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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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晚上，打完籃球，球友們逐步散開，任強和顏小米席地而坐，兩人望著天空，天空有些星星，周圍有蟬聲，斷斷續續有些涼風，讓人感到很舒服。
任強問：“顏小米，上次你們財務部王娟鬧辭職，後來又變成鬧加薪，老袁都出面了，你怎麽搞定的？”
顏小米不在意地說：“就是那樣唄。她鬧來鬧去就是為升職加薪，不過，是吃相太難看，估計老袁也是看不下去了，才讓她離開。其實，生產線這些年，想加薪的，最後不是或多或少的都加了嘛。”
任強說：“我聽生產線後來傳，她是和辦公室鄧明商量好了，把你換下來，然後，升職加薪。她上來以後，再幫鄧明升職。”
顏小米：“這個我沒去探討了，反正，她也走了。她跟辦公室的人還是有聯系，三天兩頭的有她消息傳來，我都沒搭理，應該不會再有什麽交集了。”
顏小米說完似乎想起了什麽，笑著問：“這事情過了有些日子了，你怎麽會今天提起來，不會是你被人逼宮吧？”
任強低下頭，笑著說：“呵呵呵，不全是。”
顏小米猜到：“肯定不會是阿呆，難道是阿東想當副組長？故意找茬？”
任強說：“是的，我來公司6、7年了，他比我晚到差不多1年的樣子。”
顏小米聽到這話，也有些感慨，心裏默默算了一下，原來自己已經到這個公司2年多了。
顏小米問：“昨天，你們倉庫阿東和你吵架是為這個？”
任強生氣地說：“應該跟這個事情有關。昨天，馬上要出50件貨，這家夥跟裝配過來的那個女生在那裏拉拉扯扯，清貨點數忙得要死，我叫了幾次，最討厭幹活的時候拖拖拉拉。我一惱火就叫裝配的田容把人領回去，要他們拉扯出去拉扯。田容回去就把那個罵哭了，這小子犯渾，跟我要幹仗，我就說幹仗就幹仗，出去搞。然後，老袁就過來了。他還在那裏叫，我就直接找老袁，按公司規定，不服從管理處罰他本月獎金100塊，辦公室鄧明還想說什麽，我就直接叫老袁簽字了。罰款通知書都貼出來了。”
顏小米說：“看見了，不過，罰款通知還沒到我們這裏，扣款是肯定跑不了的。這個鄧明跟阿東也是老鄉，怎麽又想說什麽？”
任強：“不用管他說什麽，這個事情歸我管。”
顏小米：“剛才說的阿東當副組長的事情，你打算怎麽辦？”
任強：“先處罰再說。”
顏小米點點頭，沒說話。
任強：“其實，上次有人跟我說過這個事情，讓我幫他提一下。我也想幫他提一下職，這樣工資高些，但是這小子最近做事太不上心，老袁幾次跟我說，讓他認真點，我提醒他幾次了，昨天居然跟我幹起來。”
顏小米靜靜地聽著。
任強：“我聽說上次王娟跟你又哭又吵，這次這小子直接上來要跟我幹仗，這小子真不是個玩意。”
顏小米：“我那件事跟你這個還不太一樣，我是反覆跟她溝通，她目中無人就算了，關鍵是，她不僅想升職加薪，順帶手地把我幹掉，然後，建立自己的地盤。感覺心挺黑。”
任強：“我聽說了，老袁也跟生產線的人說，辦公室有些人心思毒。”
顏小米：“阿東人品怎麽樣？”
任強：“其實，人還可以，做事也還可以，就是說話容易激動，激動就會有些結巴。沖動起來不顧後果。”
顏小米：“這次事情要換個思路？”
任強：“換個思路。”
顏小米看著任強說：“其實，換個思路這樣挺好。”
任強回應著顏小米：“是，其實這樣挺好。”
幾個月後，任強親自找老袁談阿東升職副組長，並且寫了推薦書，很快批覆下來了。喜事啊，一群人圍著阿東要請客，阿東也來者不拒，每每請客總是喊：“老大，一起。”
顏小米在加工課查證廢品責任單，看見任強在安排調度中，一起井然有序。任強無意識地轉頭，看見顏小米正看向自己，顏小米用簽字筆捅了捅自己的黃帽子，偷偷伸出大拇指，嘴裏說出：“漂亮。”兩個字。
