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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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果然！
鹿懷詩有預感，可心還是狠狠下墜：“姑姑，出了什麽事？”
“你弟弟欠了別人錢，那些人，那些人來家裏，把所有東西都砸了！”鹿秀紅說：“你快回來看看吧！”
鹿懷詩來不及細想，讓褚傑明把車調頭，往姑姑家開去。
從山頂別墅到姑姑家所在的縣城，開了整整兩個多小時，這兩個小時裏鹿懷詩給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設，可當她打開門，看到幾乎被洗劫一空的家，和癱坐在地上哭成淚人的姑姑時，鹿懷詩還是心軟了。
“姑姑。”
鹿秀紅睜開哭腫的眼睛，“詩詩啊，你可算是回來了。”
鹿懷詩把鹿秀紅抱在懷裏，聽她講述了一遍事情的經過，“你說的沒錯，小玉真的染上了賭癮，他欠了好多好多錢，還借了高/利/貸，為了繼續借錢，他甚至……被人剁掉了兩根手指，詩詩，你知道嗎，小玉他，現在只剩下三根手指了……”
鹿懷詩忍住心裏的疼，從包裏拿出手機。
“你幹什麽！”鹿秀紅立馬警惕起來。
“報警，現在這種情況，必須得報警。”
“報警幹什麽！現在我們把錢還上，小玉還能從泥潭裏脫身，一旦報了警，他就徹底廢了！”鹿秀紅試圖去搶鹿懷詩的手機，鹿懷詩躲過了。
“脫身？就剩三根手指頭的人，你告訴我怎麽脫身？”鹿懷詩前所未有的冷靜，這讓鹿秀紅有些惱羞成怒。
“你好意思嘲笑你弟弟？我倒想知道，如果不是你，他怎麽會落到今天這個下場？！”
鹿懷詩眼睛幹澀生疼，她深吸一口氣，“姑姑，他們已經把家裏砸成這樣了，你真的覺得他們會放過小玉嗎？”
“怎麽不會，那些人只要錢，他們別的都不要，如果這件事捅到警察那裏，他們就真的會要了小玉的命！”鹿秀紅喊道：“你以為小玉占理嗎？雖然我們家現在變成了這樣，可那些警察真的會幫我們嗎？小玉是個賭徒！這些都是他自己選擇的！就算報了警，最後也是我們要還錢，我們還會吃虧！”
鹿懷詩閉了閉眼，鹿秀紅一看鹿懷詩有緩和的餘地，立馬趁熱打鐵道：“詩詩，這是你的機會，是你還我們恩情的機會，當年如果不是姑姑救了你，你父親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你現在是死是活都未必。”鹿秀紅拉過鹿懷詩的手：“姑姑當年可是放棄了一切帶著你離開的，姑姑一心為你，一心想要救你，詩詩啊，你就真的忍心看著姑姑的兒子變成現在這樣嗎？”
“他變成現在這樣不是我造成的，是他自己選擇的。”
“他自己選擇？？”鹿秀紅一把甩開鹿懷詩的手，陡然拔高音調：“是誰把他弄丟的？是誰讓他小小年紀斷了一只胳膊的？還不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農夫與蛇的故事知道嗎？你就是那條無情無義的蛇，我救了你，你現在反過來想要咬我一口！”
鹿秀紅的一半灰白一半黑黃的頭發淩亂著，眼睛也腫了，聲音也啞了，聲嘶力竭的樣子就像瘋人院裏逃出來的，沒有半點形象。
鹿懷詩想起很久以前，父親還是院長的時候，姑姑家境不錯，相貌也好，她喜歡彈古箏，喜歡穿旗袍。姑父去世得早，父親的好幾個學生都追求姑姑，那個性格溫婉舉止優雅的鹿秀紅，很難和眼前這個被生活折騰得瘋掉的女人聯系在一起。
鹿懷詩覺得痛極了。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無助的事。
“小玉欠了他們多少錢。”鹿懷詩聽到自己的聲音飄出來。
有希望！
鹿秀紅的眼睛再次被點亮：“你願意幫我們了是不是！”
鹿懷詩：“到底欠了多少錢？”
鹿秀紅：“……八百多萬。”
“什麽？！”
鹿懷詩瞪大了眼睛：“怎麽會欠這麽多！”
“那是高/利/貸啊！小玉和我們相認之前就開始賭博了，一直借錢賭博到現在，越欠越多越欠越多。”
鹿懷詩跌坐在地上，這麽多錢，像一座大山，沈沈的壓在她的背上。
