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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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鹿懷詩跟劉放商量了一下,周六,劉放跟鹿懷詩一起回家。

早上鹿懷詩起晚了,收拾東西匆匆忙忙,扯這件衣服,衣櫃裏的那件衣服也跟著扯了出來,手忙腳亂往回放的時候不知碰到了什麽,有什麽東西“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鹿懷詩找了半天,在床角拾起一個黑色的像是小紐扣一樣的東西,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麽,像是某件衣服上的裝飾,鹿懷詩沒放心上,隨手放在床邊,等什麽時候找到這件衣服時再說。

劉放沒有辦法買客車票,鹿懷詩叫了一輛返程車,帶著劉放回家。

鹿秀紅早已做好了滿滿一桌飯菜,心裏一再做了準備,看到劉放的那一刻還是瞬間淚下。

鹿懷詩沒有猜錯,鹿秀紅也有感覺,母子連心,她幾乎一眼就認出這就是她的懷玉。

鹿秀紅拉著劉放的斷臂,泣不成聲,鹿懷詩也跟著哭,“姑姑,好在小玉回來了,小玉回來了你別哭了。”

鹿秀紅亂七八糟的訴說著這些年的思念,劉放看著眼前哭到近乎脫力的母親,眼中沒有一絲觸動,甚至表現出那天見到鹿懷詩時的厭煩。

他只問:“什麽時候能吃飯?”

明明之前那麽想見母親的,可是見了面之後又這樣冷漠,饒是鹿懷詩再怎麽遲鈍,依然感覺到了奇怪。

轉念一想,這個孩子的成長環境特殊,一個人生活在黑暗裏久了,情感觀念淡薄也是常事。

“好好,媽媽給你弄飯,小玉餓了。”對於劉放的要求,鹿秀紅卻感覺到非常開心,轉身抹了把眼淚就去盛飯。

鹿懷詩也洗了手,去廚房幫忙。

三個人坐在餐桌旁,劉放吃得狼吞虎咽,鹿秀紅的眼睛幾乎沒有離開過他,他想吃什麽根本不需要自己去夾,鹿秀紅和鹿懷詩直接就會夾到他碗中。

整整吃了三大碗飯,鹿秀紅問:“吃飽了嗎兒子?”

劉放放下筷子,直接用袖子擦了一下油嘴,“嗯。”

“吃飽了就好,”鹿秀紅拉著他的手:“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媽媽……對不起你。”

鹿秀紅哽咽了,知道劉放不愛看人哭,忍了回去,繼續道:“過幾天媽媽帶你回家祭祖,列祖列宗保佑,我的兒子終於回來了。”

鹿懷詩默默吞了一口飯,“姑姑,你帶著他休息一會兒吧,我來收拾。”

鹿秀紅:“好。”

次日,鹿秀紅約了回鄉的車子,帶著劉放鹿懷詩一路來到山裏。

鹿家的陵墓在大山深處,剛下過一場雨,山路難行,劉放話少,悶聲跟著走,他一只胳膊行動多有不便,走得卻非常順暢。

鹿秀紅一路和他聊天,誇他厲害,劉放始終沒說話,只在最後冷冷說了句,上班練出來了。

劉放沒有身/份證,只能做些零工,而這些零工裏,最賺錢的是力工,劉放為了活命,多半接的也都是力氣活兒,所以他才會說練出來了。

最前面的一處墳墓,是鹿懷詩的父母。

她跪在墓前,“爸,媽,我來看你們了。”

墓碑上的照片鹿懷詩在不久之前見到過。

那天暴雨雷鳴,電視裏播放一條醫藥賄賂的新聞,主播說起多年前震驚整個雲城的醫藥賄賂事件,上面出現的,正是父親的遺照。

十歲以前,鹿懷詩過得是公主一樣的生活。

父親是醫院院長,母親是主任醫師,父親疼母親愛,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她的父親喜歡鋼琴,母親喜歡戲曲,那時她每天最憂傷的事情是白天不夠長,不能讓她把洋娃娃全都打扮一遍,小時候她並沒有“錢”的概念,只知道她喜歡的父親就會給她買,有一次她看上了半個商場的衣服,父親還是全都給搬回了家。

那時的鹿懷詩更不會追究自己家為什麽會這麽有錢,她只知道她愛父親母親,她愛這個世界,因為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十歲那年,她家出了事,她的世界崩塌了。

