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關燈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不知道為什麽應崇猝不及防說起情話,鹿懷詩的臉“刷”的一紅,“快點走吧。”

鹿懷詩按照應崇教她的話回覆給黑色樹,表現出十二分想要找弟弟的迫切和決心,黑色樹對於她的防備心越來越低,逐漸的,價格越要越高,最後跟她提出,如果能給他一千塊,他直接能帶她去弟弟現在的住址找到他。

鹿懷詩也在寢室表現出“看到希望”“高興”等狀態,傳達給穆麗麗,之後同意了黑色樹的請求。

再加上這一千塊,就達到詐騙罪的兩千元以上的界限了。

“我打算明天報警。”早了結了這件事早好,不用牽扯她太多精力。

鹿懷詩捧著應崇買給她的奶茶,小口小口的喝。

“這就結束了?”

“嗯。”

“兩千元以上,判罰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具體刑罰需要法院判決,如果他們找一個好一點的律師,可能也就一年多。”

“我沒想置她於死地,對她來說算是一個教訓吧。”

“如果她出來的時間和你畢業的時間相撞,你覺得她會善罷甘休嗎?”應崇說:“學姐,對敵人心慈手軟就是對自己的殘忍,你要想清楚。”

鹿懷詩擡眼:“那你覺得我該怎麽辦?”

應崇的眸色未變:“既然她想要犯你,現在你手裏又握著她的把柄,為什麽不直接把她壓到死呢?一旦你的敵人掌握時機翻身,你的危險會更大。”

“壓……壓到死?”鹿懷詩放開吸管,她從未想過這麽做。

“你不希望她從你的生活裏消失嗎?我的意思是,永久的,消失。”應崇似乎對於她的想法也有些疑惑,不明白為什麽她只想要這樣草草解決:“她對你造成了不小的傷害,不是嗎?”

永久消失。

鹿懷詩還沒有消化這個詞。

應崇是想誘使穆麗麗對她騙取更大的金額嗎?還是想要做什麽?

“我已經想要報警了,這觸犯了刑法,她就要有前科了,肯定不可能再回來上學,以後工作也會受到限制,足夠了。”

應崇並不理解鹿懷詩口中的“足夠。”

“你想怎麽做?”手裏的奶茶涼了,連帶著她的手也有些涼。

“後面的事我已經為你鋪好路了,她的家庭,她的朋友我全都清楚了,她的弱點和社會關系網也都掌握在我手裏,如果事情順利的話,她的承受能力弱一些,應該會自殺。”

自殺……

鹿懷詩的後背都跟著涼下來,應崇未覺,繼續說道:“如果她足夠堅強,也從牢裏出不來,你可以再也不用看到她了。”

鹿懷詩半天都沒有說話,足足楞了半分鐘才反應過來。

“怎麽了?”應崇問。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鹿懷詩說:“你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啊?”

應崇:“你不用擔心,查不到我們兩個頭上,你只是一個受害者,其餘所有的東西我都不會沾手,所有的路都是她自己選擇的,如果後面你不知道怎麽說,我可以告訴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

應崇疑問的看著她,等待著她下面的話。

“穆麗麗騙我,騙我是不對,”鹿懷詩舔了下幹燥的嘴唇,她不知道十八歲的應崇為什麽會有“讓一個人徹底消失”的想法,她只能努力解釋道:“但是不至於這麽嚴重吧,我只想讓她有個教訓,下次不要利用別人的軟肋去害人……她不過是一時失足,沒有十惡不赦。”

“沒有嘛?”應崇沈吟片刻,說:“你想試試嗎?”