兩人會心微笑。
*** ***
辦公室的工作基本是伏案的工作，對頸椎和視力的影響很大。
顏小米有剪報的愛好，這種愛好非常純粹，喜歡的文章，關心的話題，好看的圖片等等，只要喜歡的，統統納入範圍。顏小米通過剪報，發現乒乓球運動是極佳的調節視力疲勞的運動，一番打探，SL公司居然在不起眼的角落，砌了一個水泥臺的乒乓球桌。
下班後，顏小米約了阿娜一塊去看看場地。
阿娜今天情緒不高，顏小米關切地問：“親，你怎麽了？”
阿娜：“我可能快離開公司了。”
顏小米吃了一驚，馬上問：“你要離開公司？去哪裏？”
阿娜：“你知道的，我原來是分配到公路局下面的護路隊，後來，也搞下崗，允許大家外出找工作，現在隊裏通知我回去，如果我不回去，估計崗位就沒了。”
顏小米聽到這些，一下子有些難接受，終究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過了一會，顏小米克制住自己的情緒，拍了拍阿娜的肩膀，“理解理解，這個事情其實很重要，說明你們隊裏的情況好轉了，你這個是帶編制的，我支持你，回去吧。”
阿娜也很傷感，“其實，我不太想回去，隊裏的日子真是太單調，沒朋友，沒網絡，沒交流，日子就像你說的，一眼可以看到尾，我真的很猶豫，但是，那個工作有編制，又穩定，家裏老爸老媽覺得這個工作很好。催著我這周末就回去上班。”
顏小米安慰阿娜：“先回去，沒有什麽事情是一成不變的，如果好就堅持下去，你不回去看看，怎麽確定情況。如果不合適，沒人綁住你，你可以再出來闖，你也在外企上了這麽久的班了，資歷經驗沒人會否定，別怕，你可以的。”
阿娜得到了好友的肯定，心裏頓時不那麽慌了。
顏小米問：“你跟老袁說了？還有誰知道？”
阿娜：“還沒跟老袁說，明天跟他說。現在就你知道。”
遠遠的，看見任強走過來，一只手裏居然拿著一副乒乓球拍，另一只手拋著一個乒乓球。阿娜又有些傷感了，“以後，就只有你和兄弟打球了。我回去連球都沒得打了。”
顏小米：“你不知道百裏奔襲，回來打球啊，大家只會高興。”
阿娜：“嗯嗯，我知道了。”
顏小米招手喊：“哎，任強打球打球。”
趁著阿娜接拍的瞬間，任強偷偷問顏小米：“怎麽了？氣氛有些傷感？”
顏小米沒說話。
晚上，任強串到顏小米宿舍門口，探了探頭。
顏小米回頭看了看宿舍，大方邀請：“請進吧，沒其他人，沒事的，都方便。”
任強打聽道：“今天，怎麽了？”
顏小米：“阿娜要辭職了，有些情緒波動而已。”
任強：“哦，她剛才也跟我說了一嘴，你不建議她回去嗎？”
顏小米：“我建議她回去，她那個工作是帶編制的，穩定的好。她到這裏來是原單位人員富餘了，大家輪崗，她就申請停薪留職吧，這才來的。”
任強：“跟我的情況很像，你呢，原來的廠叫你回去嗎？”
顏小米：“我們企業改制了，停薪留職的是可以回去，只是工資低，所以說回去也是要勇氣的。你呢？”
任強：“我們原來那個企業賣掉了，現在是私企，想回去可以，從頭幹起。”
任強說完，又來了一句：“你不回去，咱們就做個伴。”
顏小米：“好啊。阿娜走了，真是有些郁悶。”
任強：“一言為定。”
顏小米：“一言為定。”
很快到了阿娜離開的日子，顏小米幫阿娜打包好東西，阿娜眼睛紅紅的。
顏小米說：“今天空氣裏飄著東西，讓人眼睛鼻子不舒服。”
阿娜擡頭看了看，沒發現什麽，於是問：“什麽東西？不是那些飄著的毛絮吧，沒看見呀。”說完還用手在空中抓了兩把，攤開手，什麽也沒有。
顏小米說：“怎麽沒有，空氣中飄散著憂傷。”這話太煽情了，兩人都不是煽情的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阿娜弟弟來接了阿娜了，顏小米站在公司大門前，目送姐弟兩離開，心裏酸。
任強站在顏小米身後，安慰說：“你說得有道理，阿娜回去是對的，有機會就要把握住。”
