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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之痛苦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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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之痛苦回憶

這一夜,無星亦無月,天地一片死寂。

這是許光和許耀計劃動手的一夜。

顧重九剛剛取得一場小勝,晌午自前線歸來,亥時攜子顧正辭與許光等部下十餘人設酒暢飲,只是他不知,自己提前讓許光備的酒,酒中有蒙汗藥。

除了提前服用了解藥的許光,十幾個將領盡數被藥倒。

顧正辭因年歲尚輕,在席間未來得及吃喝便被派去將軍府中拿賞金,原本是要作為顧重九給大家玩賭的彩頭。

許光得手後向空中發射信號,接著許耀帶了幾個精兵闖入,將被藥倒的眾人綁了起來。

“先將他們押進牢中,再向官家請示吧。”許光吩咐許耀。

“官家的命令,不是就地斬殺顧重九嗎?”許耀疑惑道。

許光不忍,道:“顧將軍為國盡心盡力,官家不明白他的苦心,咱們還是得再勸勸官家。”

許耀卻道:“大哥,你莫要婦人之仁,殺了顧重九,這大將軍的位置可就是你的了。若不殺他,官家怪罪下來,你我可就都沒命了。”

說著,許耀拿起刀,快步走到顧重九面前,一刀刺進他胸膛。

身中一刀,顧重九緩緩睜開眼,他征戰沙場多年,意志比他人更為堅韌,只見他楞了一下,看到自己身上汩汩流血的傷口,再看看四周,半天,他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顧重九死死盯住他的副將,難以置信道:“許光,我從未懷疑過你。。。”

他怒目圓睜,許光被他嚇住,再加內心愧疚至極,躊躇著向前幾步,在他身邊跪下,哽咽道:“將軍,屬下對不住你,但是官家的命令不能違抗。。。”

顧重九嘆了口氣,又看了看手中拿刀的許耀,對他們二人道:“收手吧,別再一錯再錯了。”

許光還在猶豫,這時外面突然響起刀劍相拼之聲,有人進來向他報道:“顧公子回來了,外面的人正在攔著他。”

他騰地站起,卻見顧重九從椅子上掙紮下來,滾落在地,喘著粗氣道:“許光!不要傷害堯兒!”

許光不敢看他,定了定神,走出帳外,看到遠處顧正辭正在與幾名士兵纏鬥,他一見到許光出來,手中的動作慢了下來,喊道:“許叔叔!發生了什麽,為什麽這麽多人包圍這裏?”

許光不知如何答他,這時,只聽賬內傳出幾聲悶哼,他趕忙轉身掀開門簾,只見許耀渾身是血,顧重九已經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許耀蹲下來探了探他的鼻息,轉頭對許光道:“死了。”然後大步走出帳來。

顧正辭看到一身血的許耀走出來,心中已有不詳的預感,驟然向營帳奔去。

許光不願他看到帳中情形,立刻吩咐道:“拿下!”

眾多士兵聽令圍上去,顧正辭難敵圍攻,被打倒在地,綁起來送進了監牢。

顧正辭被綁在監牢的刑架上已經是第三天了,沒有人管他,他餓了三天,四肢也已經不像是自己的了。

可能要死在這了,他絕望地心想。可是父親呢,他是不是也已經。。。

終於,他在即將昏迷之際,感到自己被放了下來,有人在給他餵米漿。

他恍惚著睜開眼,原來是。。。子欽弟弟。。。

就在這時,又有人來了,他望過去,是許光和許耀。

這幾天他一直在懷疑,卻不敢印證這個想法——許光和許耀,害了他的父親。

他被重新綁上了刑架。

只聽許耀道:“朝廷派來的人已經快到了,這小子怎麽辦,是交給他們帶回臨安,還是直接就地處決了?”

處決?為什麽,自己犯了什麽錯!顧正辭掙紮著擡起頭,憤怒地望向他們。

而許光看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憐憫和悲愴,半晌,許光道:“臨安那邊,顧家已經被抄,明日午時就要全部處斬。顧堯。。。應該趕不上回臨安了。”

聽聞此話,顧正辭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顧家被抄了、滿門處斬。。。。。。

許耀走上前來,手中的刀對準了顧正辭的胸膛,又在他脖子上比劃,“那就一刀解決了吧。”

“慢著!”許光一個箭步上來攔住他的手,半晌,道:“再等等,等朝廷的人到了,看他們怎麽安排。”

“好吧。”許耀將刀插回刀鞘,又對許光和一旁默默站著的紫沁道:“這小子不能留,一定要看著他死,否則後患無窮。”

許光道:“現在全軍雖已戒嚴,但還是有幾個營長不服作亂,你帶人去處理一下。朝廷的人要來了,軍中一定不能亂。”

“是。”許耀說著,就帶人離開了監牢。

許光帶著紫沁來到監牢外,尋得一個隱秘之處,對她道:“沁兒,你現在已經十四歲,也明事理了。爹此番做了傷天害理的事,你以後一定不要效仿。”

“爹。。。”紫沁見爹眼睛紅了,也忍不住想落淚。她知道,顧老將軍、顧堯哥哥對她們那麽好,現下如此傷害他們,爹一定是迫不得已的。

“顧堯哥哥,此次也活不下來嗎?”她苦澀地問,“我能做些什麽嗎?”

