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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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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第一百七十八章不同人,同一人

坐在王座上的男人站起了身,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陰影。

從黑暗中現身的英靈比藍發賢者高了一個頭,賽特有那麽一瞬間以為是靈基的變化造成了身體的改變,再仔細一看那只是高跟鞋造成的差距。

不過藍發賢者已經有一米八五,加上細高跟鎧鞋的那位王者身高都超過了五條悟。

而且在咒術世界裏,那位“最強”沒有多少壓迫感——因為賽特並不是讓五條悟覺得厭惡的人,更不是咒靈。

然而賽特清楚,自己和藍發賢者在那位王者的眼裏是純粹的敵人。

因為在主神系統自帶的惡名判定視覺裏,狂王的顏色都已經紅到發黑,就快看不出他原本的服飾顏色。

賽特只能關閉自己的特殊視覺,用正常的“人類的眼睛”來仔細打量那位王者。

年幼的主神系統已經學會了“不完全使用資料庫內的數據去了解活著的生命”。

當一個人、一件事被收錄進資料庫的時候,無論附加了多少影像,但是歸根結底只是一段冷冰冰、沒有感情的數據。

一生的經歷、矛盾的個性和那些能傳達的、不能傳達的言辭都會被概括、被壓縮,變成無法傳遞感情的東西。

因為觀察者們創造出的系統只是“機器”,如果不轉化為由簡單的“0”和“1”編排成的代碼它們就無法理解。

而對於機器來說,重新構築一段數據只要精確的框架就已經足夠。

那些因為“思維”、“性格”、“經歷”產生出的感情,則是額外、不在框架內的、只能推演不能被確實記錄、具有極大隨機性和不確定性的資料。

換句話說,一個人物在被重建的時候,是無法覆原出“一模一樣的”當前狀態。

當一個次級世界裏的非主要NPC被殺死,管理者系統在“覆活”他們的時候,通常沒有足夠的參照資料。

這些不重要的NPC會被重置到上個記錄過的“時間點”,而那個記錄中並不會包含他“經歷過的感情”。

而且,誰也不能保證一個靈魂在一瞬間重新體驗自己的一生之後,產生的感情會不會和原來完全相同。

“只要保證那些在故事中出現的人在重置後維持一致”,是管理者系統維持世界的基礎理論之一,他們會跟蹤這些“死而覆生”的重要角色,直到將TA調整到和“記錄裏的認知一致”。

但那些普通人,或者說根本在故事中沒有姓名的生物,對於管理者系統完全不重要,他們甚至隨時會變成觀察者們的實驗對象。

次級世界的NPC如此,賽特所在的地球裏的人類也是如此。

過去的主神小隊享受著操控次級世界的快感,卻沒有意識到他們也只是“觀察者”們選擇觀察的對象罷了。

正因為如此,只從資料庫中的記錄判定是有很大概率會出現誤差的。

從和小隊其他成員的接觸裏了解到了這點的賽特,明白了“主觀和客觀認知”的差別。作為AI他本身就擁有絕對客觀的認知,而擁有了自我意識的賽特明白如何使用主觀來輔助。

雖然耳邊不停在響著“強大敵對生物”的警報,但出於對庫夫林的信任,賽特什麽也沒說。

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分析作為“狂王”存在的庫丘林個體。

身邊有個剛剛好的參照物,賽特原本以為需要花一點時間才能發現兩人的不同,但正式見面的第一眼,主神系統的主觀認知就差點因為戰栗直接下線。

撲面而來的冰冷殺意差點把賽特直接投入了恐懼的深淵。

原本感覺到的只是壓迫,如今卻像他淹沒在冰冷的海水之中,四周布滿鋒利的刀尖將他從上到下包圍在其中,只要一個妄動就會將他刺得千瘡百孔。

年幼的主神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臉上閃過一抹驚惶。

而後賽特看到狂王勾起了嘴角。

他的客觀認知判斷出對方的確是笑了。

那並非虛假的、又或者諷刺的笑容,卻又無法引起旁觀者對於“愉悅”的共鳴。

那笑容就像強大的野獸被自己弱小的獵物的醜態取悅時露出的表情,只會讓被當做獵物的人更加的害怕。

“你帶來的人無法稱為戰士。”狂王終於開了口,他的聲音和庫夫林完全一致,卻因為語氣的不同帶著上位者顯而易見的傲慢。

庫夫林的用詞雖然有同樣的特點,但是藍發賢者平時不正經的態度會將他言辭中傲慢的部分掩飾過去,並不會像狂王那麽明顯。

藍發賢者卻因為這句話低笑起來:“將一位未來的先知當做戰士後補,另一個我啊,聖杯扭曲了你的靈魂,也扭曲了你的眼力嗎?”

賽特只看了一眼狂王的表情,一個短距瞬移把自己挪到了支撐王帳的橫梁上。

他知道躲在柱子後面對於英靈之間的爭鬥來說毫無用處,但主觀感情上有什麽遮擋總能讓賽特感覺安全一些。

庫夫林因為賽特的舉動聳了聳肩,但他並沒有阻止對方,也沒有認為賽特真的丟了自己的面子。

“‘我’是不會和一名還沒經過兩個春秋的幼兒計較的,不是嗎?”

狂王沒有正面回答,但是他把自己的目光從賽特的身上轉開,重新停留在藍發賢者的身上。

“你是我從未想象過的姿態,先知。”

“彼此彼此。你也是我們都沒有預料過的樣子。”

英雄庫丘林雖然擁有智慧,但沒有活到過能被稱之為“先知”或者“賢者”的年齡。

馳騁厄爾斯特的英雄在二十七歲的深秋,將自己用繩索捆在石柱之上,用被詛咒的虛弱身體擊敗了無法計數的敵人之後,面朝著祖國的方向站立著死去。

這位英雄也從未成為王者,雖然他擁有那樣的實力和追隨者,但他從未窺視過不屬於他的王位。

庫丘林既不是王,也不曾放下槍走向自然的懷抱,無論是擁有了德魯伊力量的庫夫林,又或者成為了王的Alter,兩人都不是真正的庫丘林應該呈現出的形態。

但他們的內核卻依然是那個人。

藍發賢者甚至感覺到了靈核的共鳴,那種激烈的共鳴程度甚至讓庫夫林懷疑如果自己的靈核碎裂,對面的狂王也會跟著消散一般。

但是同時庫夫林也肯定了一件事,對方的死亡大概率不會影響到自己。

因為共鳴是以自己為核心發出,脫離了次級世界成為主神世界居民的庫夫林已經變成了更高次元的生物,所以狂王的死亡只會對他產生極小的影響。

不過,庫夫林也知道這種共鳴影響到了面前的Alter。

因為狂王嘴角的笑容消失了,猩紅的眼停留在庫夫林的身上。那位王者敏銳地察覺了不對勁的地方,但次元的隔閡讓他最終沒有察覺到那端倪代表著什麽。

“那麽,說吧賢者,你為何要選擇這樣一個時間來到這裏?”猙獰的獸棘之槍從虛空中浮現,帶著尖爪的手抓住了槍桿,銳利的槍尖抵住了藍發賢者的喉嚨。

“是為了那些無用的失敗者?還是為了那些無望的反抗者?你的心裏的仁慈打算分給厄爾斯特之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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