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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師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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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師大人

先生?

沈睿寧第一反應是左右看了看,可是並沒有看到哪位老先生在周圍。

然後她看見身前之人朝著那些行禮的年輕人點了點頭,此時兩人已經走到了眾人之中,那些年輕人也都圍攏了過來。

一位身著玉色襕衫的少年道:“我就說過先生會來,剛剛馮玉還說要與我打賭,早知道就應下了!”

另一位束袖玄衫少年漲紅了臉,道:“我……我聽母親說先生最近好像發了舊疾,而且先生一向不愛參與這種賞花游園的嘛!”

一位穿鵝黃色衣裙的清麗少女則嘻嘻笑道:“先生既然來了,不如我們開個詩會,反正母妃他們這會兒正陪著皇祖母在水榭那邊賞花,一時半會不會過來這邊!”

另一位藕色宮裝的少女卻皺了皺眉,道:“可是,先生在此,開詩會很像學堂考校啊……”

一群年輕人想起尚學宮裏的求學日常,腦海中閃過少師大人考校時面無表情卻不怒自威的模樣,不由打了個冷戰。

一旁的沈睿寧看著這一幕,心中也有了猜測,身邊的這位沐公子大概也在尚學宮中當值,並且和他們很熟,所以這些年輕人才這麽熱情。

原來尚學宮中也有這麽年輕的先生啊,沈睿寧在心中嘆息。可憐他們雲州只有白胡子老學究,讀起書來就搖頭晃腦抖胡子的那種。

“好啦,你們若是想跟先生討教詩情學問,回尚學宮裏好好修習,別再這裏假積極!”

瑞王蕭漣走過來跟兩人打了招呼。年輕人們自動讓開,雖然還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笑著,目光卻直往沈睿寧身上瞄。

他們都沒見過沈睿寧,年齡又都差不了幾歲,很好奇地猜測著她是怎樣的身份,為何會與自家先生一起出現,難道是先生新收的弟子?或者是家中的……?!

蕭漣很是善解人意,主動介紹道:“這位便是寧郡主。”

年輕人們面露或了然或驚訝的神色。

最近朝廷對雲州戰事的定性已經傳遍京城,新冊封的寧郡主也是這些年輕人好奇的對象。如今見到,他們忍不住對她多打量了一番,各自琢磨著心事。

不過該有的禮數還是有的,更何況瑞王與林遠昭對沈睿寧的態度明顯帶著親近,這些年輕人們不管真實心思如何,具都很自覺地與沈睿寧做著自我介紹。

於是,沈睿寧知道了那位襕衫少年是東川候家的公子傅雲,鵝黃色衣裙的少女是五公主蕭懷珍,藕色宮裝的女子是李首輔家的千金李婉柔,玄衫少年便是馮馳的兒子馮玉。

還有其他一些王公貴族或者當朝重臣的子女,沈睿寧一一記下。

第一次見面,大家表現出的都是善意,沈睿寧特別留意了一下馮玉,這位少年人鼓著腮幫一副倔強的模樣,目光卻沒有什麽陰狠之色。

還是少年心性。

“我還有事要與你們林少師聊,那邊捶丸已開,你們可以先去對上幾局。”蕭漣揮手趕走這些年輕人,轉身向著林遠昭無奈笑道,“你的這些學生啊,學堂裏怕你怕得要死,一出來玩就暴露了本性,各個都想拽著你。”

“林少師?”沈睿寧猛然一楞,敏銳地捕捉到了蕭漣話語中的關鍵詞。

“誰是……林少師?”

蕭漣奇怪地看向沈睿寧,用扇子虛虛點向林遠昭:“他啊,京中知名的少師大人,各位王公貴族公子千金的學堂噩夢,我們溫和謙遜懲戒不學者毫不手軟的林少師,林大人啊!”

沈睿寧聽著蕭漣的大長句,有個不好的預感,她僵硬地轉過脖子,看向林遠昭。

“你叫……什麽名字?”

她終於問了。林遠昭松了口氣,微微笑了下:“在下林遠昭。”

林遠昭??!!

他就是林遠昭?!就是宵月樓讓自己監視的那位少師林遠昭?!

還是,長公主暗示過的那位幫了沈家的林遠昭?!

沈睿寧的腦子仿佛被雷劈了一下,整個人有點懵,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位曾經的“沐公子”。

從北都回京路上的某些細節,也在她的腦海中激起一片感嘆和疑問。

原來自己在北都救下他時,他所說的“重要文書”便是可以為沈家正名的那份密報。

途中她見過蕭漣,那蕭漣有沒有見過他?

對,定然是見過的,所以才會出現那些護送他們回京的人。

這麽說來,蕭漣也是有意在幫自己,而不僅僅是湊巧被皇上派去出現在了三堂會審之時。

可是林遠昭到底什麽時候知道自己身份的?真的只是剛剛嗎?!

以及,為什麽自己會認為“少師大人”是位老人家?!

她想起在樓中接下任務時,晏融那個欲言又止的表情……

沈睿寧默默捂臉……想死。一定是家鄉的那些白胡子先生讓自己對“少師”有了刻板印象!

蕭漣張開折扇,笑盈盈在旁看著。

林遠昭卻是面露些許擔憂與茫然,看著沈睿寧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所以,其實你並不認識他?”蕭衍一臉玩味,“可是我記得在豫安縣的時候遇見過你們,那時你們是在一起的啊?”