“姑姑，萬一還不起，他們會怎麽樣？”
“我們，我們一起努力，”鹿秀紅不敢想象後果：“詩詩，只要我們一起努力，一定能克服困難的，我們一家人一條心，其利斷金！”
鹿懷詩覺得鹿秀紅空洞的口號甚至有些可笑：“那是八百多萬接近一千萬啊，普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你覺得憑借‘努力’兩個字就能還上了？”
鹿秀紅的眼睛裏又要溢出淚來：“那我能怎麽辦，你幫幫我吧詩詩，我只有你了。我們去賺去借，一定有辦法的！那些人給了我三個月的時間，我跟他們保證了，三個月內我們一定連本帶利還清！”
鹿懷詩深呼吸著，胸口上下起伏，只有這樣她才不至於缺氧。
那年她十歲，她原本溫暖的家支離破碎，一點留作回憶的東西都沒有留下，走在路上都有人唾棄她罵她，平時和他們關系親密的親戚都對她避而遠之。
就在這個時候，姑姑說，詩詩別怕，來跟姑姑回家。
那時候鹿懷詩也覺得，這個世界上，她就只有姑姑了。
姑姑像是庇護她的神明，帶著她逃離了那一片險境。
“我想辦法，我去想辦法……”鹿懷詩的心口像是堵著什麽東西一樣，她說：“姑姑，我還上了，等我籌到錢，我欠你的，欠小玉的，就都還上了好不好？”
鹿秀紅擡頭看著鹿懷詩。
“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不要再聯系我，我們天各一方，各自安好吧。”
“你……你什麽意思？”
“我累了。”鹿懷詩站起身，“我要回去休息了，姑姑，你也早點休息。”
鹿秀紅見她要走，沖過去攔住她：“你剛才那番話，是什麽意思？”
鹿懷詩真的累了，她無力的說道：“錢我會想辦法的，我說到做到。至於我說的話，就是字面意思。”
出了姑姑家門，繃著的那根弦突然松懈，鹿懷詩連脊背都沒有挺直，虛虛的往前走。
太巧了不是嗎。
要錢的人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在三日之期馬上到的時候出現。
“鹿小姐。”等在樓下的褚傑明喚了她一聲：“回山頂別墅嗎？”
鹿懷詩答：“回。”
有些話，還是想要問清楚。
車子又開回山頂別墅，已經是後半夜了，山頂別墅燈火通明，院子裏也點著燈，好像一直在等待鹿懷詩回家一樣。
一進門就看到應崇坐在客廳的長沙發上。
他穿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像是剛從一場會議上下來，戴了一副金絲邊的眼鏡，他並不近視，平光鏡為他增加了一絲年齡感，看到鹿懷詩進門，他懶洋洋的擡起頭，鏡片劃過一道晶燈的光束。
“有話要對我說嗎？”
精致的五官在燈光下顯得愈發深邃，皮膚冷白，雙眼皮的褶皺很深，襯衣一直扣到最上面，袖口整理得一絲不茍。
看著像個人，扒了這層皮其實是徹頭徹尾的惡魔。
見她沒有反應，應崇走到她的身邊，低下頭，手指觸到她的臉頰：“怎麽在發呆？”
“小玉的事，你是知道的是不是？”
應崇隨意的挑起她的一縷頭發，放在鼻尖聞了聞，“他的哪一件事？”
鹿懷詩繼續說道：“我要去廈門的事，你也知道，是不是？”
說起她要走，應崇明顯有些不高興，“廈門有什麽好。”
應崇放下她的發，踱步到窗邊：“你入職興華生物的時候我還很開心，我以為你知道這是我前幾年收的一個項目，你想離我更近一點。”滿院燈光映入應崇的眼，卻照不進他眼底最深的黑：“誰知道你投遞了一個廈門的崗位，寶貝，你是想要離開我？”
鹿懷詩看著應崇的背影，手止不住的發抖：“還不夠嗎？之前的那些，還是抵消不掉你的恨意？”
應崇回過頭，挾住鹿懷詩的目光。
他們沈默的對視，鹿懷詩紅了眼。
她曾天真的以為，三天之後，應崇真的會放了她。她一次又一次的相信應崇，相信他也許存了一點點人性，心裏還有一絲絲善念。
“應崇，你……太狠了。”連陸雲崢那樣無辜的人都能傷害，更何況是小玉和姑姑他們。
人命在他這裏本就一文不值。
應崇似乎有些受傷，“別這麽說我，他們都可以說，唯獨你不能。”
鹿懷詩的眼睛更紅了：“我絕對不會這麽說你的，如果是以前。可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我認清了真正的你。”