如果想的話他還有別的辦法。

鹿懷詩有點無奈,她沒太懂應崇的思路,她只是覺得,她好像剛剛才認識應崇,或者說,她只認識了應崇的一角。

“不是這樣的……”鹿懷詩嘴笨,有點表達不出她想說的意思了。

“學姐你好奇怪,”應崇笑起來:“明明自己難過得要死了還會為她著想。”

他笑得那麽輕松溫柔,仿佛方才說出“如果她心理承受能力弱一些的話應該會自殺”的人不是他,鹿懷詩發誓,如果她此時同意應崇的處理方式,他後面一定有一系列對應的計劃,甚至其中產生的變數,各種應急處理辦法也都想好了。

只要她想,他絕對就能做到。

最後他手上幹幹凈凈,什麽都和他無關,他對此事一無所知。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應崇,那是一條人命,”鹿懷詩語重心長的說:“不是你不喜歡,他就應該消失,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呢。”

她有點後悔了,應該在最初覺察的時候就報警的,不應該自己動手。

應崇是冷漠的,這種冷漠不是像鹿懷詩那樣外在的冰冷,而是對於生命,對於疼痛的漠視。

鹿懷詩又想起那個月夜,滿地狗屍,他站在臟汙的血泊之中,纏綿溫柔的說愛她。

應崇看到鹿懷詩眼睛裏逐漸湧起的恐懼,話鋒一轉:“學姐說得對。”

“什麽?”

“那是一條人命,不該這樣處理,”應崇輕柔的笑:“我剛剛跟你開玩笑的。”

“……是嗎,”鹿懷詩不禁懷疑:“你真這麽想嗎?”

“當然,”應崇說:“只是一個玩笑而已,你別放在心上。”

應崇幫她把蝦剝好:“快吃吧,一會兒就涼了。”

鹿懷詩看著應崇認真專註的剝蝦,依然有些後怕。

他真的明白了嗎?

這真的只是一個玩笑嗎?

事情的動靜鬧得很大,就連譚美玉都被警察一起帶走做筆錄,校領導也出面了,小小一間寢室,擠了一大幫人。

其他寢室的女孩子想來看熱鬧,被輔導員喝回房間裏了。

就算回了房間鹿懷詩也知道,寢室的墻上一定貼滿了偷聽的耳朵。

穆麗麗聲嘶力竭的哭訴,無助的怒吼,可是社會就是如此,當你觸犯到底線,沒有人會幫你。

從哭喊到怒罵,甜蜜友誼的這層糖紙被徹底撕破,剩下的唯有醜陋和斑駁。

鹿懷詩非常冷靜,把所有整理好的證據,還有之前應崇囑咐她錄的幾段音頻全都交給警察,警察看了證據,也有些驚異於鹿懷詩思緒的縝密,擡眸看了她一眼,然後把哭嚎的穆麗麗帶走了。

中午鹿懷詩做完筆錄回到寢室,一下少了兩個人,安靜得可怕,劉曉歐嚇得直哭。

鹿懷詩覺得有點壓抑,想背上書包去圖書館自習,臨走的時候劉曉歐拉住了她。

“對不起懷詩。”劉曉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我們三個有一個單獨的群聊,她們最開始沒有避諱我,想要帶上我一起,我幫你說了幾句,她們就不帶我了。”

“嗯,後面的事你並不知道。”

“可是……”鹿懷詩本以為劉曉歐的膽子小被嚇得哭,現在才知道她是因為愧疚:“可是我最開始是知道的啊,我知道她們想做什麽,卻……沒有告訴你。”

劉曉歐努力擡起哭得紅腫的眼,“對不起,懷詩。”

“沒關系。”

她就像那年全班都孤立她,唯一一個想要伸手跟她做朋友,卻被其他人的恐嚇嚇到,在鹿懷詩也伸出手的一瞬間,臨時改成打她一巴掌的人。

最後她沒有騙她,只是沒有說而已。

鹿懷詩並沒有記恨她,也不會怨她,她們兩個還是沒有關系,繼續這樣沒有關系下去就可以了。

如果換做是應崇,鹿懷詩緩緩想到,如果換做應崇,一定不會放過她吧。

所有冒犯了他的,班級裏的所有小朋友,最後都會成為應崇下手的對象,他會做什麽呢?會怎麽做呢?

鹿懷詩猛地回過神來,她怎麽會這麽想應崇?

經歷了早晨的事,鹿懷詩心裏亂糟糟的,難免瞎想一些沒有用的,她嘆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學姐,”晚上下課,鹿懷詩來到鳳凰樹下,應崇問:“解決了吧?我看到警車了。”

“嗯,解決了。”

“穆麗麗最後都說了什麽?”應崇問。

“一直在哭,在辯解,後來說的很多東西都聽不清了。”鹿懷詩回憶起來。

“辯解?”應崇冷笑一聲:“怎麽辯解的?”

