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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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你身上有完整的燭龍血脈,只因過早離開虞淵而陷入沈睡。你生而為龍,我卻生而為蛟,無角無骨,本該死在化龍劫中。師尊將你帶回來,就是為了等我化龍之日將你剝骨取角。”

這番殘忍的真相說出來,面前的人卻沒有半點反應。應淮序心一橫,聲音變得更加冷酷,口中話語也變得更加刻薄。

“是我剝出你的龍骨,是我將你騙進龍冢,也是我將你釘在白骨之中。你不過只是我的解藥而已,若早知你竟然能從龍冢活著出來,當初便是背上怨氣也該親眼見你死去。”

簿疑終於動了。他微微向前一步,可劍刃仍舊小心地不肯偏向應淮序的方向。他的重瞳顫了一下,但沒有旋轉,黑沈沈地盯著應淮序。

“師叔騙人。師叔化龍時不止一次讓我離開,若非我願與師叔同生共死,師叔便不會這樣做。”

應淮序狠心絕情地冷哼一聲。

“便是知道你不會走,我才那樣說的。何況,就算你以為你真的聽勸選擇一走了之,便能走得掉嗎?你為何不問問,化龍之前我被雷劫劈得滿身是傷,為何化龍之後重遇見你,卻一絲傷痕也無呢?”

簿疑攥著劍柄的手微微發抖。

“師尊就在旁處,我自然無所畏懼。說些好話不過是為了麻痹你,讓你心甘情願為我舍身,免得我還要將你綁起來。”

“……師叔曾不止一次為我犯險。劍冢中為我攔下魔氣,生死臺上為我擋住鬼火,海底神廟替我找回聖鮫珠……每一次,都沒有代決真在身邊。師叔,難道這些也都是你故意做出來麻痹我的嗎?”

“你是魔神,只要你妥協讓魔劍認主,我又怎麽會有危險?生死臺上區區鬼火而已,不過燒掉我一點鱗甲,不也有你的鱗片做補償嗎?你的龍骨和龍角我尚且想拿就拿,一點鱗片而已,自然也該是我的。至於聖鮫珠,誰和你說它很難尋找了?”

應淮序微微笑起來,眼中卻冰冷無光。

“哦,似乎是我說的——騙你的。”

然而簿疑還是那句話。

“我不信。”

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應淮序心中深吸一口氣。被龍冢烈火整整灼燒五年,怎麽歸來仍舊是個傻白甜?雖然男主人設的確是這麽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清純白蓮花,但如今都真相大白了啊,他就差把劇情掰開揉碎灌進男主腦子裏了,男主他是小白蓮不是小聾瞎啊!

應淮序咽下心中恨鐵不成鋼的一口老血,他從決真子身邊離開,一步步走向簿疑。

“簿疑,你似乎還不明白。修士修道為求長生,為此機關算盡無惡不作。你以為我超凡脫俗與那些汲汲鉆研者不同,其實不過是因為修道無法讓我長生罷了。世人皆求長生,你憑什麽認為我是例外?”

“你若還是不懂,我可以說得更清楚一點——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也早就知道師尊將你帶回來的用意。我對你說過的所有好聽的話,做過的所有好看的事,都只是為了化龍那一日。”

“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也早就對我的東西勢在必得。”

簿疑的黑瞳終於開始旋轉起來。他極力想要克制,可魔劍上溢出的黑氣卻洩露出他此時心緒不寧。身後鯨群也開始騷動起來,黑霧一般的身體裏星沙的光芒漸漸黯淡。

“師叔說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有多早?”

“在你入宗的那一天。”

“既然如此,在我入宗門後三年間師叔對我不聞不問,三年後又對我關懷備至。又是為何?”

“當時是為了防止意外。”應淮序將早就準備好的理由輕輕巧巧地說出來,“你看,就算我如此小心謹慎,最後不也還是出意外了嗎?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便知道你難纏,沒想到還是低估了你。”

“師叔當真不曾對我說過一句真話?”

“今天說的,倒都是真話。”

應淮序走到簿疑面前,按住他執劍的手,將魔劍從他的指間取出。他握著劍柄轉身逐漸走向地上的代決真,周圍一群人見了紛紛開始騷動。

終於有人忍不住出來求情。

“應真君!不可弒師啊!就算你殺了決真仙君來向魔界搖尾乞降,他又怎麽能忍受你這樣欺師滅祖之人哪!”

應淮序腳步停下,他似乎很是好奇,朝簿疑的方向微微側首。

“是嗎?魔君無法忍受嗎?”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簿疑的重瞳一下子停住。他用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何等情緒的聲音輕聲說道:

“若師叔肯棄暗投明……”

“棄暗投明?”