她認清了，不會再傻了。
“他們是我的家人，你當然不會放過。”
“也就只有你把他們當做家人，他們把你當成什麽了呢？你啊你，又善良又傻。”應崇親昵的撫了撫她的頭頂。
應崇生性薄涼，他對於親情對於生命都是淡漠的，他可以為了榮華富貴改姓改名，他從來不覺得“親人”對於他來說有什麽用處。
這是一個絕對理性的人，所以很多普通人習以為常的情感，在他這裏都是不能理解的，他習慣把所有事情和利益劃成等號，再根據價值判斷正誤。
這本身就是不對的。
所以他會說，鹿懷詩又善良又傻。
“你這次又想怎麽報覆我？”鹿懷詩說：“你的計劃已經完成了嗎？”
這一次應崇倒是沒有說謊：“還沒有。”
“還差什麽？”
“等你開口。”
鹿懷詩冷笑一聲：“你怎麽就確定我一定會來找你借錢？”
“不會嗎？”應崇笑得很輕松，“寶貝，倔強是不能當飯吃的，當然，傻氣也不能。”
鹿懷詩氣憤的看著他，像是看著欺家滅族的仇敵，應崇心裏不喜歡這道目光，他蹙了蹙眉，溫熱的大掌覆在她的眼睛上，碰了一下便移開。
“劉放嗜賭成性，他借錢的公司原本是應世恒的，後來應世恒手頭緊，也怕應雲蒼發現，把那幾家公司賣出去了，現在新人接手，急著把之前的帳收回來，才會對劉放動手。”應崇說：“劉放欠的錢不一定很多，但一定是你們還不起的數字，我說的對不對？”
鹿懷詩仰頭看著應崇，應崇說：“你的生活圈那麽簡單，周圍認識的人裏，有誰能一下拿出這麽多錢幫你還債呢？你的老師？朋友？或者，那個毀了容的師兄？”
鹿懷詩的心都在顫抖，她盯著眼前這個惡魔，恨不能將他撕碎。
“只有我，寶貝，能幫上你的就只有我一個，所以啊……”應崇走近鹿懷詩，掐著她的脖頸把她攬進懷裏，嗅到她熟悉的體香他才終於放松下來。
“你這輩子都別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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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果然！
鹿懷詩有預感，可心還是狠狠下墜：“姑姑，出了什麽事？”
“你弟弟欠了別人錢，那些人，那些人來家裏，把所有東西都砸了！”鹿秀紅說：“你快回來看看吧！”
鹿懷詩來不及細想，讓褚傑明把車調頭，往姑姑家開去。
從山頂別墅到姑姑家所在的縣城，開了整整兩個多小時，這兩個小時裏鹿懷詩給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設，可當她打開門，看到幾乎被洗劫一空的家，和癱坐在地上哭成淚人的姑姑時，鹿懷詩還是心軟了。
“姑姑。”
鹿秀紅睜開哭腫的眼睛，“詩詩啊，你可算是回來了。”
鹿懷詩把鹿秀紅抱在懷裏，聽她講述了一遍事情的經過，“你說的沒錯，小玉真的染上了賭癮，他欠了好多好多錢，還借了高/利/貸，為了繼續借錢，他甚至……被人剁掉了兩根手指，詩詩，你知道嗎，小玉他，現在只剩下三根手指了……”
鹿懷詩忍住心裏的疼，從包裏拿出手機。
“你幹什麽！”鹿秀紅立馬警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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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警幹什麽！現在我們把錢還上，小玉還能從泥潭裏脫身，一旦報了警，他就徹底廢了！”鹿秀紅試圖去搶鹿懷詩的手機，鹿懷詩躲過了。
“脫身？就剩三根手指頭的人，你告訴我怎麽脫身？”鹿懷詩前所未有的冷靜，這讓鹿秀紅有些惱羞成怒。
“你好意思嘲笑你弟弟？我倒想知道，如果不是你，他怎麽會落到今天這個下場？！”
鹿懷詩眼睛幹澀生疼，她深吸一口氣，“姑姑，他們已經把家裏砸成這樣了，你真的覺得他們會放過小玉嗎？”