“說她只是貪圖一時開心,想要逗逗我,看我太冷漠了,想要知道我的秘密是什麽,後來事情就失控了。”

“哦……”應崇說:“沒有了嗎?”

“還說她沒有真的傷害我,錢也可以給我退回來,或者三倍,五倍的賠償給我也可以。”鹿懷詩想了想:“還有,她說她沒有放瘋狗咬我,她只是想把我約到一個特別黑的地方嚇唬我一下罷了,她根本不知道會有什麽瘋狗。”

“她說的話,學姐也信?”

鹿懷詩搖了搖頭:“不信,罪有應得。”

“不太開心嗎?”上次聊完之後應崇就很註意鹿懷詩的情緒。

“也不是……”鹿懷詩想了想:“說不上來什麽感覺。”

報應不爽?惡有惡報?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很覆雜的一種感覺。

兩人正一邊說著一邊往食堂走,拐過教學樓,路邊一個兩鬢斑白的老婦人過來顫巍巍的握住鹿懷詩的手。

“你……你好。”老婦人明顯哭過,眼睛紅著,暮色下,兩縷碎發被風吹得顫抖。

是穆麗麗的母親,早上鹿懷詩剛見過的。

“阿姨。”

這聲“阿姨”讓穆母的眼淚滾滾而出:“孩子,求你救救麗麗吧,現在只有你能救她了。”

鹿懷詩無所適從:“阿姨你別這樣。”

“我知道,我知道麗麗對你做了很不好的事情,我知道她騙你傷害你,回家我一定狠狠打她,或者我們不念了,我們不會和你再在同一所學校了,孩子,那是詐騙罪啊,是罪啊,她要是有了這個前科,那……”穆母哭得悲愴:“那她的一輩子就毀了。”

鹿懷詩認得她,輔導員把穆麗麗的家長叫過來的時候鹿懷詩特地看了看她。

她手藝很好,會做各種各樣的菜,會做蛋撻和麻辣燙,還會做絕味鴨脖和米酒,每次穆麗麗回家,她都會給她帶這些好吃的。

是一個很愛自己孩子的母親。

“孩子,阿姨知道,這麽過來求你很不對,因為麗麗確實犯了罪,你什麽都沒有做錯,阿姨現在來求你就是在無理取鬧,可是,你能理解一個做母親的心情嗎,我願意我自己一死換我孩子的前途啊,”穆母愈發佝僂,衣襟被風吹得上下翻飛,衣襟下的身體仿佛瘦得不成樣子,“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孩子,對不起……”

穆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膝蓋逐漸軟下去,直直的跪在鹿懷詩面前。

“我該怎麽辦呢,我現在能怎麽辦呢。”

於理,她不該這麽做,這讓鹿懷詩非常為難,於情,她又不得不這麽做,為了她唯一的心肝。

那一刻,鹿懷詩恍然想起鹿秀紅。

她握著尋親中介的手哭著:“求求你,求求你幫我找找我兒子,他才三歲啊,他還有一輩子的光陰啊……”

臉有點癢,鹿懷詩撓了一下才知道,自己臉上早已爬滿淚痕。

“阿姨你快起來,別這樣阿姨。”鹿懷詩把穆母扶起來,她並沒有不饒人的說“你要是不原諒我女兒我就不起來。”這樣的話

穆麗麗曾說過,母親是個小學老師,教語文的。

文人最有一身傲骨,現在卻為了女兒卑微至此。

鹿懷詩實在太難受了,“我去和警察說,阿姨……”

穆母仿佛聽到什麽天大的好消息一樣,她握著鹿懷詩的手愈發緊了:“孩子……”

“阿姨,你不用謝我,我只能說出實情,我可以不追究她的其他責任,可要我原諒是不可能的,看法律怎麽判吧。”鹿懷詩咬了咬嘴唇:“以後別再這樣了。”

穆母明白,這已是鹿懷詩最大的退步了,“好,好,孩子謝謝你。”

送走一步一回頭的穆母,鹿懷詩坐在石凳上平靜許久。

“你覺得我做的對嗎?”

