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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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章

吃完飯,鹿國強要留曹聰過夜,兩個人已經喝得大醉,好像除了在這裏過夜也別無他選。

傭人帶著鹿懷詩回房,對身後跟著的曹洛川說,“寶貝,你也要去你自己的房間休息了,跟著那位阿姨走,她會帶你過去。”

曹洛川看了鹿懷詩一眼,“好。”隨後補充了一句,“我送姐姐上樓去。”

傭人沒再拒絕,這是鹿院長非常重要的一個朋友,所以她沒法拒絕。

曹洛川一路將鹿懷詩送到房間門口,默默記下路線,道了一聲晚安之後轉身下樓。

曹聰已經睡熟,酒氣充滿房間,曹洛川拉開窗簾看了看外面,用指甲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道,猝不及防的銳利疼痛激出一層生理眼淚。

鹿懷詩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聽到敲門聲。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那敲門聲脆弱卻執著,聲音不大卻始終沒有停止,鹿懷詩不得不趿上拖鞋下床,“是誰啊?”

她一邊問一邊拉開門。

小小的矮矮的曹洛川抱著自己的枕頭,揚著頭,小臉上掛著晶瑩剔透的淚珠兒,愈發襯得他的眼睛如夜空一般漆黑明亮,他哭得眼尾紅紅,一抽一抽的對鹿懷詩說:“姐姐,我怕……”

鹿懷詩心疼極了,小娃娃怎麽還哭起來了,她伸手抱了抱小弟弟,“怎麽了?為什麽害怕啊?”

“我沒有住過外面。”他的頭靠在鹿懷詩肩頭,她衣服上若有似無的香氣繚繞在他的鼻尖,他哭得更傷心了,“姐姐,我可以跟你一起住嗎?”

鹿懷詩楞住了,她還從來沒有和別的小朋友一起住過。

“晚上那個沒有講完的故事,我再說給你聽。”曹洛川和鹿懷詩在別墅外面玩兒時候,他給他講了一個小白兔吃胡蘿蔔的故事,沒有說完,傭人就過來把他們帶回去吃晚飯了。

“真的?”鹿懷詩還好奇著故事的結局。

“你見過無動力上坡的鐵環嗎?我可以弄給你看。”

“自己上坡嗎?”

“嗯。”

曹洛川拿了鹿懷詩的一個橡皮筋,又拆下房門鑰匙上的鐵環,拉長橡皮筋然後松開下面,彈性向上收縮的同時,鐵環緩緩上升。

“這麽厲害?為什麽啊?”鹿懷詩剛上小學,沒有學過物理,她覺得新奇極了,音量都跟著拔高:“是魔術嗎?”

她的好奇心被調動起來,拉著曹洛川陪她一起玩兒。

就這樣,鹿懷詩躺在床上,曹洛川搬了自己的枕頭躺在床下的地毯上,一面看月亮,一面給月亮說著故事,兩個人就這樣睡著了。

這就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應崇想,也許情根深種,是在當時。

他喜歡上了鹿懷詩,說起來可能有點可笑,一個七歲的孩子,怎麽會懂得“喜歡”,可應崇天生早熟,對情感的細枝末節敏銳至極。

又或者那並不是一種喜歡,只是身處凡世的人,對公主的一種仰望,應崇自己也說不清是什麽。

只是鹿懷詩在他心裏丟下了一顆小小的種子,原本應該開出花來,可是後來滄海桑田,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這顆種子被母親臨終前那句“不要放過她”的惡毒之水澆灌,變成了現在對她又愛又恨的畸形情感。

“你對我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嗎?”兩人靜靜躺在床上,應崇摟著她問道。

鹿懷詩搖了搖頭:“沒有了,我家出事之後我對之前的很多事情都沒有印象了。”

就好像刻意把他們遺忘了一樣。

只是今天在商場,好像稍稍想起來一些。

應崇摟緊了她,沒關系,記不記得都沒有關系。

“你有喜歡我一點點嗎?”自從鹿懷詩重新和他在一起之後,他始終沒有安全感,這種情感漂浮在空中,始終沒有落地。

應崇又不敢問,怕她說他不信任她。

“有。”鹿懷詩背對著她,眼睛在黑夜裏很明亮。

“真的麽?”應崇克制著語氣裏的驚喜,同時又充滿著不可置信:“你再也不會離開我了嗎?”