“怎麽不會，那些人只要錢，他們別的都不要，如果這件事捅到警察那裏，他們就真的會要了小玉的命！”鹿秀紅喊道：“你以為小玉占理嗎？雖然我們家現在變成了這樣，可那些警察真的會幫我們嗎？小玉是個賭徒！這些都是他自己選擇的！就算報了警，最後也是我們要還錢，我們還會吃虧！”
鹿懷詩閉了閉眼，鹿秀紅一看鹿懷詩有緩和的餘地，立馬趁熱打鐵道：“詩詩，這是你的機會，是你還我們恩情的機會，當年如果不是姑姑救了你，你父親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你現在是死是活都未必。”鹿秀紅拉過鹿懷詩的手：“姑姑當年可是放棄了一切帶著你離開的，姑姑一心為你，一心想要救你，詩詩啊，你就真的忍心看著姑姑的兒子變成現在這樣嗎？”
“他變成現在這樣不是我造成的，是他自己選擇的。”
“他自己選擇？？”鹿秀紅一把甩開鹿懷詩的手，陡然拔高音調：“是誰把他弄丟的？是誰讓他小小年紀斷了一只胳膊的？還不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農夫與蛇的故事知道嗎？你就是那條無情無義的蛇，我救了你，你現在反過來想要咬我一口！”
鹿秀紅的一半灰白一半黑黃的頭發淩亂著，眼睛也腫了，聲音也啞了，聲嘶力竭的樣子就像瘋人院裏逃出來的，沒有半點形象。
鹿懷詩想起很久以前，父親還是院長的時候，姑姑家境不錯，相貌也好，她喜歡彈古箏，喜歡穿旗袍。姑父去世得早，父親的好幾個學生都追求姑姑，那個性格溫婉舉止優雅的鹿秀紅，很難和眼前這個被生活折騰得瘋掉的女人聯系在一起。
鹿懷詩覺得痛極了。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無助的事。
“小玉欠了他們多少錢。”鹿懷詩聽到自己的聲音飄出來。
有希望！
鹿秀紅的眼睛再次被點亮：“你願意幫我們了是不是！”
鹿懷詩：“到底欠了多少錢？”
鹿秀紅：“……八百多萬。”
“什麽？！”
鹿懷詩瞪大了眼睛：“怎麽會欠這麽多！”
“那是高/利/貸啊！小玉和我們相認之前就開始賭博了，一直借錢賭博到現在，越欠越多越欠越多。”
鹿懷詩跌坐在地上，這麽多錢，像一座大山，沈沈的壓在她的背上。
“姑姑，萬一還不起，他們會怎麽樣？”
“我們，我們一起努力，”鹿秀紅不敢想象後果：“詩詩，只要我們一起努力，一定能克服困難的，我們一家人一條心，其利斷金！”
鹿懷詩覺得鹿秀紅空洞的口號甚至有些可笑：“那是八百多萬接近一千萬啊，普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你覺得憑借‘努力’兩個字就能還上了？”
鹿秀紅的眼睛裏又要溢出淚來：“那我能怎麽辦，你幫幫我吧詩詩，我只有你了。我們去賺去借，一定有辦法的！那些人給了我三個月的時間，我跟他們保證了，三個月內我們一定連本帶利還清！”
鹿懷詩深呼吸著，胸口上下起伏，只有這樣她才不至於缺氧。
那年她十歲，她原本溫暖的家支離破碎，一點留作回憶的東西都沒有留下，走在路上都有人唾棄她罵她，平時和他們關系親密的親戚都對她避而遠之。
就在這個時候，姑姑說，詩詩別怕，來跟姑姑回家。
那時候鹿懷詩也覺得，這個世界上，她就只有姑姑了。
姑姑像是庇護她的神明，帶著她逃離了那一片險境。
“我想辦法，我去想辦法……”鹿懷詩的心口像是堵著什麽東西一樣，她說：“姑姑，我還上了，等我籌到錢，我欠你的，欠小玉的，就都還上了好不好？”
鹿秀紅擡頭看著鹿懷詩。
“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不要再聯系我，我們天各一方，各自安好吧。”
“你……你什麽意思？”
“我累了。”鹿懷詩站起身，“我要回去休息了，姑姑，你也早點休息。”
鹿秀紅見她要走，沖過去攔住她：“你剛才那番話，是什麽意思？”
鹿懷詩真的累了，她無力的說道：“錢我會想辦法的，我說到做到。至於我說的話，就是字面意思。”
出了姑姑家門，繃著的那根弦突然松懈，鹿懷詩連脊背都沒有挺直，虛虛的往前走。
太巧了不是嗎。
要錢的人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在三日之期馬上到的時候出現。