應崇輕松道:“當然,她的母親那麽可憐。”

這個答案讓鹿懷詩有些詫異,“你覺得我做得對?”

應崇挑眉,理所應當:“是啊。”

從穆母出現,到現在她離開,應崇沒有說過一句話,沒有給過一點看法。

他始終都在觀察鹿懷詩,看她怎麽說怎麽做,然後同意她的觀點。

“她母親上年紀了,穆麗麗固然犯了錯,現在經歷這麽一場事故應該也明白了,以後不會再這樣做了。”應崇說:“況且,我們也都有親人,看到她母親那個樣子,誰都會心軟吧。”

這番話,把鹿懷詩的想法全部說中。

應崇笑容溫暖,像陽光一樣照耀在她心底最潮濕的地方,讓她整個人暖洋洋的:“別想那麽多了學姐,事情過去就過去了,我們要向前看了。”

“是啊,終於過去了。”

從警局回來,鹿懷詩意外的輕松不少,冬天終於快要過去,馬上就要過年了,春天就快到了。

那件事情之後,。鹿懷詩的生活也回到正軌。

寢室沒有住進新的人,她和劉曉歐偶爾會說一兩句話,默契的誰也沒有再提那件事,關系還算融洽。

必然還有其他人在背後議論,畢竟事情鬧得太大了,但是鹿懷詩並不在意,她本來也不太在意別人的說法,她沒有時間。

生活又變得忙碌起來,期末,學習,戲劇,打工,有時候見應崇的時間都很少,鹿懷詩愈發能夠體會鹿秀紅的心情,往家裏買了好多東西,又陪鹿秀紅做了次體檢,雖然鹿秀紅嘴上一直說沒用,結束之後還是跟鹿懷詩一起吃了碗拉面。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她的生活裏有了應崇,有了朋友,或者還有了家人,鹿懷詩從來沒有這樣幸福過,好像應崇用自己打開了她的心,將所有美好全都塞了進去。

漸漸的,那件事情帶給她的傷害被淡忘。

年底忙完了期末考試,馬上就要放寒假了。

鹿懷詩早已安排好了寒假的打工日程,買完車票收拾好了行李下樓。

應崇早已等在樓下,幫她拎過行李箱,順手把書包也接過來:“學姐。”

“不用,我自己背著就行。”

應崇興致不高,低低道:“給我吧,我想幫你拿著。”

鹿懷詩看他不太開心的樣子,就沒有拒絕:“嗯。”

鹿懷詩想問問他怎麽了,卻沒找到機會開口。

車子開得很慢,一路上應崇都沒有說話,等到了客車站,鹿懷詩準備下車,應崇拉住她的書包帶,眼睛裏滿是不舍:“姐姐。”

聲音纏綿,這一次,鹿懷詩沒舍得糾正他。

鹿懷詩這才反應過來,應青鳶出國游玩請假了,他們一整個寒假都見不到面。

“你會想我麽?”

鹿懷詩耳朵逐漸爬上紅色,“很快就開學了。”

“姐姐你會想我嗎?”應崇又問了一遍。

“……”

“姐姐……”

“……會。”

應崇卻沒有靨足,依舊直勾勾盯著她,好像看不夠似的。

“我要下車了,一會兒遲到了。”鹿懷詩小聲提醒。

其實她心裏也有點難受,被應崇這個眼神看著,心裏酸酸的。

“好了好了,很快就會開學的。”也不知是安慰應崇,還是安慰自己。

一整個假期……似乎真的很遙遠的樣子。

“我會每天給你發微信。”

“好。”

“你要回覆我,在你工作的間隙就行,一點點回覆就行。”

“好。”

“我不會太打擾你的……除非我太想你了,我忍不住不找你的時候。”

“……好。”

時間真的要來不及了,他們是第一個到車站的,卻到現在還沒有下車。

“我走了。”

應崇松開鹿懷詩的書包,把那一小點褶皺撫平:“好。”

鹿懷詩開門下車,拿好行李進車站跟應崇擺手告別。

到了大廳取完票,鹿懷詩快跑出去想再看應崇一眼的時候,他的車早已經開走,不見影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