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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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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樓

沈睿寧隨小廝進了鐵門,站在門內的空箱裏,小廝擡手拽了拽箱頂的繩索,不多時,箱體便緩緩上升,周遭響起棘輪運轉的哢哢聲。

還真是個人力電梯啊……沈睿寧在心裏感慨。

回想起北都的宵月樓,那裏沒有京城的宵月樓高大,客人也沒有這麽多,當她第一次進樓的時候,碰見的第一個人便是賒給他羅血丹的晏大夫。

可是,晏大夫看到她的玉牌時並沒有什麽異樣的表情,以至於沈睿寧一直覺得,銅牌和玉牌根本沒什麽區別。

她腦海中回憶著細節,面上卻是雲淡風輕的樣子。對於沈睿寧如此淡然的模樣,小廝反而在心裏犯起了嘀咕。果然是貴客,見多識廣,不像其他人那樣對於這個可以直上直下的登雲箱大驚小怪。

登雲箱停穩打開,沈睿寧步入四樓大堂。

與一樓大堂的明艷繽紛不同,這裏沒有鶯鶯燕燕的女子,沒有殷勤招呼的小廝,只有手裏握著銅牌的各色江湖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腰懸長劍的,有背著長刀的,有人身披黑色的鬥篷,有人帶著遮面的幕離…

大堂裏擺著一排排標著數字的屏風,上面按照價格張貼著各類客人所托的江湖任務。這些江湖客們游走其中,有確定看上的便可揭下,由屏風旁的樓仆帶著走進對應的房間簽下契約,由此,整個任務便交由他去做了。

任務若是失敗,這人便要賠償與任務標的等價的金額,並且被收走宵月樓的銅牌,從此便沒了在樓中接任務的資格。據說若是沒錢賠償也可以,留下身體的某個部分即可。

任務若是能夠完成,便可以帶著自己那份契約和任務信物前來兌現銀錢,也可以不要銀錢改換宵月樓的績點,績點達到一定數目,便可以兌換樓中的物品。

這些流程沈睿寧很熟,畢竟在北都時給宵月樓打了一個多月的工。她要了些銀錢,又兌換了些績點,績點償給了第一顆羅血丹,如今護送沐公子的任務一交,她便可以換得第二枚羅血丹續命。

嗯,還得想辦法見到鬼醫,求他幫自己醫治。

上了四樓之後,小廝便將沈睿寧交給了一位樓仆。那樓仆身高體壯,聽小廝提到玉牌的時候,露出明顯的驚訝之色,待到查驗過玉牌之後,他上下打量了沈睿寧一番,道:“稍等。”便轉身前去通報。

片刻過後,樓仆回到了沈睿寧面前,他恭敬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在這位高大樓仆的引領下,沈睿寧轉過回廊,來到一處雅間門口,樓仆輕輕敲了三聲,房門被人從裏面拉開,開門的卻是位穿著清涼的艷麗女子。

高大樓仆一言不發躬身退走,將沈睿寧獨自留了下來。

艷麗女子眼睛大而明亮,唇紅齒白,笑吟吟時露出兩個好看的小梨渦。她穿著半透的束腰紗裙,曼妙身形隱約可見。

她一手扶著門框,細白的小臂從袖管中露出來,另一只手把玩著自己的發辮,若是細看,便能看出那發辮之中居然盤繞這一條細小的翠綠小蛇。

劇毒竹葉青。沈睿寧不動聲色地扣住了袖中匕首。

女子細細打量了沈睿寧一番,輕輕一笑:“玉牌?”