所有美好都消失了,無影無蹤,回想起來仿佛裝在琉璃瓶裏的五彩斑斕,讓人不禁懷疑,那一切究竟是她真正經歷過,或者根本就是她做的一場夢。

父親的醫院被人查,他周旋了兩年,最終被人逮捕,鹿懷詩不敢回想,曾經高高在上,穿著潔白長大衣沖著她笑的父親,被警/察像是逮捕犯人那樣摁在地上。

父親上了新聞,成了雲城的名人,似乎從那次的事件之後,“醫藥賄賂”這個詞才真正在雲城流傳起來。

“哥,”鹿秀紅跪在鹿懷詩身邊:“懷玉找回來了,詩詩幫我找回來了。”

“姑姑……”

之前他們一起祭祖,鹿秀紅從來不肯跟她一起跪拜,姑姑沒有原諒她,所以也不會在鹿國強面前說什麽。

姑姑不原諒鹿懷詩,連帶著,也不能原諒鹿國強。

現在,她終於肯和她一起跟鹿國強說一句話,鹿懷詩心中五味雜陳。

“懷玉,過來。”鹿秀紅叫了劉放一聲,“跪下。”

劉放很不情願,扭扭捏捏的站著,不馴的看著墓碑。

“哥,嫂子,你可以放心了,我會好好照顧兩個孩子,不讓你們操心的。”

回去的路上,路過一處墳墓,墓前放著祭品,劉放甩手經過,拿起一個雞腿就啃,鹿秀紅嚇了一跳:“小玉!”

劉放吃得一嘴油,“我說了,我叫劉放。”

劉放一邊吧唧嘴吃雞腿,一邊毫不在意的往山下走,鹿秀紅看著他的背影,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鹿懷詩明白她的感受。

印象裏的懷玉,聰明又機靈,他會背很多古詩,會講可愛的笑話給鹿懷詩她們聽,生得又白凈又好看,笑起來的時候軟軟甜甜。

無論如何也無法和眼前這個人聯系到一起。

可這又能怎麽辦呢。

此時的劉放和幼時的懷玉之間,隔著長長的一道鴻溝,他被人販子拐走已久,在社會最底層摸爬滾打,見識到的黑暗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可怕。

也許,再也找不回原來的懷玉了。

鹿懷詩攬了攬鹿秀紅的肩膀,鹿秀紅抹了把眼睛。

“我知道,沒事,”鹿秀紅說:“走吧。”

-

應世恒的晨達控股正在召開會議。

偌大的會議室坐滿了穿著西裝的高層,大家都低頭看著自己的平板,氣氛凝重,應世恒坐在主位,聽著銷售部總監這個季度的工作報告。

“應總,現在大部分資金都流入餘聲游戲,上個季度狀態不佳,現在我們的資金鏈非常危急。”

“我知道我知道,”應世恒皺著眉說:“和玉城集團的合作跟進得怎麽樣了?如果這邊有資金回流,我們還能再撐一陣。”

晨達的CMO趙經理說:“玉城的合作需要牽扯的精力太大太廣,以我們目前的實力,本來就吃不下這麽大的案子,這邊又投資了餘聲,簡直就是雪上加霜。”

應世恒眉頭皺的更深了:“上一輪的融資案怎麽樣了?”

末位的應崇答道:“有十五家PE公司對我們進行融資,資金數額可觀。”

“這也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啊應總,”財務張經理說:“一旦我們資金鏈斷裂,我們將背負五億的債務,還有銀行一個億的貸款,”張經理嘆了口氣,繼續道:“應總,我們並沒有應急預案。”

應世恒煩躁的胡嚕一下腦袋:“應崇,有什麽辦法嗎?”

“有應急預案,”應崇緩緩說:“AC基金的負責人和我見過面,對我們提出收購。”

“收購?”應世恒挑眉。

AC基金應世恒是知道的,事實上幾乎沒有幾個人不知道AC基金,它目前是華爾街最受矚目的投資公司,原本規模並不大,原始資金也並不雄厚,但是它的掌舵人是個天才,憑借超高明的操作和獨到的慧眼,幾輪投資之後發展速度驚人,像一只可怕的巨獸,不斷的收購掉奄奄一息的大部頭公司。

現在似乎想要拓展國內市場,目前國內幾個明星項目都是AC基金的。

張經理說:“應總,被AC基金收購目前是最好的辦法了,按照我們目前的資金動態來說,撐不過一個月……”

“行了行了,”應世恒說:“先散會吧,我再想一想。”

一行人從會議室魚貫而出,表情一個比一個豐富,都在心裏合計著自己的算盤。

“應崇,你等一下。”應世恒叫住應崇。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應世恒帶著應崇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往後一倚,把一只腳搭在辦公桌上。

“餘聲游戲所需要的資金數額太大了,我提醒過您的,還要再斟酌一下……”

應世恒不耐的打斷他:“不說這個事,現在該怎麽辦?把公司賣了?”

