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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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第二日醒來，花驚定已不知所蹤。應淮序稍稍賴了會兒床，便已是日上三竿，他起身正想去吃些東西，就有魔侍進來通報。
聽見是師尊想要見他，應淮序稍有猶豫。
這裏畢竟是花驚定的寢宮，在他的房間見他的仇人，似乎有些不太好。只是師尊用探病作為借口，也實在是不好拒絕。
他正猶豫著，便見師尊款款而來。
師尊和記憶中的樣子沒什麽分別，白衣出塵，博帶高冠，袖口上根根銀線繡出胖乎乎的祥雲，行動間光華流轉。
唯一不同的，他臉上是應淮序從不曾見過的冷漠神色。
口中說著來探望病人，卻兩手空空，一點慰問品都沒帶，面上也毫無慰問病人的關切擔憂。
魔侍想攔，決真子不過輕飄飄朝他看了一眼，就讓他受重創吐血。
應淮序眉心一皺，攔住魔侍再去送死，“你退下吧，決真仙君是我的師尊，不會傷我。”
然後下床朝來人行禮，“見過師尊。”
多年未見，他行的是叩首大禮。從前每每不等他屈膝，師尊就會將他扶起，而現在，他跪下叩首許久，才聽見師尊輕描淡寫道：“真是像。起來吧。”
應淮序起身。
師尊如此冷淡，他本該有些難過，但心中依舊如死水一般平靜無波。他悄悄伸手按了按心口，感受到那裏的跳動後卻越發疑慮。
他這模樣不正常，可師尊似乎也沒有正常到哪裏去。
師尊似乎很篤定他不是應淮序。他原以為自己想要瞞過師尊得費上很大一番工夫，沒成想他甚至不用怎麽掩飾，師尊自己便有了判斷。
可他究竟是靠什麽判斷的？僅僅只是因為歸墟嗎？
決真子淡淡開口：“我今日來，是為了向你借一個東西。”
應淮序仍舊是半點都不加掩飾：“師尊客氣了，若不是你把我帶到玄度宗，我或許還在龍宮備受欺壓，也或許早就死在化龍劫之下。師尊對我有再造之恩，我身上何處不是師尊所有？請師尊盡管開口。”
決真子眼中閃過一絲譏誚，半分不為面前人的忠心所動，
“借你的一滴血。”
話音剛落，便捏住應淮序的手腕，割破他的指尖取了一滴血。
應淮序沒有反抗。他反抗也沒有用，師尊如此強硬，就算他不願意，師尊也聽不進去。
他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手指被割破。
或許溫柔才是師尊的假面，只有面對最寵愛的小弟子時才會戴上。而現在他成了“別人”，面對別人的時候，師尊本就是這樣冷漠而強硬。
這才是師尊真正的面目。
他其實從不曾了解過師尊。
應淮序心中嘆了口氣。
“生壤。”
“嗯？”
“你的身體由生壤化成，故而化作貓妖可以完全不漏痕跡。生壤可以用以創造六界生靈的身體，我找了三百年都沒有找到，原來竟在魔界。”決真子冷笑，“花驚定舍得付出這樣大的代價，看來他是真的很想殺我。”
“師尊到底和魔君有什麽深仇大恨，到了一定要你死我活的地步？”
“你在魔界這麽久，應該知道魔界中人最害怕什麽。”
應淮序略一思索：“師尊是說恐懼？”
死對魔界生物來說並不可怕，比起死，他們更不能忍受的是被冠以膽小、懦弱的形容。魔族向來勇往直前，不重名利錢財，所以很少會因別的因素生出心魔，除了恐懼。
會恐懼的魔物，便等同於死。
若非花驚定力保，楓陵之主早就已經自我了結。
決真子無情地微笑：“我就是他的恐懼。”
應淮序擡眸問：“師尊莫非殺過他？”
決真子沒有回答，他定定地看著應淮序，半晌才悠悠道：“你問話的樣子，倒是很像他。”
應淮序心緒覆雜。他不想師尊認出他，因為擔心師尊為他以身涉險，但見師尊真的認不出，又還是有些落寞。好在這具泥巴捏出的身體似乎沒有情緒，沒有期望自然也不會有失望。