顏小米沒回頭，怕自己會哽咽，過一會才說：“嗯，有機會就要把握住，這樣真的挺好。”
“是挺好的。”
*** ***
發工資了，顏小米從芳姐手上接過工資條，打開看。幹了幾年了，工資待遇馬馬虎虎吧，顏小米把工資條按原來的折痕疊好，放進上衣口袋。
芳姐：“工資多到花不完了。你花不完，可以找個小白臉一塊花。“
顏小米聽見這話，頓時臉黑，非常討厭這種沒品的玩笑，轉頭說：“我的工資，你就不必幫我操心了。你操心自己的工資怎麽花吧。”
芳姐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過了2天，一早上班，顏小米發現辦公桌上有2個香蕉。
顏小米看了一眼，心裏奇怪，“這是誰放的？”打量周圍一圈，看著芳姐問：“芳姐，知道是誰放水果在我桌子上嗎？”
芳姐：“放到你桌上，你就吃唄。”
顏小米：“你放的？為啥？”
芳姐一臉殷勤地說：“顏小米，你現在工資挺高的，每個月都做什麽用呢？”
顏小米：“給我媽寄回去，她統一管。”
芳姐：“是存在你名下嗎？”
顏小米：“家裏要用就用唄。”
芳姐：“用不完，就都存在你名下唄。”
顏小米不可置否。
芳姐試探著說：“你能借點錢給我用不？我家最近出了些事情，我老公的工程一直沒收回款，工人現在住在我家，我家兩個兒子晚上嚇得都睡不著。”芳姐說完，眼淚汪汪的。
這事有些突然，顏小米還沒經歷過借錢的事情，有些猶豫，芳姐說得這麽困難，好像不借說不過去。但是，芳姐這轉彎借錢的方法，又確實讓人感覺說不出來的不舒服。
顏小米敷衍了一句；“再說吧。”
芳姐聽到這句話，馬上站到顏小米的辦公桌前，一臉期盼地說：“那我就等你的錢，拿了錢就可以付給工人，兩個小孩就可以晚上安心睡覺了。”
顏小米聽見芳姐這話，心裏泛起一陣反感，努力壓住心頭這種感覺，頭也沒擡地說：“好吧，我問問我媽的意見。”
芳姐聽見這話，滿臉笑容。
晚上，顏小米步行到工業園的電話廳，給老媽打了個電話，老媽聽見這麽說，有些猶豫，“你的錢，你自己做主，但是，你同事這麽借錢，又不說什麽時候還錢，如果，她不還你，吃虧的就是你自己，你把握好。”
顏小米聽後，覺得是這麽回事，又和老媽拉了幾句家常，掛了電話，往回走。
宿舍走廊，與任強插肩而過，任強叫住顏小米：“哎，今天怎麽沒去打球？”
顏小米激靈了一下，“哎，任強，找你問個事情。”
任強正準備去沖涼，頭上頂著毛巾，“問什麽事情？有人找你借錢？”
顏小米驚呆了，瞪大雙眼地問：“你怎麽知道？”
任強聽了，停下來，哈哈大笑，“借錢？借個頭啊。”
顏小米：“無論誰借都不借嗎？”
任強反問：“是你要借錢嗎？”
顏小米：“當然不是，別人找我借。”
任強：“芳姐找你借錢？”
顏小米吃了一驚：“嗯，你怎麽猜得這麽準？她經常借錢嗎？”
任強：“聽阿東說，她經常找辦公室的借錢，還找過鄧明，不過鄧明沒借給她，她應該都是找辦公室的人借錢，她不是出納嗎？我記得以前有人說，這個崗位借錢不是什麽好事。”
顏小米走回宿舍，采購阿蘭在宿舍。
顏小米：“阿蘭，問你個事情。”
阿蘭用毛巾擦著濕頭發，“財務部要招人了？”
顏小米笑著說：“你妹妹都高就到廣汽了，財務部你還看得上？我們部門芳姐找你們借過錢嗎？”
阿蘭搖搖頭說：“沒有，我們那點錢自己過日子還不夠，她怎麽會不知道。她找你借錢？”
顏小米：“是啊，我聽說她經常借錢。”
阿蘭：“她經不經常借錢，我確實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她非常喜歡打私彩，打的金額還很大，聽說，她還自己跟人合夥開私彩，聽說還虧錢了。”
顏小米：“合夥開私彩是什麽？”
阿蘭：“書呆子，你去打雙色球，體育彩票那種，就是經常電視上看到的，到周幾公證開獎的，那種是他們說的公彩。私彩就是私人老板坐莊收錢，私人幫人寫好號碼，1比幾的中獎率，中獎了，私人老板給錢。”
