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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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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

蕭懷珍的母親是孫皇後,她是當朝五公主,也是太子蕭奕的胞妹。

“寧兒姐姐的婚事?”剛到及笄之年的懷珍公主才見過沈睿寧,忍不住再次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不得不承認,眼前這位寧郡主五官極其精致,明眸如星,睫長如扇,淺淡的妝面遮去了些許病容,一身素白宮裝則更加凸顯了她的柔弱氣質。她坐得十分端莊乖巧,看向自己時也是淺淺一笑,翩翩然仿若出塵仙子。

蕭懷珍忍不住嘆道:“這麽好看的寧兒姐姐,一定要找個頂優秀的夫婿才行。”

“懷珍公主莫要打趣了。”沈睿寧細聲道,她目光掃過,正巧看到林遠昭向她看過來,他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這一眼,讓沈睿寧心頭有種酸麻的感覺。

但是這種感覺來得快去得快,她還沒來得及細想,便聽太後哈哈笑道:“此事不急一時。”

話音落下,她又不經意地掃了林遠昭一眼:“不過珍珍說的對,一定要為你寧兒姐姐找個頂優秀的夫婿,就像林少師這般最好。”

這話讓蕭懷珍心裏一揪,她下意識地拽住太後的衣袖:“皇祖母!林少師不能娶她的!”

太後轉過頭,笑瞇瞇看她:“哦?為何?”

“因為…”蕭懷珍咬著唇,一時間居然說不出話來。

作為一位公主,就算性格再活潑,她也沒辦法在此時此地說出“因為我喜歡林少師”這樣的話。

林遠昭低頭抿茶,好似什麽也沒聽到一般。

“林少師才富五車,連陛下都曾讚譽他有首輔之姿。”太後繼續笑瞇瞇道。

林遠昭動作一頓,放下茶盞起身行禮道:“太後謬讚,臣身體羸弱,沈屙難愈,只願在尚學宮中傳道受業,再無其他之想。”

旁邊的蕭漣看了一眼太後和懷珍公主,重重地嘆了口氣道:“整個京城都知道你身體不好,不然的話,你家門檻早就被提親的踩平了!”

林遠昭勾了勾唇角垂下眼眸,似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

太後看著他,卻是心頭一動。

若是將沈睿寧指婚給他,他這麽一位體弱多病且空有學名不進朝堂的少師,不是正好配這沈家獨女麽?

病弱孤女配無權無勢的體弱少師,定然還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而且兩人看上去也十分般配…

太後如是想著,目光看向沈睿寧。這位寧郡主依然乖巧地坐在那裏,目光只是想著林遠昭的方向輕輕轉了轉。

太後當下便有了計較。

“寧兒的終身大事,等哀家回去與陛下商議商議,再做定奪。”

沈睿寧松了口氣,躬身謝過。

擡眼對上蕭懷珍的目光,沈睿寧發現,對方的眼神已經不像初時那麽友善了。

因為尚在服喪期中,沈睿寧沒有參加賞花宴,開宴前與太後和沈貴妃他們告了別,便準備離開皇宮。

引路太監帶著她穿過禦花園走出朱紅宮門,宮門之外,兩輛馬車停在那裏等著,一輛是沈家的,另一輛制式簡單樸素,駕車位上坐著一位年輕車夫。

這位車夫看上去有些眼熟,沈睿寧走近了些才想起來——這不是他們從北都回京雇傭的那位嗎?!

化身車夫的影七也看到了沈睿寧,咧著嘴笑了笑,從馬車上跳下來。

“寧郡主,”他抱拳行禮道,“我家大人擔心您獨自歸家不安全,希望可以送您一程。”

不安全?沈睿寧擡頭望天,天光明亮,太陽還沒有要下班的意思。

不過監視的對象邀請自己同車,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沈睿寧點了點頭,吩咐自家馬車在後面跟著,然後便拎著裙擺踏著腳凳進入車廂。

車廂中,素雅淡香似有似無,林遠昭垂眸坐在一側,車簾掀開時,偏頭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恍然仿佛昨日。

沈睿寧在他對面坐下,馬車緩緩啟動。

趕車人沒變,可是兩人的身份卻都變了。

一時無話亦無聲,還是沈睿寧輕咳了一聲,打破了沈默:“你收了他做車夫?”