反正師尊也認不出，他面色平靜地開口：“師尊，我就是淮序啊，你為何不信？”
決真子笑了一下，上前走了幾步，在應淮序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他微微躬身，把二人間的距離拉得更近。
“是麽？”
說話時幾乎能感受到彼此溫熱的吐息。這樣近的距離，近到已經很不禮貌，但是應淮序一點也沒躲閃。
決真子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攥成拳。
一個沒有心的、用黏土捏出來的、不知廉恥的妖怪。
可是真的太像了，琥珀般的眼睛，黑緞般的頭發，每一個挑眉，每一個微笑的角度，都和記憶中那樣相似。
耳朵上沒有紅痣的他，甚至比雲兒還要像千年前死在他面前的那個人。
決真子閉上眼睛，然後又睜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仍舊不躲不閃，毫無情緒，就像一塊冰。
那個人最討厭的冰。
縱然這張臉已經像到讓他都恍然，懷疑就是故人覆生，但是這雙眼睛卻在時時刻刻提醒著他，躲在這身體裏的，是冰冷的、黏土的靈魂。
就像曾經鎖在一方雪界裏的那個傀儡。會哭會笑，但是對旁人的反應毫無動搖。
決真子看著面前的人，就像是又回到了曾經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只能看著傀儡哭哭笑笑的自己。
那人還在說：“師尊為何不信呢？”
“夠了！”
突然爆發的怒喝也沒能嚇住眼前的人，他甚至連一絲詫異的神色也沒有，只是聽話的閉上嘴，不再開口。
最後一絲妄想也被打破，決真子閉上眼睛，感受到心臟處傳來的絞痛。
難道這就是花驚定的報覆嗎？果然很有效。
不，區區花驚定做不到這個地步。
生壤幻化出身體完全隨機，就算事先精心雕琢，後期也有可能成長為不同的模樣。雲兒的身體已經在歸墟中消弭，天下何人還能再次覆制出一模一樣的身體？就連他自己，也不能制作出和千年前那人一模一樣的傀儡。
花驚定不過和雲兒幾面之交，他做不到這個地步，他不可能這樣了解他。
除非是……浮黎蓮月尊。
這個猜測一出來，決真子心中便一沈。
只能是蓮月尊。
千年前他從蓮月尊手中搶走那個人的屍體，千年後蓮月尊利用花驚定拿到生壤，幻化出一具更像那人的身體引他前來。花驚定本就是蓮月尊選中的一把刀，剝去一半靈魂只能暫時中斷他們的合作，等到合適時機，蓮月尊還是會用這把刀捅進簿疑的身體。
蓮月尊目不轉睛看著面前的人。
這具身體的作用便是誘餌，只是真正要引誘的人並不是他，而是簿疑。簿疑已到，這具身體便再無用處。既然如此……
簿疑的生死和他有什麽關系？一具和雲兒如此相像的身體就在這裏，若是能把他帶走，或許某日他再睜開眼睛，就會像從前那樣笑著喚他一聲師尊。
雲兒會再次覆活。
他需要一具新的身體。
不過在這之前，他需要驗證一件事。
決真子伸手拔下應淮序頭上的玉燕釵，烏發散落，他看著應淮序眉目平靜的臉，道：“既然淮序這般想讓我相信，不如自證一番。”
“師尊想要我如何自證？”
決真子伸手捏住他的衣帶，手指在雲紋上摩挲了兩下，“淮序只要坐著就好。”
應淮序依言坐下：“師尊自便。”
衣帶輕輕一抽便滑落，衣襟散開，露出雪白的中衣。系帶一根根解開，領口處的皮膚逐漸失去遮蔽，因為時不時有冰涼手指擦過而泛起微微粉意。
應淮序看著師尊的動作，沒有阻攔。他在腦海中發問：
“劍靈，師尊這是在幹什麽？”
【是小七。他在脫你衣服。】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師尊他脫我衣服幹什麽？”