顏小米聽到這些，用手扶著額頭說：“真是對不起你了，我是有蠻呆，我還真不知道她還幹這些。”
阿蘭馬上說：“哎哎，我也是聽說的，不知道真假。”
顏小米：“明白明白。你就不是搬弄是非的人”
第二天上班，顏小米桌子上有蘋果，顏小米看著笑了笑。
公休時間，芳姐站在顏小米辦公桌前，殷勤地說：“你肯定都問好你老媽了，我陪你去取錢吧。”
顏小米聽到這話，沒搭理，芳姐又開始眼淚汪汪，訴說日子的艱難。
顏小米：“芳姐，是這樣的，我也問了我媽，我也仔細考慮，你這個錢，我就不借給你啦，我可能還真沒辦法幫你什麽，這事情你還是和你家裏人商量怎麽處理吧。”
顏小米沒有說任何不借的原因，也沒找任何借口，只是直接表明不借錢。芳姐可能還以為，顏小米會有借口，預計該怎麽說，沒想到是這樣，頓時呆住。
過了半響，芳姐突然說：“哎呦，我們這些老人在公司的工資，真是沒法跟年輕人比啊。”說完，還把簽字筆重重的砸在桌上。
這幾年，公司招募了不少年輕人，很多都是辦公室各部門成員，芳姐這話沒有引起共鳴，反而引起了反感，有人瞥了她一眼。
芳姐：“顏小米你這工資用不完，拿出來請客啊。”
顏小米轉頭看著芳姐：“請客可以，為什麽請客？”
芳姐：“你跟生產那邊的任強關系那麽好，他的工資都不用花了，你可以養著他。”
顏小米：“如果是這樣，你不如打電話給他，他都不花錢了，不應該是他請客嗎？”
芳姐怪笑起來，辦公室有人往這邊看。
顏小米伸手拿起電話，直接撥內線給任強：“任強，芳姐叫你請客，說是我和你關系太好，不用你花錢，我可以養你，你這日常都不花錢的人，快點過來請客，特別是請芳姐。”
電話那頭，任強應了一聲：“好，我就過來。”
顏小米掛了電話，頭也沒回，繼續上班。
一會，任強真的到辦公室，直接走到芳姐桌前，調侃著芳姐：“我聽說你要養我，可以啊，我沒意見，一個月給多少錢？”
芳姐看到任強過來有些心慌，聽到這話，滿臉難堪。
任強：“怎麽變卦了？那我還是只能吃自己的。我走了。”說完，仰天大笑著離開。
辦公室一幫年輕人都笑了起來。
下班點到了，鄧明緊趕了幾步，跟顏小米並肩走。
鄧明：“芳姐，說你和任強很多次了，怎麽今天公開說？”
顏小米：“估計她情緒不穩定，自己說什麽自己都沒個數。”
鄧明：“任強來公司很久了，人不錯。你不考慮考慮，你們都是大陸來的。”
顏小米讚許地說：“嗯，你看人很準啊，任強人品是很不錯。挺好的。”
晚上，顏小米請任強吃烤雞翅，謝謝他給自己解圍。
顏小米：“嗯，幸虧你提醒我，不然，估計我給人墊背了。”
任強：“沒事，這種事情交給我，分分鐘解決。看她還要不要臉。”
顏小米：“估計那臉快不要了。”
任強一邊啃著雞翅，一邊說：“其實，你要願意白養我，我也挺願意的。”
顏小米停下啃雞翅，白了任強一眼：“放屁！你還要點臉嗎？我養你？你每個月不拿工資啊？！”
任強：“那你看這樣行不，你的錢全存起來，我出錢給你。”
顏小米：“你算了吧，我拿你的錢算怎麽回事？”
任強：“有人養不好嗎？”
顏小米：“不是太好。”
任強：“為什麽？”
顏小米：“咱們就算戰鬥力弱一點，但怎麽說也是個戰士。人活著最大的底氣就是經濟獨立。一個人能夠做到經濟獨立，能獲得最大的尊嚴和自由。”停頓了一會，顏小米用手指著自己的眼睛，又平行指向任強的眼睛，“彼此平視的權利。”
任強沈思許久：“你說的有道理。我記住了。”
“那是。”顏小米說完莞爾一笑，柔聲說：“這次的事情，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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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打完籃球，球友們逐步散開，任強和顏小米席地而坐，兩人望著天空，天空有些星星，周圍有蟬聲，斷斷續續有些涼風，讓人感到很舒服。
