懷詩說:“明天晚上六點,我在市政大道旁邊的咖啡廳等他。”

次日鹿懷詩下了班,打了輛車來到咖啡廳。

咖啡廳裏非常安靜,只有輕緩的音樂,除了窗邊的位置上坐著一個黑衣服的男人外,就連老板都不知所蹤。

鹿懷詩徑直走過去,坐到他對面。

應崇緩緩睜開眼。

他仍是那夜的一席黑衣,戴著一個黑色鴨舌帽,沒有戴口罩。

他瘦了很多很多,面頰深深地凹陷下去,肩胛骨凸出出來,皮膚似乎比之前更白了一些,幾乎沒有什麽血色,唇色也很淡。

再配上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睛,整個人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吸血鬼,再也沒有之前俊美仿若天神的優雅氣質。

他靜靜看著她,目光描繪著她的眉眼。

鹿懷詩被他這幅形容震懾了一下,一時之間兩人誰也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鹿懷詩率先反應過來,她低頭攪了攪自己面前的咖啡。

“好久不見,應崇。”

應崇仍是看著她,不肯放過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

“你是怎麽找到我的?”鹿懷詩說。

應崇:“我沒有找你。”他的聲音嘶啞無比,好像熬了好幾個大夜一樣疲倦不堪:“我看到了公眾號上的軟文。”

鹿懷詩回憶了一下,確實有這麽一樁事,“你覺得我會相信你嗎?”

應崇死了三年的心驟然一疼。

酸得他差點落下淚來。

“我真的……沒有找你。”語氣裏多了一份不為人知的委屈。

他說過不會再對她說謊了,這三年任憑思念成災,他都忍住了,沒有動手找她。

“那現在,我們怎麽又坐在面對面的位置上了呢。”鹿懷詩冷笑一聲。

應崇垂下眼去。

這一次在公眾號上看到她,他再也忍不住了。

對她的思念和渴望在他的腦海裏叫囂,他看到她的照片之後瘋魔了一般,滿腦子都是她,被他壓制了三年的感情如洩洪一般傾閘而出,他被那滔天巨浪反噬,應崇實在敵不過了。

“我本沒想出現在你面前。”應崇緩慢的說:“我只想看看你就好。”

“我不想疑神疑鬼,既然你找到我了,那我們就開誠布公。”三年了,鹿懷詩的性格還是沒變,她喜歡直來直往,不喜歡躲躲藏藏。

鹿懷詩看著應崇,“三年前,你知道我在騙你,是不是?”

騙了他什麽,鹿懷詩沒有明說,應崇知道她在說什麽事。

應崇的喉結上下動了動,似乎即將出口的話是一團火,令他艱澀開口:“我查出我們訂婚的後一天,你讓司機去藥店買了緊急避孕藥。”

“既然知道我沒有孩子,你還沒有動手找我?”鹿懷詩問。

“我想放你自由。”

鹿懷詩又笑了一聲。

自由。

那現在這算什麽呢。

說不清了,他們之間太多的糾葛,早就說不清了。

“別再跟著我了,應崇。”鹿懷詩直視應崇的眼睛:“我有男朋友了。”

應崇猛然擡起頭。

鹿懷詩清楚地從那雙眼睛裏看到震驚,無法置信,再到絕望,再到懷疑,確認過鹿懷詩的堅定之後,他整個人不可控的垮塌下去,身子骨再也沒有粉飾的筆直,那張臉也不再故作平靜。

他肉眼可見的變得頹唐,挫敗,如同倒下的危樓一樣只剩下煙塵和灰土,熄滅了所有光亮,重新被打回到地獄裏。

他撐不住自己的身子,一只手扶在桌上,手指瘦得沒有一點肉,完全就是皮包裹著骨頭,骨節全都凸出來了,手背一塊一塊的青紫,上面布滿針眼,看上去十分駭人。

註意到鹿懷詩的目光,應崇觸電一般收回自己的手。

他的心臟疼痛到呼吸困難,只能張著嘴大口大口喘息。

以至於說話都有些費勁:“你說的……是真的嗎?”