【這個問題，你們人類都不知道的話，那我一個程序、一個NPC、一個沒有任何器官的系統，又能知道些什麽呢？】
“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他是我師尊。”
【我知道呀。師尊的師尊是師祖，師尊的師弟是師叔。】
“……你是不是下載了什麽奇怪的病毒？”
從劍靈那裏得不到有用的信息，應淮序只能自己判斷情況。師尊的舉動顯然很不適宜，他應該對此表達疑惑，或是表現出反感掙紮的情緒。但是他的心中仍舊毫無波瀾。
他到底怎麽了？
只是片刻失神，身上就只剩下最後一件裏衣。前世就算如此受師尊寵溺，也不曾有過這樣親密的舉止。
師尊將他保護得太好，他不曾受過傷，也不存在需要換藥的時候。洗浴時也都有傀儡服侍，那些木頭人極為安分、目不斜視，不該看的一點都不會看到。
師尊或許在試探他。雖然這樣的試探有些過分，也很不符合師尊人設，但若師尊就是在劍走偏鋒呢？
就在應淮序糾結自己是否應該做出反應的時候，大門突然被人踢開。
聽見動靜，決真子下意識將應淮序的衣服立刻裹緊。
見來人是簿疑，冷笑一聲道，“怎麽，連你也對這個冒牌貨念念不忘？”
簿疑見到殿中情形便壓下眉目。他立刻飛身出手，想要將應淮序從決真子身下搶過來。
決真子冷笑一聲，接過他一掌，以指為劍劃去一道劍氣，可怖的氣勢將殿內磚石劈開一道巨大的裂縫。他們過了幾招，寢宮裏所有東西都遭了殃，只有應淮序身邊還完好無損，打鬥中的兩人都心照不宣地避開此處。
決真子越打便越是心驚。
三百年過去，簿疑比當日之勢更盛。從前那一戰有魔鯨助力的因素，他雖落敗，但論起實力簿疑未必如他。而如今簿疑常年駕馭金烏，招式之中竟已略微帶上太陽炎火的威勢，再這樣打下去，或許會引來雷劫註意。
他如今已是渡劫期，若是引來雷劫，就會被迫飛升，從此不得再下界。
決真子心生猶豫，出手便慢了一拍。他側首躲過簿疑的攻擊，正好看見身後應淮序斜靠在軟塌上，腰間系帶仍舊散著，發絲淩亂披在肩上。形容不整，卻看他們打架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拍桌子叫好。
決真子心中一陣惱怒。
不過一個黏土捏成的妖精，出自蓮月空之手，果然也帶上蓮月空那人隔岸觀火、唯恐天下不亂的脾性。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是雲兒？
決真子猛然收手。他負手站在一旁，冷然道：“一個冒牌貨而已，你既然稀罕，就拿去吧。”
簿疑立刻來到應淮序身前，一件件替他穿好衣服。他的動作如此嫻熟，就像是曾經做過千百次一樣。
應淮序感到一陣不自在。
師尊給他脫衣服，簿疑為他穿衣服，這個世界還能不能再離譜點？
沒搞錯的話他和簿疑現在應該是宿敵吧？他將簿疑的龍角和龍骨挖出來移植在自己過去的身體上，難道簿疑忘了？
還是說跳完歸墟後以前的那些爛賬就可以一筆勾銷？
第二周目到底發生了什麽？
決真子看著簿疑的動作，突然覺得無比諷刺。他心中嘲笑原來簿疑也有看走眼的時候，這就是他們口中的真愛？
可笑。
決真子轉身離去，殿內再無旁人。
簿疑為應淮序穿好衣服後，沒有立刻站起來。他仍維持著跪下的姿勢，突然附身牢牢抱住應淮序的腰，將頭埋進他懷中。
應淮序看著腰間的腦袋，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怎麽反應。那樣濃重的悲傷讓他都不敢輕易開口說話，害怕驚擾懷中人的思緒。
等到他感到腰間酸軟，這才不得不拍拍懷裏人的肩膀。