應崇耐著性子解釋:“現在不是賣不賣公司的事,就算把公司賣掉,債務也是一個大問題。”

這才是關鍵,也是應世恒最頭疼的地方:“這麽多錢,我爸也不可能借我這麽多錢……”

應崇垂眸不語,應世恒說:“資金不是還能撐一個月呢麽。”

“張經理的意思是,如果放棄和玉城集團的合作,還能撐一個月。”

應崇能明白應世恒的糾結,玉城這邊是一塊大餅,如果合作成功,晨達控股立馬就能活過來,甚至還能打一個非常漂亮的翻身仗。

“我想想。”應世恒自語道:“真他媽不想跟我爸借錢。”

“五個億的漏洞,應氏也未必也有這麽大的現金流。”

“那怎麽辦?”

應崇擡起頭,那雙眼睛漆寒幽黑:“現在應總手裏最值錢的,就是應氏的股份了。”

-

祭祖結束之後,鹿懷詩和劉放在家裏住了沒兩天,劉放就張羅著要回來,雲城裏還有工作沒有完成,他不能在家呆太久。

鹿秀紅非常不舍,臨走給劉放帶了很多東西,還給了他兩千塊錢,讓他租個好點的房子,好好生活。

“姑姑你放心吧,我會照顧他的。”

鹿秀紅點點頭:“嗯。”

“我們走了,”鹿懷詩說:“姑姑,你也好好保重身體。”

“好。”

鹿秀紅放了他們走,可是轉身時還是看到了她背過身去偷偷抹淚。

鹿懷詩和劉放打車回了雲城,下車之後,劉放叫住她:“姐。”

鹿懷詩還來不及高興,劉放又說:“給我點錢。”

“你媽媽不是已經給你了嗎?不夠嗎?”鹿懷詩不是不想給,只是有些錯愕。

“不夠。”劉放的回答非常簡單,手就伸在身前。

“我現在身上的現金不多,我去取一點然後給你行嗎?你要多少?”

劉放想了想:“先給我五萬吧。”

“五萬塊?”鹿懷詩問:“你要做什麽?”

“租房子啊,”劉放理所應當的回答:“你見過誰家租房子只付一個月的房租?”

鹿懷詩在心裏算了一下,自己手裏的錢還夠不夠。

劉放以為她是在遲疑,“我現在住地下室,你要去看看嗎?我怕老鼠咬到你。”

鹿懷詩:“我晚上給你,下午去取錢,你自己能租嗎?要不要我幫你找?”

“不用了,給我錢就行。”劉放心滿意足,轉身走了。

鹿懷詩回到家,從床頭櫃裏翻出銀行卡,臨走時又看到了櫃子上面放著的黑色小紐扣。

這究竟是什麽?

她覺得有些奇怪,給劉放送完錢之後給應崇打了通電話,應崇沒接,鹿懷詩把玩著手裏的小紐扣,重新放了回去。

自從第一次給了劉放錢之後,他有一個星期沒有聯系鹿懷詩,鹿懷詩打他的電話他也沒有接。

一星期之後,劉放突然在鹿懷詩的學校出現,她一出校門就被劉放拽到一邊,還嚇了她一跳。

“懷玉?”

劉放也來不及糾正她叫錯的名字,“姐,給我點錢。”

“我不是剛給過你嗎?”

“我欠了別人錢,”劉放似乎很著急,他握著鹿懷詩的手腕,把她的手腕都掐紅了一道:“今天必須還上!不然我就完了。”

“欠誰的錢啊?欠了多少?”

劉放說:“你有多少?”

“什麽?”

“你先給我十萬吧。”

“十萬?”鹿懷詩驚訝道:“我哪裏有那麽多錢啊??”

劉放的耐心似乎也耗盡了:“那你有多少,有多少先給我多少吧。”

鹿懷詩咽了口口水,說:“小玉,你到底出了什麽事啊?是欠誰的錢啊?”

“說了你也不認識!”劉放猛地拔高的音調,“你到底給不給我錢?”

鹿懷詩:“我沒有那麽多啊……”

“你不給我我就死了!”劉放惡狠狠的說:“你已經害過我一次了,嫌我沒死成,還要害我第二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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