任強問：“顏小米，上次你們財務部王娟鬧辭職，後來又變成鬧加薪，老袁都出面了，你怎麽搞定的？”
顏小米不在意地說：“就是那樣唄。她鬧來鬧去就是為升職加薪，不過，是吃相太難看，估計老袁也是看不下去了，才讓她離開。其實，生產線這些年，想加薪的，最後不是或多或少的都加了嘛。”
任強說：“我聽生產線後來傳，她是和辦公室鄧明商量好了，把你換下來，然後，升職加薪。她上來以後，再幫鄧明升職。”
顏小米：“這個我沒去探討了，反正，她也走了。她跟辦公室的人還是有聯系，三天兩頭的有她消息傳來，我都沒搭理，應該不會再有什麽交集了。”
顏小米說完似乎想起了什麽，笑著問：“這事情過了有些日子了，你怎麽會今天提起來，不會是你被人逼宮吧？”
任強低下頭，笑著說：“呵呵呵，不全是。”
顏小米猜到：“肯定不會是阿呆，難道是阿東想當副組長？故意找茬？”
任強說：“是的，我來公司6、7年了，他比我晚到差不多1年的樣子。”
顏小米聽到這話，也有些感慨，心裏默默算了一下，原來自己已經到這個公司2年多了。
顏小米問：“昨天，你們倉庫阿東和你吵架是為這個？”
任強生氣地說：“應該跟這個事情有關。昨天，馬上要出50件貨，這家夥跟裝配過來的那個女生在那裏拉拉扯扯，清貨點數忙得要死，我叫了幾次，最討厭幹活的時候拖拖拉拉。我一惱火就叫裝配的田容把人領回去，要他們拉扯出去拉扯。田容回去就把那個罵哭了，這小子犯渾，跟我要幹仗，我就說幹仗就幹仗，出去搞。然後，老袁就過來了。他還在那裏叫，我就直接找老袁，按公司規定，不服從管理處罰他本月獎金100塊，辦公室鄧明還想說什麽，我就直接叫老袁簽字了。罰款通知書都貼出來了。”
顏小米說：“看見了，不過，罰款通知還沒到我們這裏，扣款是肯定跑不了的。這個鄧明跟阿東也是老鄉，怎麽又想說什麽？”
任強：“不用管他說什麽，這個事情歸我管。”
顏小米：“剛才說的阿東當副組長的事情，你打算怎麽辦？”
任強：“先處罰再說。”
顏小米點點頭，沒說話。
任強：“其實，上次有人跟我說過這個事情，讓我幫他提一下。我也想幫他提一下職，這樣工資高些，但是這小子最近做事太不上心，老袁幾次跟我說，讓他認真點，我提醒他幾次了，昨天居然跟我幹起來。”
顏小米靜靜地聽著。
任強：“我聽說上次王娟跟你又哭又吵，這次這小子直接上來要跟我幹仗，這小子真不是個玩意。”
顏小米：“我那件事跟你這個還不太一樣，我是反覆跟她溝通，她目中無人就算了，關鍵是，她不僅想升職加薪，順帶手地把我幹掉，然後，建立自己的地盤。感覺心挺黑。”
任強：“我聽說了，老袁也跟生產線的人說，辦公室有些人心思毒。”
顏小米：“阿東人品怎麽樣？”
任強：“其實，人還可以，做事也還可以，就是說話容易激動，激動就會有些結巴。沖動起來不顧後果。”
顏小米：“這次事情要換個思路？”
任強：“換個思路。”
顏小米看著任強說：“其實，換個思路這樣挺好。”
任強回應著顏小米：“是，其實這樣挺好。”
幾個月後，任強親自找老袁談阿東升職副組長，並且寫了推薦書，很快批覆下來了。喜事啊，一群人圍著阿東要請客，阿東也來者不拒，每每請客總是喊：“老大，一起。”
顏小米在加工課查證廢品責任單，看見任強在安排調度中，一起井然有序。任強無意識地轉頭，看見顏小米正看向自己，顏小米用簽字筆捅了捅自己的黃帽子，偷偷伸出大拇指，嘴裏說出：“漂亮。”兩個字。
兩人會心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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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工作基本是伏案的工作，對頸椎和視力的影響很大。