林遠昭抿了唇,沒有作答,而是轉頭望向沈睿寧。

沈睿寧正好也看向他,眼中有求助,也有探尋。

一陣風來,綠樹搖曳,有火紅的石榴花瓣隨風飄下,輕輕落在沈睿寧的發間。

素白衣裙的美人,終於染上了一分顏色。

林遠昭按下心頭的不明情緒,向她微微點頭。

沈睿寧明白,這是他將主動權交給了自己 。

她咬了咬唇,垂下了眼眸柔聲道:“瑞王殿下,我與少師大人在豫安縣時確實在一起。”她的臉上泛起一團紅暈,“當時我們機緣巧合在北都相遇,彼此知曉對方都要回京後,便一同上路。沐…林少師當時身上有傷,眼睛也不便,我又是孤身一人,一同上路剛好也有個照應。”

“哦…原來如此。”蕭漣點點頭,假裝信了。

畢竟同住一間客房這種事,也不好當著人家姑娘的面直接戳穿。

沈睿寧的話說的沒錯,但是保留很多。林遠昭看著她,明白她心中有著諸多擔憂,不由在心中嘆了口氣——自己大概是太心急了,害她一時難堪。

“先生!來為我們做捶丸評判!”有人在不遠處的一處空地上搭起了陣仗,朝著這邊揮手喊道。

林遠昭應了一聲,覆又看了沈睿寧一眼,似乎想說什麽,卻終究只是說了聲“失陪”,又向瑞王蕭漣拱了拱手,便向著那些年輕人走去。

蕭漣站在沈睿寧身側,看著林遠昭的身影,微笑道:“京城皆知少師林遠昭青年才俊,才富五車,只可惜身上沈屙難愈,不然上門提親的人家能將他家門檻踏平了。”

沈睿寧皺了下眉,不明白蕭漣對自己說這個是什麽意思。

蕭漣看著她疑惑的神情,搖著折扇不由失笑:“看你剛剛的模樣,似乎之前並不知曉他是少師林遠昭?”

沈睿寧嘆了口氣,坦白道:“我與他同行一路,彼此用的皆是化名。”

“哦?”蕭漣來了興致,“所以一路同行,居然都不知道彼此的真實身份?”

沈睿寧點頭:“彼時我並不知道朝廷會如何為雲州戰事定性,入京之前,自然不敢冒險暴露身份。”

“至於林少師……”沈睿寧頓了下,望向那個月白色的挺拔背影,輕聲道,“大概也有自己不得已的理由吧。”

那封文書的存在,知道的人大概不多。沈睿寧覺得不該再將這個問題深談下去,於是話鋒一轉。

“雲州之時,多謝瑞王殿下救命之恩。”她向著蕭漣再次福身一禮。

蕭漣挑眉:“原來你認出了我?”

沈睿寧點頭:“自然是認出來了。”

蕭漣笑了下:“可是三堂會審之時,你並沒有與我相認。”

沈睿寧擡起頭,望向面前這位英氣的瑞王殿下:“殿下未提,我自不好主動說起。”

“而且,是否相認與當時所審之事並無關系,提了反而會為殿下增加麻煩。”

蕭漣看了她一眼,折扇收起敲在手心:“寧郡主果然聰慧。”

這其中的道理沈睿寧自然明白。若是主動相認,當時的蕭漣就無法以中立的“攪局”姿態出現,這對自己反而不利。

兩人沈默了片刻,蕭漣提出帶沈睿寧四處走走,順便去水榭那裏向太後請安。

她遠遠看了一眼林遠昭的身影,想起樓中給自己的任務,突然覺得任務對象就在眼前,不能這麽不負責任地放棄監視他的機會。

蕭漣看看她,又看了看遠處的那道身影,無奈道:“故人相見,倒也不用急於一時,過一會兒他們都要去水榭那邊的。”

“林少師也定然會去向太後問安的。”他又補充了一句。

這樣啊……沈睿寧稍稍放心了些,乖巧地說了聲“好”,便跟著蕭漣向著水榭的方向走去。

捶丸剛好進入短暫的休息,林遠昭轉身望去。

綠蔭之中點綴著火紅,繁茂的枝葉為青石小路遮起一片陰涼。素白的身影款款行於林蔭之中,仿佛熱鬧的畫境中化入了一抹微涼清風。

只是這身影漸行漸遠,最後隨著另一個身影一起,消失在林蔭的盡頭。

林遠昭捏了捏手中的旗子,心頭突然有些燥意。

喉中驟然一緊,他急忙攏手在唇邊,一陣急咳來得猝不及防。

“先生?!”

周圍的年輕人嚇了一跳,急忙圍攏過來。

有的幫他順背,有的跑去端了杯熱茶想要遞給他,有的焦急卻又疑惑。

“看吧,先生果然是舊疾覆發,我娘沒說錯。”馮玉在旁邊嘟囔著。

傅雲瞪了他一眼:“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好啦,現在也不是吵架的時候!”五公主蕭懷珍皺著眉,轉頭問林遠昭,“我記得先生一直隨身帶著藥丸,可需要取出服用一些?”

面對這些少年的關心擔憂以及手忙腳亂,林遠昭揮了揮手,等氣順過來後,才接過茶水喝了半盞,暗自調息壓下了將湧的氣血。

“無妨,”他微微笑了笑,“大概是剛剛那杯雄黃酒喝得急了些。”

嗯,一定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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