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明風高打架夜

關燈
月明風高打架夜

夜色如墨,月朗星稀。

京城中一處僻靜的小院裏亮起了燭光,片刻後,燭光重新熄滅,周圍再次沒入黑暗之中。

一個身影輕巧閃過,從小院不高的圍墻上躍了下來。

在圍墻陰影中前行數步,喬裝後的沈睿寧突然停了下來,心有所感似的回頭望去。

月光下樹影搖晃,形同鬼魅,一只貍花貓從墻角警惕地探出頭,覆又縮了回去。

沈睿寧轉回身,心中的警惕卻沒有放松。

她總覺得今天哪裏怪怪的,卻又說不出來。

走到巷子盡頭,沈睿寧沒有像往常一樣向宵月樓的方向行去,而是無聲地躍上一處房檐,幾個起落便來到了城中的洛峪河邊,河邊垂柳搖曳,河中流水潺潺。

水面上影影綽綽地飄浮著幾條船只,城墻遙遙可見,如夜色中的一道幕布。

沈睿寧在岸邊踏上一條粗陋的木舟,解開拴住船身的繩索,撐著長長的竹竿向著河中心劃去。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柳樹後緩步走出,隔著木制面具,林遠昭望著那個逐漸劃離岸邊的小舟,微微瞇起了眼睛。

木舟快要行至河中心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破空聲響,沈睿寧早有準備,俯身躲開激射而來的物件,“噗通”一聲,那顆被當做暗器的石子落入水中,激起陣陣漣漪。

木舟隨著漣漪晃了幾晃,沈睿寧回頭,瞪著岸邊那個黑色的身影,忽地咧嘴笑了笑。

緊接著,她長桿一撐飛身而起,身影如同劃過明月的流光,借著力道躍向最近的那艘船只。

岸上的林遠昭拎起一節粗壯的斷木丟向河面,身形騰躍而起,當斷木落在河面上時他正好同時落下,足尖在斷木上一踏再躍,居然便躍到了沈睿寧的木舟之上。

而此時的沈睿寧,已經借著第一艘船只的落腳力道,躍向了第二艘。

月光之下,兩個身影在洛峪河上交替起落,被他們落腳踏過的船只也不過船身輕晃,連船上的漁工都沒有驚動。

沈睿寧的雙腳終於落在了堅實的土地上。她轉頭回望,正好一個掌風已經拍到身後半尺距離,她身形一擰側滑出去,右手下意識想要抽出腰間軟劍,但是最終卻手腕一翻,抽出袖中一把半長的短刃。

這把短刃她沒有在京城中用過,劍身久未出鞘,輔一亮出便映出一片月影,向著林遠昭面門直刺而去。

林遠昭手中拎著一柄普通的長劍,長劍一擋,竟被削去半截劍身。

林遠昭眉頭一挑向後退開,然後便看著面前這個人毫不留戀地再次向前疾行,向著城墻奔去。

想逃?

林遠昭施展輕功追了上去。手中斷劍沒扔,在追上的瞬間左手再次向對方後腦拍去一掌,右手緊接著刺出斷劍。

沈睿寧不得不避掌迎劍,而這一次,對方已經有所準備,被灌入真氣的斷劍堅硬如同神兵,再難被她手中的月影削斷。

高手。

起碼是內力強健的高手。

沈睿寧來了興致,如此高手她已經許久沒有遇見過了。如此月明風高之夜,正好打架!