“請問……你還要抱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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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來，花驚定已不知所蹤。應淮序稍稍賴了會兒床，便已是日上三竿，他起身正想去吃些東西，就有魔侍進來通報。
聽見是師尊想要見他，應淮序稍有猶豫。
這裏畢竟是花驚定的寢宮，在他的房間見他的仇人，似乎有些不太好。只是師尊用探病作為借口，也實在是不好拒絕。
他正猶豫著，便見師尊款款而來。
師尊和記憶中的樣子沒什麽分別，白衣出塵，博帶高冠，袖口上根根銀線繡出胖乎乎的祥雲，行動間光華流轉。
唯一不同的，他臉上是應淮序從不曾見過的冷漠神色。
口中說著來探望病人，卻兩手空空，一點慰問品都沒帶，面上也毫無慰問病人的關切擔憂。
魔侍想攔，決真子不過輕飄飄朝他看了一眼，就讓他受重創吐血。
應淮序眉心一皺，攔住魔侍再去送死，“你退下吧，決真仙君是我的師尊，不會傷我。”
然後下床朝來人行禮，“見過師尊。”
多年未見，他行的是叩首大禮。從前每每不等他屈膝，師尊就會將他扶起，而現在，他跪下叩首許久，才聽見師尊輕描淡寫道：“真是像。起來吧。”
應淮序起身。
師尊如此冷淡，他本該有些難過，但心中依舊如死水一般平靜無波。他悄悄伸手按了按心口，感受到那裏的跳動後卻越發疑慮。
他這模樣不正常，可師尊似乎也沒有正常到哪裏去。
師尊似乎很篤定他不是應淮序。他原以為自己想要瞞過師尊得費上很大一番工夫，沒成想他甚至不用怎麽掩飾，師尊自己便有了判斷。
可他究竟是靠什麽判斷的？僅僅只是因為歸墟嗎？
決真子淡淡開口：“我今日來，是為了向你借一個東西。”
應淮序仍舊是半點都不加掩飾：“師尊客氣了，若不是你把我帶到玄度宗，我或許還在龍宮備受欺壓，也或許早就死在化龍劫之下。師尊對我有再造之恩，我身上何處不是師尊所有？請師尊盡管開口。”
決真子眼中閃過一絲譏誚，半分不為面前人的忠心所動，
“借你的一滴血。”
話音剛落，便捏住應淮序的手腕，割破他的指尖取了一滴血。
應淮序沒有反抗。他反抗也沒有用，師尊如此強硬，就算他不願意，師尊也聽不進去。
他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手指被割破。
或許溫柔才是師尊的假面，只有面對最寵愛的小弟子時才會戴上。而現在他成了“別人”，面對別人的時候，師尊本就是這樣冷漠而強硬。
這才是師尊真正的面目。
他其實從不曾了解過師尊。
應淮序心中嘆了口氣。
“生壤。”
“嗯？”
“你的身體由生壤化成，故而化作貓妖可以完全不漏痕跡。生壤可以用以創造六界生靈的身體，我找了三百年都沒有找到，原來竟在魔界。”決真子冷笑，“花驚定舍得付出這樣大的代價，看來他是真的很想殺我。”
“師尊到底和魔君有什麽深仇大恨，到了一定要你死我活的地步？”
“你在魔界這麽久，應該知道魔界中人最害怕什麽。”
應淮序略一思索：“師尊是說恐懼？”
死對魔界生物來說並不可怕，比起死，他們更不能忍受的是被冠以膽小、懦弱的形容。魔族向來勇往直前，不重名利錢財，所以很少會因別的因素生出心魔，除了恐懼。
會恐懼的魔物，便等同於死。
若非花驚定力保，楓陵之主早就已經自我了結。
決真子無情地微笑：“我就是他的恐懼。”
應淮序擡眸問：“師尊莫非殺過他？”
決真子沒有回答，他定定地看著應淮序，半晌才悠悠道：“你問話的樣子，倒是很像他。”
應淮序心緒覆雜。他不想師尊認出他，因為擔心師尊為他以身涉險，但見師尊真的認不出，又還是有些落寞。好在這具泥巴捏出的身體似乎沒有情緒，沒有期望自然也不會有失望。
反正師尊也認不出，他面色平靜地開口：“師尊，我就是淮序啊，你為何不信？”