顏小米有剪報的愛好，這種愛好非常純粹，喜歡的文章，關心的話題，好看的圖片等等，只要喜歡的，統統納入範圍。顏小米通過剪報，發現乒乓球運動是極佳的調節視力疲勞的運動，一番打探，SL公司居然在不起眼的角落，砌了一個水泥臺的乒乓球桌。
下班後，顏小米約了阿娜一塊去看看場地。
阿娜今天情緒不高，顏小米關切地問：“親，你怎麽了？”
阿娜：“我可能快離開公司了。”
顏小米吃了一驚，馬上問：“你要離開公司？去哪裏？”
阿娜：“你知道的，我原來是分配到公路局下面的護路隊，後來，也搞下崗，允許大家外出找工作，現在隊裏通知我回去，如果我不回去，估計崗位就沒了。”
顏小米聽到這些，一下子有些難接受，終究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過了一會，顏小米克制住自己的情緒，拍了拍阿娜的肩膀，“理解理解，這個事情其實很重要，說明你們隊裏的情況好轉了，你這個是帶編制的，我支持你，回去吧。”
阿娜也很傷感，“其實，我不太想回去，隊裏的日子真是太單調，沒朋友，沒網絡，沒交流，日子就像你說的，一眼可以看到尾，我真的很猶豫，但是，那個工作有編制，又穩定，家裏老爸老媽覺得這個工作很好。催著我這周末就回去上班。”
顏小米安慰阿娜：“先回去，沒有什麽事情是一成不變的，如果好就堅持下去，你不回去看看，怎麽確定情況。如果不合適，沒人綁住你，你可以再出來闖，你也在外企上了這麽久的班了，資歷經驗沒人會否定，別怕，你可以的。”
阿娜得到了好友的肯定，心裏頓時不那麽慌了。
顏小米問：“你跟老袁說了？還有誰知道？”
阿娜：“還沒跟老袁說，明天跟他說。現在就你知道。”
遠遠的，看見任強走過來，一只手裏居然拿著一副乒乓球拍，另一只手拋著一個乒乓球。阿娜又有些傷感了，“以後，就只有你和兄弟打球了。我回去連球都沒得打了。”
顏小米：“你不知道百裏奔襲，回來打球啊，大家只會高興。”
阿娜：“嗯嗯，我知道了。”
顏小米招手喊：“哎，任強打球打球。”
趁著阿娜接拍的瞬間，任強偷偷問顏小米：“怎麽了？氣氛有些傷感？”
顏小米沒說話。
晚上，任強串到顏小米宿舍門口，探了探頭。
顏小米回頭看了看宿舍，大方邀請：“請進吧，沒其他人，沒事的，都方便。”
任強打聽道：“今天，怎麽了？”
顏小米：“阿娜要辭職了，有些情緒波動而已。”
任強：“哦，她剛才也跟我說了一嘴，你不建議她回去嗎？”
顏小米：“我建議她回去，她那個工作是帶編制的，穩定的好。她到這裏來是原單位人員富餘了，大家輪崗，她就申請停薪留職吧，這才來的。”
任強：“跟我的情況很像，你呢，原來的廠叫你回去嗎？”
顏小米：“我們企業改制了，停薪留職的是可以回去，只是工資低，所以說回去也是要勇氣的。你呢？”
任強：“我們原來那個企業賣掉了，現在是私企，想回去可以，從頭幹起。”
任強說完，又來了一句：“你不回去，咱們就做個伴。”
顏小米：“好啊。阿娜走了，真是有些郁悶。”
任強：“一言為定。”
顏小米：“一言為定。”
很快到了阿娜離開的日子，顏小米幫阿娜打包好東西，阿娜眼睛紅紅的。
顏小米說：“今天空氣裏飄著東西，讓人眼睛鼻子不舒服。”
阿娜擡頭看了看，沒發現什麽，於是問：“什麽東西？不是那些飄著的毛絮吧，沒看見呀。”說完還用手在空中抓了兩把，攤開手，什麽也沒有。
顏小米說：“怎麽沒有，空氣中飄散著憂傷。”這話太煽情了，兩人都不是煽情的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阿娜弟弟來接了阿娜了，顏小米站在公司大門前，目送姐弟兩離開，心裏酸。
任強站在顏小米身後，安慰說：“你說得有道理，阿娜回去是對的，有機會就要把握住。”
顏小米沒回頭，怕自己會哽咽，過一會才說：“嗯，有機會就要把握住，這樣真的挺好。”