沈睿寧點頭:“是。”

女子伸出手:“拿來我看看。”

沈睿寧頓了下,還是取出玉牌,放在了她的掌心裏。

女子接過玉牌的瞬間,小拇指微微一翹,似乎想要蹭上沈睿寧的手背。

沈睿寧手掌一翻,將將避了過去。

女子笑意更濃:“是個小心的。”她只看了玉牌一眼,便扔回給沈睿寧。

沈睿寧手中折扇翩然展開,將玉牌輕輕托住,手腕一翻便讓它落入了腰間的錦囊之中。

面對用毒之人,她必須小心。

“動作也俊俏。”女子繞著沈睿寧轉了一圈,又湊上前在她的鬢邊嗅了嗅,鼻尖幾乎快要碰到她的發絲。

沈睿寧沒動,垂眸側眼看她,身體卻已經緊繃了起來。

女子動作似乎頓了一下,終於退回門框旁,她再看向沈睿寧的目光便有些興致缺缺,嘆了口氣道:“原來是個姑娘,無趣…”

沈睿寧:“……”

“藍萱,讓她進來吧。”一個清緩的聲音從房內傳來。

名喚藍萱的女子嗤笑了一聲,側身讓到一邊。

沈睿寧踏步而入,房門在她身後閉合。

這個房間的布置十分清雅,入眼只有黑白兩色,墻上掛著幾幅字畫,琴桌茶幾俱全。

窗下的黑漆長桌前坐著一名男子,他身穿黛藍色交領長袍,一支竹簪束起長發,他的臉上帶著一副鐵黑面具,只露微揚的薄唇。

藍萱走到男子身側站立,似笑非笑地看著沈睿寧,朝她眨了眨眼。

看樣子,這位男子的身份比藍萱要高一些——沈睿寧在心中琢磨——會不會是這京中宵月樓的管事?

男子望向他,隔著面具可見眸光幽深:“玉牌?”

畢竟的人家的地盤,規矩還是要遵守的。沈睿寧抱拳:“是玉牌。”

男子隔著面具看不出表情:“何人贈你?”

“贈我?”她回憶了一下在北都的情景,“你們宵月樓不是不問牌子來歷麽?”

給宵月樓打工這些時日,沈睿寧也知道了宵月樓牌子的一些性質。比如它在江湖中是可以流通的,即可以饋贈、可以轉賣、可以搶奪……總之,只要你有牌子,便可以進樓揭榜,樓中並不會過問牌子的來歷。

起碼在北都的時候,晏大夫看到她的玉牌後並沒有多問,只是告訴她,不想死的話就盡量收好。

沈睿寧惜命,自然聽勸,於是玉牌再沒拿出來過,樓仆們每次見她來也沒再過問,她本以為是晏大夫打過了招呼,都知道她是被賒了丹藥必須勤奮賺績點打工人。

可是如今看來,玉牌與其他銅牌十分不同。

晏大夫真是個與人為善的好人啊,沈睿寧心想。

“何人贈你?”面具男子又問了一遍。

沈睿寧揚了揚下巴,如實回答:“不認識。”

“不認識?”男子輕笑出聲,“姑娘可知,這玉牌與外面那些人手裏的銅牌有何不同?”

沈睿寧:“是……貴賓的意思?”

男子扯了下唇角:“在樓下小廝的眼中,大抵如此。”

他擡起眼眸,緊緊盯著沈睿寧:“手持玉牌之人,是宵月樓的樓中人。”

沈睿寧豁然擡眼。

一旁的藍萱掩唇輕笑出聲,從自己的腰間摸出一塊玉牌,伸到沈睿寧面前:“還能騙你不成?喏,這塊是我的。”

玉牌之上,是熟悉的明月高樓圖樣。她皓腕一翻,露出玉牌的背面,潔白的玉面刻著兩個字——“藍萱”。

沈睿寧心頭一跳,她摸出自己那塊玉牌反轉過來,遞到男子面前。

玉面光潔,空空如也。

“無字。”男子笑起來,“我知道你的玉牌無字,所以我才問你是何人所贈。”

他唇角的笑意漸深:“難道那個贈你玉牌人沒告訴你,這就等於讓你有了入樓的資格?”

沈睿寧:“……”

直接成為樓中人?從臨時工直接轉正?這倒是沈睿寧從來沒想過的。

可是,真的有這種好事?總覺得哪裏有個坑在等著自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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