許光看著女兒,他又何嘗不知女兒與顧堯關系很好,今日帶她來,是讓她見顧堯最後一面。

她這麽小的年紀就要面對如此殘酷、沈重的事,他想想就於心不忍。

“剩下的事你就別管了。”說罷,他打算先把紫沁送回去。

“爹!”紫沁卻不依道,“我有辦法,能救顧堯哥哥。”

許光疑惑地看著她。

“我曾仔細讀過醫書,知道人身上哪些地方是要害,也知道哪裏不是要害。”紫沁小小的臉龐上,眼神卻閃著堅定的光芒,“方才二叔要拿刀捅顧堯哥哥,我就在祈禱,他別捅到要害。所以,如果我們拿刀去捅他身上不是要害的地方,讓他假死,是不是就可以給朝廷來的人交差了。”

許光原本打算直接放走顧正辭,然後假意說不小心讓他逃走,自己去領罪就是。女兒提出的辦法,他倒是沒想到,現在一聽,似乎可以一試。

“可朝廷的人會驗屍,就算給顧堯吃假死藥屏住脈搏和氣息,但驗屍的人也能發現他身上的傷口都不致命,若是補刀,他還是難逃一死。”

“爹,就試試吧,就做成是他失血過多而死。”紫沁焦急道,“若是他身體已經殘破不堪,驗屍的人可能就不會查得那麽仔細了。”

“好。。。”可是這樣,顧堯那孩子就要受罪了。。。許光心想,覺得自己有些下不去手。

“我來吧。”似是看出了父親的猶疑,紫沁快速說道,“你們經常上戰場的人,殺人總是一刀斃命。可我還小,又沒真正上過戰場,所以我在顧堯身上多砍幾刀,也沒人會懷疑我的背後意圖。”很果斷地拿起刀,就沖著監牢而去。

許光看著她的背影,默默跟了上去。

“啊!!!!!”顧正辭突然感到胸前一陣劇痛,他睜開眼,只見數個士兵圍著他,而中間拿著刀的,竟然是子欽弟弟。

“子欽。”他忍著劇痛,虛弱地叫他的名字,“你要做什麽?”

可接著,子欽手中的大刀又不由分說地向他看來,一下子在他胸前又劃出一個寸深的口子。

鮮血從他身上汩汩流出,他痛得說不出話來,只是無助地望著子欽,為什麽?!

子欽又舉起了刀,他渾身一顫,卻見子欽只是拿刀尖,挑開了他胸前已經破碎的衣裳。

他紅著眼,死死盯住子欽,那可是他最喜歡、最信任的子欽弟弟啊,為什麽,子欽此刻面無表情,像是對著個物件一樣,在他的胸前拿刀比劃著。

“今日先到這裏吧,明日再來。”子欽冷冷開口了,然後轉身就要離去。

“為什麽!”顧正辭使出全身氣力,向快要離去的子欽怒喝。

為什麽是你。。。他心中一片悲涼。

紫沁頓了頓,她不能被周圍的人看出異樣,於是繼續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今夜,她要再翻翻醫書,明天之前必須完成此事。

走到拐角處,她才發現原來爹一直在暗中註視著他們,眼裏滿是心疼。

她向爹投去一個微笑:爹,我長大了,能承受這些的。

夜裏,有人來給奄奄一息的顧正辭嘴裏塞了根人參,逼他吃掉。過了一會,有人點燃了火把,牢裏被照亮,顧正辭吃了參堪堪緩過氣,見來人又是子欽弟弟。

他還是不願相信子欽會害他,所以強忍著劇痛,擠出一個笑容,“子欽弟弟,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的。”

可子欽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拔刀——

“啊!!!!!!”顧正辭痛苦地彎了身子,他的身上多了一道從左肩橫貫到右下腰間的口子,連帶著白天的傷口也一同裂開了。

紫沁也嚇住了,她的面前是顧堯哥哥殘破的身子,白天的傷口與方才這一刀的傷痕交織在一起,裂開的皮肉都翻了出來。

顧正辭看她的眼神,終於染上了極致的恨意。

“殺了我!”顧正辭怒吼道,卻換來子欽在他的頸旁、肩上、腿上快速劃過幾刀。

她不想傷他的手臂,顧堯哥哥經常騎馬載著她飛馳,起初她會害怕,可他牢牢將她圈在懷中,每次低頭看到他堅實的手臂緊緊抓著韁繩,都會很安心。

還有他的臉,他的眼睛。從前那樣神采奕奕、閃著光的眼睛,此時卻充滿了悲傷和無助。

“許子欽!”顧正辭見子欽眼中終於有了淚光,他狠狠叫出他的名字。

又是一刀。

“。。。啊。。。。許、許子欽!”

又是一刀。

“啊!”

終於,紫沁上前一刀戳進顧正辭的腹部,那是她在他身上留下的最深的一個傷口。他最後發出一聲短暫的悲鳴,昏了過去。

她迅速在他嘴裏塞入一枚藥丸,見他下意識吞了下去。然後終於卸下力來,悲傷地看著他,許久,小心翼翼地把刀從他身體裏拔出。

“再見了,顧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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