鹿懷詩從沒見過這樣的應崇,他跟傳說中的那位雲城首富好像不是一個人。

“你……”

應崇的模樣讓她口中的那句“是真的”沒有辦法說出口。

應崇的手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攥緊了拳頭,手背上的針眼因為這個動作而被撐開,疼痛蔓延開來。

“他對你好麽?”說完這句話,應崇的眼睛瞬間紅了,水汽汪了上來,被他死死忍住了。

鹿懷詩讓自己別開眼睛,低低說了一聲:“好。”

她沒有看到,自己說完這句之後,兩行淚直接從應崇的眼睛裏滾落下來,他近乎悲戚的看著她,眼睛裏滿是死寂和痛楚。

“我先走了,我們就這樣吧,以後別再見面了。”鹿懷詩低著頭拿上自己的小包就走,全程沒有擡頭看應崇一眼。

她逃離令人窒息的咖啡廳,她的心臟酸疼得要死。

過了這麽多年,她還是吃應崇這一套。

回去的路上,她在心裏一遍一遍告訴自己,別再被他騙了,他的這些把戲你還不清楚麽。

他最知道你心軟,最會用這樣的招數騙人了。

一定是這樣的。

這一定又是裝的。

話說得多了自己也就相信了,鹿懷詩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定定看著窗外。

在她走後,應崇在咖啡廳坐了接近半個小時。

他被致命的痛苦淹沒,卻又不肯離開這個地方,因為這裏有她存在過的痕跡,他拿著她的手指攪拌過的咖啡棒,一口一口把杯子裏的咖啡喝完。

苦澀難忍。

每想起她一次,就能想到她說她有男朋友了這句話,像是淩遲在他的身心,卻又不得不自虐一般的一遍遍將她想起。

太難受了。

應崇坐都坐不穩,手扶著桌子,胃裏忽而翻江倒海,猛地一彎腰,剛喝下去的咖啡又全都吐了出來。

應崇重重摔在地上,褚傑明適時推門進來,看到應崇忙過去把他扶起。

他的身上果然又燙得嚇人。

鹿懷詩要找他談,應崇包下了整間咖啡廳,所以他這個樣子都沒有人發現。

“應總!”褚傑明看到桌子上空蕩蕩的咖啡杯,找到鹿懷詩的這幾天他幾乎沒吃什麽東西,空腹喝下這杯冰咖啡,任誰都受不了,更何況這種身體情況下的應崇。

褚傑明覺得痛心:“應總,我們去醫院。”

-

很快就是十一假期,這幾天鹿懷詩有點悶悶不樂,江霽迎提出十一想要帶鹿懷詩去臨城玩幾天,散散心。

鹿懷詩原本不想去,但又覺得不應該再為應崇的事影響自己的生活。

從極光府離開的那天,她就暗暗發過誓,過去已成過去,以後的日子她要為自己而活。

所以她還是答應了。

到了約定的地點,沒想到還多出一個人——江霽迎在大學裏交了一個男朋友,這一次也跟他們同行,當然還有江霽川一起。

江霽迎的男朋友名叫孟星河,是個很陽光的大男孩,對江霽迎非常照顧,大小姐還有點害羞,在孟星河面前完全就是一個小女生的狀態。

看得出來江霽川對這個孟星河也很滿意,雖然嘴上不饒人但還是默認了大家一起旅行。

唯獨鹿懷詩有點不太舒服。

四個人,就有點情侶出游的意味了,尤其是江霽迎總和孟星河膩在一起走在前面,剩下個江霽川和她兩人大眼瞪小眼。

江霽川倒毫不在意,“走吧,我幫你拿行李。”

“不用了,我自己來。”鹿懷詩卻沒有搶過江霽川,他先她一步拉過她的行李箱,笑了笑:“快點走吧,一會兒趕不上檢票了。”

四個人坐上高鐵,江霽迎和孟星河依偎著坐在前面,鹿懷詩和江霽川坐在後一排的位置,鹿懷詩靠窗。

江霽川把帶的吃的擺到小桌板上,“想吃什麽?”

鹿懷詩搖了搖頭。

江霽川打開一包薯片遞給鹿懷詩,“新口味,嘗一嘗?”

鹿懷詩不想掃興,從裏面拿出一片來。

正嚼著,過來一對大爺大媽,“小夥子,你幫我看看,我的座位是多少,我的眼睛看不清。”

江霽川站起來給大爺大媽看了一下:“就在我們旁邊,14A和14B。”

“哦,好。”

江霽川細心的幫他們把行李舉到行李架上,大爺大媽感謝不疊:“真好啊小夥子,真是謝謝你了。”

大媽朝江霽川豎起大拇指,看了拿著薯片的鹿懷詩一眼,“你跟你女朋友真是般配啊,男才女貌的,真好。真好。”

“我們不是……”

“沒關系的阿姨,有什麽需要再叫我。”江霽川打斷鹿懷詩的話。

一切妥當之後江霽川坐回座位上。

“你怎麽沒告訴他們我們的關系?”

江霽川湊近鹿懷詩,低聲道:“你忘了我們的約定嗎?”

“可是現在他又不在。”

江霽川親昵的摸了摸鹿懷詩的頭,在遠處看他們真的像濃情蜜意的情侶一樣。

“演戲要演得像一點。”江霽川說:“你自己都不信,別人怎麽可能相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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