鹿懷詩笑著轉過身,回抱住應崇,柔聲道:“你是傻瓜嗎?還要我說幾遍你才會相信。”

應崇覺得懷抱裏的姑娘軟乎乎的,很好抱,他聽著她的話,覺得心臟都被一種暖洋洋的東西充滿了:“我不敢信,你一直說一直說好不好?”

鹿懷詩笑他幼稚,“那不行,那我太累了。”

“好。那就不說了。”

鹿懷詩太溫柔了,她做到了應崇想象中的一切。

她會在他回家的那一刻擁抱過來,看到他的時候會高興得揮手,只要他不忙,她就會一直陪著他,他們一起去騎馬,去迪士尼,去草原,只要應崇回頭,他就能看到她一直在他身後。

他們在一起半年,應崇有一個很重要的會議,需要出差瑞士半個月之久。

這是他們在一起以來,他第一次分開這麽長時間。

臨行前,應崇抱著鹿懷詩不肯走。

“你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鹿懷詩;“好。”

應崇:“我每天給你打視頻電話,你要接。”

鹿懷詩:“好。”

應崇:“你……你不會離開對不對?”

鹿懷詩笑了:“怎麽會,快點走吧。”

應崇不放心,但還是上了車。

到了瑞士,應崇落地就給鹿懷詩發了一通視頻,視頻背景是他們臥室的白墻和她的碎花被子。

鹿懷詩困得睜不開眼:“怎麽了?”

“我到了。”應崇說:“你睡了嗎?”這個時間應該是國內的八點半左右,她怎麽睡這麽早。

“今天跟花花跑了很久,有點累了。”

應崇心疼她,“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有時間我再給你打。”

鹿懷詩真的閉上眼:“好。”

剛去的幾天應崇非常忙,只抽出休息的一點點時間給鹿懷詩打了電話,鹿懷詩每天都有不同的事情做,日子過得舒適又快活。

“那你想我了嗎?”看她過得那麽開心,應崇又有點吃味。

“當然啊,”鹿懷詩正在給花園澆水,她輕快愉悅的聲音夾雜在嘩啦啦的水聲裏。

“真的嗎?我怎麽沒聽出來。”

“電話裏面你又看不見我真誠的表情。”

應崇:“那我晚上給你發視頻。”

鹿懷詩:“那好吧。”

到了國內的晚上九點,應崇給鹿懷詩發了視頻過去,依然是白墻背景和她的碎花被,鹿懷詩說她困了,想要睡覺。

應崇沒有辦法,只聊了兩句就匆匆掛斷。

鹿懷詩讓他放心,可應崇越想越覺得不對。

他本就對鹿懷詩口中的愛半信半疑,他不相信那麽恨他的一個人會突然愛上她,對於這件事鹿懷詩給出的解釋卻讓他無法反駁,她說,你不也從恨我到現在愛上我嗎?

可她真的愛嗎?

雖然她做的毫無破綻,和一開始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一般無二,明亮的眼睛裏滿是對他的愛戀,可細想還是能發現端倪。

她明知他患得患失,卻不會想他們剛在一起時那樣直球的安慰他,只有他問她的時候,她才會主動說愛。

她還經常會發呆,他問她在想什麽,她的答案要麽是在想花園裏再種一點什麽花好,或者明天給花花弄點什麽吃。

回答得十分自然,可這些事情真的值得她這樣出神的去想嗎?

應崇越想越覺得害怕,如果她不是真的愛他,那他出差的這段時間,她會做什麽呢?

那種侵入骨髓的慌意再度襲來。

為了離開吧。

為了離開他而演出的一場戲,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他放松警惕。

這是第一次,應崇在重要會議上走了神。

沒等會議結束就被應崇叫停,他叫來褚傑明,午後乘坐飛機直接回了雲城。

飛了很久很久,應崇就在飛機上等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他的手指撥弄著襯衫,他很怕,怕回家一打開門,又像上次那樣人去樓空。

應崇沒有把握自己能夠承受得住第二次的傷害。

終於到了雲城,應崇馬不停蹄趕回家。

果然沒有人!

一樓,二樓,三樓都沒有鹿懷詩的蹤影,密密麻麻的恐懼順著應崇脊背攀爬而上。

他就知道!

應崇慌不擇路,花花在腳下絆了他一下,他狼狽的扶著墻壁,正要給褚傑明打電話找人的時候,一個身影由遠而近。

“應崇?你怎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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