林遠昭知道她指的是影七。其實,今日他是故意帶著影七過來的。

“是。”他點頭道,“我正好缺個車夫,他正好想留在京中。”

“哦,好巧。”沈睿寧隨口應道。

林遠昭看向她:“是啊,好巧。”

巧在你於北都救下了我,巧在我在京城才認出了你。

林遠昭心頭發澀,頗有些感慨,一時間沈默了下來。

此時的沈睿寧也沒說話,不過她並不是在感慨,而是在盤算。

盤算著怎麽樣可以做到“監視”這位任務對象。

要監視,最好天天能見面,天天若能寸步不離就更好。若是沒有機會寸步不離,那就只能喬裝蒙面潛伏。

蕭漣剛剛幫忙說了好話,可是太後馬上岔開了話題,說明並不想讓她入尚學宮。是的,這說明在太後眼中,尚學宮中的年輕人不宜與她太過接近,也就是說,太後並不想讓她嫁入一個有權有勢的家族。

不過在此時的沈睿寧眼中,太後未必真的會為她指婚,更多的是試探而已。所以,現在她還不需要想太多,眼下還是先與這位林少師套好關系,最好能讓他也為自己說說話,讓自己進入尚學宮求學。

沈睿寧拿定主意,閉了閉眼為自己營造好情緒,然後才睜開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哎……”

林遠昭的註意力果然被她吸引了過來。

他望向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詢問一二,卻終於還是忍住了,沒有開口。

也是個面皮薄的。沈睿寧心想,於是只好自己開口道:“所以,我該如何稱呼你呢?林少師?沐公子?”

她自嘲地笑了下:“沐公子當然不能再叫了,你用了假名,我也是,在這一點上我們倒是彼此打平。”

“若是叫你林少師,似乎又太過生分……”她垂了眼眸,做出悵然的模樣,“你我同行一路,還假扮了夫妻,若是知道你是少師大人,我萬萬不會……”

她低下頭,臉上適時的泛起一團紅暈。

這個不用刻意去裝,回想起自己中了藥物回來壓在他身上找解藥的那晚,她就會毫無壓力地臉紅起來。

“叫我子翊即可。”林遠昭道。

子翊,這是他的表字。之前有聽到蕭漣這麽叫他。

看來沒把自己看得太生分。沈睿寧在心裏暗暗握拳,這算是走向成功的第一步!

她素手輕輕掀起車簾,向車窗外望去。

京城的大街上人來人往,酒樓小二站在門口招呼客人,布莊老板笑盈盈送著滿載而歸的顧客,住宅小院裏升起裊裊炊煙,黃昏將至,家人將歸。

沈睿寧看著那裊裊炊煙,突然問道:“少師大人來京城多久了?”

她還是不習慣叫他“子翊”。

林遠昭在心中嘆了口氣,答道:“五年。”

“五年。”沈睿寧輕聲重覆了一遍,嘆息道,“我第一次來京城是八年前,如今再來,卻似乎要被禁錮在這裏,等服喪期過後,我想去京郊蒼雲觀修行,不知林少師對那裏是否熟悉,可否引薦一二?”

林遠昭一楞,似乎被這句話驚了一下。

“你要去道觀修行?”他皺眉問道,“為何?”

沈睿寧垂了眼,露出柔弱模樣:“孤身一人在京中,居於何處又有什麽關系。去道觀修行還可以為兄長祈福,也……也許還可以避免太後的指婚。”

她用力閉了下眼,眼中凝出幾分濕意:“坦白說,我從未想過會嫁給一個陌生人,現在父母都不在了,兄長不知所蹤,我在京中也沒有什麽朋友,姑母性子柔弱,我……有些怕……”

林遠昭默默地看著她,眼前這個柔弱的女子,讓他一時間有些恍惚。

有的時候,他確實無法將如此柔弱的身影與那個身披銀甲的女子聯系起來,也很難相信這與三堂會審時那個倔強且勇氣十足的女子是同一個人。

林遠昭默了一下,道:“寧郡主可想入尚學宮求學?”

沈睿寧臉上閃過驚訝,某種有喜悅的神色湧起,但是很快便寂滅下去。

“能入尚學宮自然是想的,可是太後她……似乎並不喜我如此。”

林遠昭點頭:“我可以想想辦法。”

“真的嗎?!”沈睿寧露出欣喜的神色,她覆又猶豫起來,“若是不行也沒關系,林少師大可不必太放在心上。”

林遠昭笑了下:“要放在心上。”

“畢竟,寧郡主是我的救命恩人。”

沈睿寧頓了一下,擡眼望向坐在對面的林遠昭。

他笑容溫和恬淡,沒有夾雜其他任何的意味。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沈睿寧不知為何,被這句話戳得心頭又酸又痛。

她想起北都郊外那處山林之中,他渾身是血地躺在馬車裏,險些喪命的樣子。

他是為了那份文書才被傷至如此模樣。

而那份文書,為他們沈家和雲州的將士們贏得了應有的英名。

“林少師,”沈睿寧百感交集地望向林遠昭。

馬車隆隆前行,車外人間煙火。

“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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