“鹿小姐。”等在樓下的褚傑明喚了她一聲：“回山頂別墅嗎？”
鹿懷詩答：“回。”
有些話，還是想要問清楚。
車子又開回山頂別墅，已經是後半夜了，山頂別墅燈火通明，院子裏也點著燈，好像一直在等待鹿懷詩回家一樣。
一進門就看到應崇坐在客廳的長沙發上。
他穿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像是剛從一場會議上下來，戴了一副金絲邊的眼鏡，他並不近視，平光鏡為他增加了一絲年齡感，看到鹿懷詩進門，他懶洋洋的擡起頭，鏡片劃過一道晶燈的光束。
“有話要對我說嗎？”
精致的五官在燈光下顯得愈發深邃，皮膚冷白，雙眼皮的褶皺很深，襯衣一直扣到最上面，袖口整理得一絲不茍。
看著像個人，扒了這層皮其實是徹頭徹尾的惡魔。
見她沒有反應，應崇走到她的身邊，低下頭，手指觸到她的臉頰：“怎麽在發呆？”
“小玉的事，你是知道的是不是？”
應崇隨意的挑起她的一縷頭發，放在鼻尖聞了聞，“他的哪一件事？”
鹿懷詩繼續說道：“我要去廈門的事，你也知道，是不是？”
說起她要走，應崇明顯有些不高興，“廈門有什麽好。”
應崇放下她的發，踱步到窗邊：“你入職興華生物的時候我還很開心，我以為你知道這是我前幾年收的一個項目，你想離我更近一點。”滿院燈光映入應崇的眼，卻照不進他眼底最深的黑：“誰知道你投遞了一個廈門的崗位，寶貝，你是想要離開我？”
鹿懷詩看著應崇的背影，手止不住的發抖：“還不夠嗎？之前的那些，還是抵消不掉你的恨意？”
應崇回過頭，挾住鹿懷詩的目光。
他們沈默的對視，鹿懷詩紅了眼。
她曾天真的以為，三天之後，應崇真的會放了她。她一次又一次的相信應崇，相信他也許存了一點點人性，心裏還有一絲絲善念。
“應崇，你……太狠了。”連陸雲崢那樣無辜的人都能傷害，更何況是小玉和姑姑他們。
人命在他這裏本就一文不值。
應崇似乎有些受傷，“別這麽說我，他們都可以說，唯獨你不能。”
鹿懷詩的眼睛更紅了：“我絕對不會這麽說你的，如果是以前。可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我認清了真正的你。”
她認清了，不會再傻了。
“他們是我的家人，你當然不會放過。”
“也就只有你把他們當做家人，他們把你當成什麽了呢？你啊你，又善良又傻。”應崇親昵的撫了撫她的頭頂。
應崇生性薄涼，他對於親情對於生命都是淡漠的，他可以為了榮華富貴改姓改名，他從來不覺得“親人”對於他來說有什麽用處。
這是一個絕對理性的人，所以很多普通人習以為常的情感，在他這裏都是不能理解的，他習慣把所有事情和利益劃成等號，再根據價值判斷正誤。
這本身就是不對的。
所以他會說，鹿懷詩又善良又傻。
“你這次又想怎麽報覆我？”鹿懷詩說：“你的計劃已經完成了嗎？”
這一次應崇倒是沒有說謊：“還沒有。”
“還差什麽？”
“等你開口。”
鹿懷詩冷笑一聲：“你怎麽就確定我一定會來找你借錢？”
“不會嗎？”應崇笑得很輕松，“寶貝，倔強是不能當飯吃的，當然，傻氣也不能。”
鹿懷詩氣憤的看著他，像是看著欺家滅族的仇敵，應崇心裏不喜歡這道目光，他蹙了蹙眉，溫熱的大掌覆在她的眼睛上，碰了一下便移開。
“劉放嗜賭成性，他借錢的公司原本是應世恒的，後來應世恒手頭緊，也怕應雲蒼發現，把那幾家公司賣出去了，現在新人接手，急著把之前的帳收回來，才會對劉放動手。”應崇說：“劉放欠的錢不一定很多，但一定是你們還不起的數字，我說的對不對？”
鹿懷詩仰頭看著應崇，應崇說：“你的生活圈那麽簡單，周圍認識的人裏，有誰能一下拿出這麽多錢幫你還債呢？你的老師？朋友？或者，那個毀了容的師兄？”
鹿懷詩的心都在顫抖，她盯著眼前這個惡魔，恨不能將他撕碎。
“只有我，寶貝，能幫上你的就只有我一個，所以啊……”應崇走近鹿懷詩，掐著她的脖頸把她攬進懷裏，嗅到她熟悉的體香他才終於放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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