“是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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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工資了，顏小米從芳姐手上接過工資條，打開看。幹了幾年了，工資待遇馬馬虎虎吧，顏小米把工資條按原來的折痕疊好，放進上衣口袋。
芳姐：“工資多到花不完了。你花不完，可以找個小白臉一塊花。“
顏小米聽見這話，頓時臉黑，非常討厭這種沒品的玩笑，轉頭說：“我的工資，你就不必幫我操心了。你操心自己的工資怎麽花吧。”
芳姐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過了2天，一早上班，顏小米發現辦公桌上有2個香蕉。
顏小米看了一眼，心裏奇怪，“這是誰放的？”打量周圍一圈，看著芳姐問：“芳姐，知道是誰放水果在我桌子上嗎？”
芳姐：“放到你桌上，你就吃唄。”
顏小米：“你放的？為啥？”
芳姐一臉殷勤地說：“顏小米，你現在工資挺高的，每個月都做什麽用呢？”
顏小米：“給我媽寄回去，她統一管。”
芳姐：“是存在你名下嗎？”
顏小米：“家裏要用就用唄。”
芳姐：“用不完，就都存在你名下唄。”
顏小米不可置否。
芳姐試探著說：“你能借點錢給我用不？我家最近出了些事情，我老公的工程一直沒收回款，工人現在住在我家，我家兩個兒子晚上嚇得都睡不著。”芳姐說完，眼淚汪汪的。
這事有些突然，顏小米還沒經歷過借錢的事情，有些猶豫，芳姐說得這麽困難，好像不借說不過去。但是，芳姐這轉彎借錢的方法，又確實讓人感覺說不出來的不舒服。
顏小米敷衍了一句；“再說吧。”
芳姐聽到這句話，馬上站到顏小米的辦公桌前，一臉期盼地說：“那我就等你的錢，拿了錢就可以付給工人，兩個小孩就可以晚上安心睡覺了。”
顏小米聽見芳姐這話，心裏泛起一陣反感，努力壓住心頭這種感覺，頭也沒擡地說：“好吧，我問問我媽的意見。”
芳姐聽見這話，滿臉笑容。
晚上，顏小米步行到工業園的電話廳，給老媽打了個電話，老媽聽見這麽說，有些猶豫，“你的錢，你自己做主，但是，你同事這麽借錢，又不說什麽時候還錢，如果，她不還你，吃虧的就是你自己，你把握好。”
顏小米聽後，覺得是這麽回事，又和老媽拉了幾句家常，掛了電話，往回走。
宿舍走廊，與任強插肩而過，任強叫住顏小米：“哎，今天怎麽沒去打球？”
顏小米激靈了一下，“哎，任強，找你問個事情。”
任強正準備去沖涼，頭上頂著毛巾，“問什麽事情？有人找你借錢？”
顏小米驚呆了，瞪大雙眼地問：“你怎麽知道？”
任強聽了，停下來，哈哈大笑，“借錢？借個頭啊。”
顏小米：“無論誰借都不借嗎？”
任強反問：“是你要借錢嗎？”
顏小米：“當然不是，別人找我借。”
任強：“芳姐找你借錢？”
顏小米吃了一驚：“嗯，你怎麽猜得這麽準？她經常借錢嗎？”
任強：“聽阿東說，她經常找辦公室的借錢，還找過鄧明，不過鄧明沒借給她，她應該都是找辦公室的人借錢，她不是出納嗎？我記得以前有人說，這個崗位借錢不是什麽好事。”
顏小米走回宿舍，采購阿蘭在宿舍。
顏小米：“阿蘭，問你個事情。”
阿蘭用毛巾擦著濕頭發，“財務部要招人了？”
顏小米笑著說：“你妹妹都高就到廣汽了，財務部你還看得上？我們部門芳姐找你們借過錢嗎？”
阿蘭搖搖頭說：“沒有，我們那點錢自己過日子還不夠，她怎麽會不知道。她找你借錢？”
顏小米：“是啊，我聽說她經常借錢。”
阿蘭：“她經不經常借錢，我確實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她非常喜歡打私彩，打的金額還很大，聽說，她還自己跟人合夥開私彩，聽說還虧錢了。”
顏小米：“合夥開私彩是什麽？”