應淮序笑了一下。旁人都以為他是在譏諷嘲笑,只有應淮序自己是真的覺得很好笑。他都不知道男主什麽時候這麽會用成語了。

不過現在不是走神的時候,應淮序笑了兩聲後便收斂起來。

他走到師尊面前,然後利落地提劍揮去。

周圍人都不忍地移開眼去,卻聽見哐當一聲,不是人頭落地的聲音,更像是玉石碎裂的聲音。

眾人驚疑不定地轉過頭,發現決真子一頭銀發淩亂披散垂落地面,象征權勢地位的玉冠已經摔碎成兩半。

“決真子被擒,德不配位,不當再以宮主自居。我是決真子欽點的少宮主,如今便該繼承望舒宮。”

應淮序將殘破的玉冠挑起來,套在劍尖上漫不經心地把玩著。

“你不是說必取望舒宮主狗頭嗎?我便是望舒宮主,簿疑,來殺我啊。”

魔劍突兀地重回簿疑手中。

他伸手一劃,劍尖便在玉磚上留下一道深不可測的疤痕,罡風一般的劍氣將殿中大半東西都排出門外,眾修士無法在這浩蕩劍氣中站穩,被罡風推搡著狼狽退出,連群鯨也不能穩住身形,只能順著風勢游出去。

殿內只剩下對峙著的兩人。

所有門窗緊閉,聽不見殿外一點聲音,仿佛這裏自成一個小世界。

“好一個師徒情深。師叔願意代他而死,想必不是為了麻痹什麽。”

“魔君何必說廢話呢?”

簿疑緩步向應淮序走來,手中魔劍劍尖的魔氣已經濃郁得快要滴落。就在應淮序以為自己要被一劍攮死的時候,那魔劍卻化作一縷黑煙消弭在空氣中。

簿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正等死的應淮序:“……”

嗯?

簿疑將他手中那半截玉冠奪過來,指間稍加用力,便將它捏為齏粉。

“師叔想要繼位,有何不可?只是師叔如今粗服亂頭,待弟子為師叔好好梳洗打扮,再送師叔前往主宮,坐上主位。”

應淮序一聽到這麽多流程,就知道自己今天是死不了了。或許接下來很多天也死不了。

想死死不了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

應淮序原本相當淡定,但是等看到簿疑攔著他一路向外走就有些不淡定了。

這不是去幼兒園的方向!

這是去那個打通三間宮室的超大浴池的方向!

他立刻伸手想將手腕上的禁錮扒拉開。

“這種事情就不勞魔君費心了。魔君不如還是先去主宮等候,我收拾好了立刻就來。”

然而任他怎麽努力,簿疑的手就像是牢牢焊在他手腕上一般,怎麽也不肯松開,甚至還越來越緊。

“師叔不會束發,也系不好衣帶,到時候若是出醜可怎麽辦?還是讓弟子服侍你吧。”

“那倒也用不著去浴室。”應淮序連忙道,“修士衣不沾塵,哪裏需要用這種方式清潔身體?”

簿疑定定看著他,嘴角扯起一絲微笑。

“師叔在怕什麽?”他貼近應淮序耳邊,“怕我把師叔吃了嗎?”

帶有極強暗示性的話語讓應淮序心頭一跳,不可自控地想起某些記憶。

“……你在胡說什麽。”

“我給過師叔機會了。我說過若師叔棄暗投明,一切便可回到從前。是師叔自己不願。既然不願——”

他一把將應淮序攔腰扛起來,失重的感覺讓應淮序驚呼一聲。

“簿疑!”

“既然師叔不願,弟子也無法手下留情。”

“既然無法留情,就該一劍殺了我!你親口說過要取望舒宮主狗頭,現在是要反悔嗎!?”

“師叔對我無情,我卻不能只論心而不論跡。不管師叔心中如何想的,師叔依舊多次救我出水火之中。當日誓言的確不可罔顧,如今便只作數一半,就當是將往日恩情全都償還了。”

“一半?”

“嗯。”

應淮序頭昏腦漲,被扔到軟塌上時仍有些回不過神。浴池中的縹緲的霧氣蔓延上岸,應淮序被這久違的景象一驚,立即抓住腰間正欲解開系帶的手。

“哪一半?”

“不取望舒宮主狗頭,只娶望舒宮主。”

“……”

應淮序簡直跟見了鬼一樣看著簿疑。先是棄暗投明的諧音梗,現在又是娶望舒宮主這樣的文字游戲,簿疑這是在哪裏進修的語言學?

他一巴掌扇在簿疑臉上。像是受驚過度一般根本沒有幾分力氣,倒更像是小貓不伸爪的一撓,與其說是想打醒簿疑,不如說是想打醒自己。

他楞楞地看著剛挨了一巴掌的新任魔君扯開他的腰封,溫熱的手掌覆在腰腹間,隔著一層單薄中衣,牽起一聲瑟縮的癢意。

“簿疑,是我把你推進龍冢。你忘了嗎?”

“五年來時時噩夢,怎麽會忘?”

凸起的鎖骨被人含住,肩頭的衣服因太過用力的擁抱而滑落。應淮序感到空氣的涼意,心中無比怪異。

“簿疑,你究竟在做什麽?”

鎖骨上的吻漸漸從脖頸蔓延到唇角。

“師叔看不出來嗎?五年前在虞淵的星沙之上,若水畔的竹閣之中,還有化龍那日的雷劫之下……師叔一次都沒有看出來嗎?”簿疑苦澀地笑笑,“不過五年而已,師叔便已經忘了嗎?”

應淮序當然沒忘。

星沙之上,竹閣之中,雷劫之下,發生過什麽他全都歷歷在目。每一次都伴隨劫難將至,但每一次都以親吻做結局。

就像現在一樣,唇齒被人用舌尖撬開。就像撬開深海中某種難得一見的貝類,光滑冰冷的硬殼之下是從不曾被人采擷的柔軟貝肉,輕輕一吮便是滿嘴清甜蜜意。

“我想要做什麽,師叔現在猜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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