決真子笑了一下，上前走了幾步，在應淮序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他微微躬身，把二人間的距離拉得更近。
“是麽？”
說話時幾乎能感受到彼此溫熱的吐息。這樣近的距離，近到已經很不禮貌，但是應淮序一點也沒躲閃。
決真子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攥成拳。
一個沒有心的、用黏土捏出來的、不知廉恥的妖怪。
可是真的太像了，琥珀般的眼睛，黑緞般的頭發，每一個挑眉，每一個微笑的角度，都和記憶中那樣相似。
耳朵上沒有紅痣的他，甚至比雲兒還要像千年前死在他面前的那個人。
決真子閉上眼睛，然後又睜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仍舊不躲不閃，毫無情緒，就像一塊冰。
那個人最討厭的冰。
縱然這張臉已經像到讓他都恍然，懷疑就是故人覆生，但是這雙眼睛卻在時時刻刻提醒著他，躲在這身體裏的，是冰冷的、黏土的靈魂。
就像曾經鎖在一方雪界裏的那個傀儡。會哭會笑，但是對旁人的反應毫無動搖。
決真子看著面前的人，就像是又回到了曾經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只能看著傀儡哭哭笑笑的自己。
那人還在說：“師尊為何不信呢？”
“夠了！”
突然爆發的怒喝也沒能嚇住眼前的人，他甚至連一絲詫異的神色也沒有，只是聽話的閉上嘴，不再開口。
最後一絲妄想也被打破，決真子閉上眼睛，感受到心臟處傳來的絞痛。
難道這就是花驚定的報覆嗎？果然很有效。
不，區區花驚定做不到這個地步。
生壤幻化出身體完全隨機，就算事先精心雕琢，後期也有可能成長為不同的模樣。雲兒的身體已經在歸墟中消弭，天下何人還能再次覆制出一模一樣的身體？就連他自己，也不能制作出和千年前那人一模一樣的傀儡。
花驚定不過和雲兒幾面之交，他做不到這個地步，他不可能這樣了解他。
除非是……浮黎蓮月尊。
這個猜測一出來，決真子心中便一沈。
只能是蓮月尊。
千年前他從蓮月尊手中搶走那個人的屍體，千年後蓮月尊利用花驚定拿到生壤，幻化出一具更像那人的身體引他前來。花驚定本就是蓮月尊選中的一把刀，剝去一半靈魂只能暫時中斷他們的合作，等到合適時機，蓮月尊還是會用這把刀捅進簿疑的身體。
蓮月尊目不轉睛看著面前的人。
這具身體的作用便是誘餌，只是真正要引誘的人並不是他，而是簿疑。簿疑已到，這具身體便再無用處。既然如此……
簿疑的生死和他有什麽關系？一具和雲兒如此相像的身體就在這裏，若是能把他帶走，或許某日他再睜開眼睛，就會像從前那樣笑著喚他一聲師尊。
雲兒會再次覆活。
他需要一具新的身體。
不過在這之前，他需要驗證一件事。
決真子伸手拔下應淮序頭上的玉燕釵，烏發散落，他看著應淮序眉目平靜的臉，道：“既然淮序這般想讓我相信，不如自證一番。”
“師尊想要我如何自證？”
決真子伸手捏住他的衣帶，手指在雲紋上摩挲了兩下，“淮序只要坐著就好。”
應淮序依言坐下：“師尊自便。”
衣帶輕輕一抽便滑落，衣襟散開，露出雪白的中衣。系帶一根根解開，領口處的皮膚逐漸失去遮蔽，因為時不時有冰涼手指擦過而泛起微微粉意。
應淮序看著師尊的動作，沒有阻攔。他在腦海中發問：
“劍靈，師尊這是在幹什麽？”
【是小七。他在脫你衣服。】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師尊他脫我衣服幹什麽？”
【這個問題，你們人類都不知道的話，那我一個程序、一個NPC、一個沒有任何器官的系統，又能知道些什麽呢？】