阿蘭：“書呆子，你去打雙色球，體育彩票那種，就是經常電視上看到的，到周幾公證開獎的，那種是他們說的公彩。私彩就是私人老板坐莊收錢，私人幫人寫好號碼，1比幾的中獎率，中獎了，私人老板給錢。”
顏小米聽到這些，用手扶著額頭說：“真是對不起你了，我是有蠻呆，我還真不知道她還幹這些。”
阿蘭馬上說：“哎哎，我也是聽說的，不知道真假。”
顏小米：“明白明白。你就不是搬弄是非的人”
第二天上班，顏小米桌子上有蘋果，顏小米看著笑了笑。
公休時間，芳姐站在顏小米辦公桌前，殷勤地說：“你肯定都問好你老媽了，我陪你去取錢吧。”
顏小米聽到這話，沒搭理，芳姐又開始眼淚汪汪，訴說日子的艱難。
顏小米：“芳姐，是這樣的，我也問了我媽，我也仔細考慮，你這個錢，我就不借給你啦，我可能還真沒辦法幫你什麽，這事情你還是和你家裏人商量怎麽處理吧。”
顏小米沒有說任何不借的原因，也沒找任何借口，只是直接表明不借錢。芳姐可能還以為，顏小米會有借口，預計該怎麽說，沒想到是這樣，頓時呆住。
過了半響，芳姐突然說：“哎呦，我們這些老人在公司的工資，真是沒法跟年輕人比啊。”說完，還把簽字筆重重的砸在桌上。
這幾年，公司招募了不少年輕人，很多都是辦公室各部門成員，芳姐這話沒有引起共鳴，反而引起了反感，有人瞥了她一眼。
芳姐：“顏小米你這工資用不完，拿出來請客啊。”
顏小米轉頭看著芳姐：“請客可以，為什麽請客？”
芳姐：“你跟生產那邊的任強關系那麽好，他的工資都不用花了，你可以養著他。”
顏小米：“如果是這樣，你不如打電話給他，他都不花錢了，不應該是他請客嗎？”
芳姐怪笑起來，辦公室有人往這邊看。
顏小米伸手拿起電話，直接撥內線給任強：“任強，芳姐叫你請客，說是我和你關系太好，不用你花錢，我可以養你，你這日常都不花錢的人，快點過來請客，特別是請芳姐。”
電話那頭，任強應了一聲：“好，我就過來。”
顏小米掛了電話，頭也沒回，繼續上班。
一會，任強真的到辦公室，直接走到芳姐桌前，調侃著芳姐：“我聽說你要養我，可以啊，我沒意見，一個月給多少錢？”
芳姐看到任強過來有些心慌，聽到這話，滿臉難堪。
任強：“怎麽變卦了？那我還是只能吃自己的。我走了。”說完，仰天大笑著離開。
辦公室一幫年輕人都笑了起來。
下班點到了，鄧明緊趕了幾步，跟顏小米並肩走。
鄧明：“芳姐，說你和任強很多次了，怎麽今天公開說？”
顏小米：“估計她情緒不穩定，自己說什麽自己都沒個數。”
鄧明：“任強來公司很久了，人不錯。你不考慮考慮，你們都是大陸來的。”
顏小米讚許地說：“嗯，你看人很準啊，任強人品是很不錯。挺好的。”
晚上，顏小米請任強吃烤雞翅，謝謝他給自己解圍。
顏小米：“嗯，幸虧你提醒我，不然，估計我給人墊背了。”
任強：“沒事，這種事情交給我，分分鐘解決。看她還要不要臉。”
顏小米：“估計那臉快不要了。”
任強一邊啃著雞翅，一邊說：“其實，你要願意白養我，我也挺願意的。”
顏小米停下啃雞翅，白了任強一眼：“放屁！你還要點臉嗎？我養你？你每個月不拿工資啊？！”
任強：“那你看這樣行不，你的錢全存起來，我出錢給你。”
顏小米：“你算了吧，我拿你的錢算怎麽回事？”
任強：“有人養不好嗎？”
顏小米：“不是太好。”
任強：“為什麽？”
顏小米：“咱們就算戰鬥力弱一點，但怎麽說也是個戰士。人活著最大的底氣就是經濟獨立。一個人能夠做到經濟獨立，能獲得最大的尊嚴和自由。”停頓了一會，顏小米用手指著自己的眼睛，又平行指向任強的眼睛，“彼此平視的權利。”
任強沈思許久：“你說的有道理。我記住了。”
“那是。”顏小米說完莞爾一笑，柔聲說：“這次的事情，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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