她不再退走,握著月影反身迎了上來。

月影的用法與靈蛇完全不同,幾招過後,沈睿寧便露出些許破綻,許是很久沒有與月影磨合過了,這把短刃好似也在嫌棄主人表現出的笨拙,在斷劍刺來的瞬間突然脫手而出。

沈睿寧“呀”了一聲,身型向前撲過去,好像要去將月影追回。

好機會。林遠昭循著她露出的破綻一劍劈出,然後手掌順勢一撈,向她的下顎處抓去。

沈睿寧眸光一閃,嘴角帶出一絲笑意。

月影突然轉頭,仿佛有什麽力量在牽扯著一般,調轉方向朝著林遠昭的後腦刺了過來。

月光下,一道細光閃過,原來月影的刀柄上纏著一條細繩,讓沈睿寧可以如同控制軟劍一般控制它的動作。

林遠昭心頭一寒,只來得及收手撤掌,斷劍格開那柄短刃,不想它鋒芒微偏,刺向了自己的面門。

“哢嚓”一聲輕響,有東西碎裂,掉在了地上。

失去了面具的林遠昭殺心大起,身形一閃出現在沈睿寧的頭頂,探手一抓想握住那柄短劍的繩索。

沈睿寧手腕一抖,準備拉回月影然後撤退,對方雖然面具掉了,但是他背對著月光騰空而起,身形正好擋住了光亮,自己還沒辦法看清他的面容。

可是就這樣一個晃神,對方已經再次出手,險些奪走了她手中的月影,讓她下意識抽手回拽,可是下一秒,她便覺得面上一涼,□□不知何時已經被對方撕了下來。

原來奪下月影是假,趁她心神松動的瞬間,撕下她的□□才是真。

一陣風起,吹得垂柳搖曳沙沙作響。

兩個人都沒有動,只因一人已經背部抵住了城墻冷硬的墻體,咽喉處抵著一柄斷劍。

另一人,身後則被一把短刃抵住了命門。

月光柔和地照著大地,映照出兩人此刻並不柔和的面容。

沈睿寧先笑了,她撇了一眼碎在一旁的面具,又看向眼前同樣一身黑衣的林遠昭,不覺笑容更甚:“夫君輕一些,你弄疼人家了。”

是他,居然是他……

果然是他。

林遠昭眉頭微挑,嘴角噙笑:“夫人,先把抵在為夫身後的短刃拿開可好?”

話音落下,又一陣風來,垂柳再次搖曳,發出沙沙的輕響。

兩個人卻誰都沒動。

沈睿寧:“我竟不知,夫君居然有如此厲害的身手。”

林遠昭:“我也不知,夫人居然劍術了得。”

沈睿寧:“你白日裏不是說過,我母親劍術冠絕天下。”

林遠昭:“嗯,如今想來,你所謂的‘只學到些皮毛’,實在是過於自謙。”

沈睿寧:“倒不似夫君這般,居然還要用裝病來掩藏身手。”

林遠昭閉上唇,沒有應話。

沈睿寧認真看著對方的眼睛,確認其中沒有殺氣,才緩緩道:“我先撤手以表誠意,夫君若是信我,也撤走斷劍可好?”

林遠昭默然看著她,卻是手掌一翻,先行撤下了手中斷劍。

沈睿寧有些驚訝,卻又覺得如此也在情理之中,他們在北都相遇相識,那時彼此都不知對方底細,卻能一路同歸京城。

起碼她能確認,他不是惡人。

沈睿寧緩緩放下月影:“多謝夫君信我。”

“卻不知,夫君如何能跟蹤我到這裏?”

林遠昭推開半步,淡淡道:“你臥房的床頭暗格,有處密道。”

沈睿寧明白了,她自嘲地笑了下,搖了搖頭。

“卻不知,夫人今夜又為何要來到此處?”林遠昭問道。

沈睿寧擡眸,笑吟吟看向自己的夫君:“自是想確認一下,夫君是不是看到了我臥房那處密道。”

其實,洞房花燭夜那晚的暈暈沈沈,沈睿寧並非完全沒有察覺,但是她只覺似夢非夢,而且沒有證據。

她也是個謹慎的,更何況在去蜀地之前,還是需要驗證一下自己的夫君是不是能跟自己一條心。

她想過自家夫君發現了密道,然後跟到小院裏質問她為何隱瞞。

但是沒想到自己夫君是個不輸自己的高手!

如今的局面有些棘手,又似乎有些幸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