“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他是我師尊。”
【我知道呀。師尊的師尊是師祖，師尊的師弟是師叔。】
“……你是不是下載了什麽奇怪的病毒？”
從劍靈那裏得不到有用的信息，應淮序只能自己判斷情況。師尊的舉動顯然很不適宜，他應該對此表達疑惑，或是表現出反感掙紮的情緒。但是他的心中仍舊毫無波瀾。
他到底怎麽了？
只是片刻失神，身上就只剩下最後一件裏衣。前世就算如此受師尊寵溺，也不曾有過這樣親密的舉止。
師尊將他保護得太好，他不曾受過傷，也不存在需要換藥的時候。洗浴時也都有傀儡服侍，那些木頭人極為安分、目不斜視，不該看的一點都不會看到。
師尊或許在試探他。雖然這樣的試探有些過分，也很不符合師尊人設，但若師尊就是在劍走偏鋒呢？
就在應淮序糾結自己是否應該做出反應的時候，大門突然被人踢開。
聽見動靜，決真子下意識將應淮序的衣服立刻裹緊。
見來人是簿疑，冷笑一聲道，“怎麽，連你也對這個冒牌貨念念不忘？”
簿疑見到殿中情形便壓下眉目。他立刻飛身出手，想要將應淮序從決真子身下搶過來。
決真子冷笑一聲，接過他一掌，以指為劍劃去一道劍氣，可怖的氣勢將殿內磚石劈開一道巨大的裂縫。他們過了幾招，寢宮裏所有東西都遭了殃，只有應淮序身邊還完好無損，打鬥中的兩人都心照不宣地避開此處。
決真子越打便越是心驚。
三百年過去，簿疑比當日之勢更盛。從前那一戰有魔鯨助力的因素，他雖落敗，但論起實力簿疑未必如他。而如今簿疑常年駕馭金烏，招式之中竟已略微帶上太陽炎火的威勢，再這樣打下去，或許會引來雷劫註意。
他如今已是渡劫期，若是引來雷劫，就會被迫飛升，從此不得再下界。
決真子心生猶豫，出手便慢了一拍。他側首躲過簿疑的攻擊，正好看見身後應淮序斜靠在軟塌上，腰間系帶仍舊散著，發絲淩亂披在肩上。形容不整，卻看他們打架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拍桌子叫好。
決真子心中一陣惱怒。
不過一個黏土捏成的妖精，出自蓮月空之手，果然也帶上蓮月空那人隔岸觀火、唯恐天下不亂的脾性。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是雲兒？
決真子猛然收手。他負手站在一旁，冷然道：“一個冒牌貨而已，你既然稀罕，就拿去吧。”
簿疑立刻來到應淮序身前，一件件替他穿好衣服。他的動作如此嫻熟，就像是曾經做過千百次一樣。
應淮序感到一陣不自在。
師尊給他脫衣服，簿疑為他穿衣服，這個世界還能不能再離譜點？
沒搞錯的話他和簿疑現在應該是宿敵吧？他將簿疑的龍角和龍骨挖出來移植在自己過去的身體上，難道簿疑忘了？
還是說跳完歸墟後以前的那些爛賬就可以一筆勾銷？
第二周目到底發生了什麽？
決真子看著簿疑的動作，突然覺得無比諷刺。他心中嘲笑原來簿疑也有看走眼的時候，這就是他們口中的真愛？
可笑。
決真子轉身離去，殿內再無旁人。
簿疑為應淮序穿好衣服後，沒有立刻站起來。他仍維持著跪下的姿勢，突然附身牢牢抱住應淮序的腰，將頭埋進他懷中。
應淮序看著腰間的腦袋，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怎麽反應。那樣濃重的悲傷讓他都不敢輕易開口說話，害怕驚擾懷中人的思緒。
等到他感到腰間酸軟，這才不得不拍拍懷裏人的肩膀。
“請問……你還要抱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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