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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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千年前虞淵起了一場大火，最擅控火的燭龍一族全都死在這場滅世火裏。沒有人知道這場大火是怎麽燒起來的，人人都說，這是天道對魔神的懲罰，因為他們背叛了它。”
簿疑靜靜聽著，這段塵封的往事並沒怎麽觸動他的心神，他也並不在乎自己究竟是誰。傳說已經化作虛無，站在面前的人卻有血有肉。
“明河，把你的劍給我。”
簿疑沒有絲毫猶豫，喚出魔劍遞給應淮序。
應淮序輕輕擦拭著劍刃。劍靈知道即將發什麽什麽，興奮得發出一陣陣嘶鳴。
“修士視人族為草芥，天道卻眷顧人族，就連母親腹中還未成形的胎兒都會讓修士背上巨大的因果。反倒是凡人和修士都向往的神仙們，就算是碎屍萬段挫骨揚灰，天道也只當看不見。”
“師叔也喜歡人族。”
應淮序朝他笑了一下，走近一步。
“我喜歡人族，是因為我本該是人。明河，你也曾隨我見過羲和的遺骸。你可曾猜測過為什麽神明會墮魔？為什麽天道會厭棄神族？”
“因為思凡。”
“是啊，思凡。”
應淮序繼續向前走去，他和簿疑之間的距離僅有兩三步之遙。
“人族出世之後，神明沈溺於人間，誕生出欲望，卻無法克制欲望。他們的欲望將整個世界都拉入戰亂，天道終於無法忍耐，對曾經的寵兒痛下殺手。仙人逐漸取代神職，神明再無用處。”
“便如同燭龍。鉆木能取火，火勢見風便長，遇水則熄，世間萬物自有運行規則。燭龍擅控火，可如今誰需要他們來控火？他們的火焰便只能永遠留在龍冢，為他們自己陪葬。”
“凡人信奉的神明只是廟宇中那些塑像，真正能呼風喚雨的神明便該人人除之而後快。神明死盡之後，下一個便輪到仙人。明河，我們都會死於人族之手。”
簿疑皺眉，不願意聽到他這樣消極的話。
“師叔不會死。”
“我的確不會死。”
應淮序笑了一下，眼中卻冰冷沒有一絲笑意。
“可是你會。”
長劍當胸穿過身體，將他牢牢釘在一塊白骨之上。龍骨上燃燒的火焰在碰到他的身體時微滯，那一刻應淮序看清了他那雙不可置信的眼睛。
下一瞬，鮮紅的火焰高高躍起，將他整個人徹底吞噬。整個龍冢搖搖欲墜，白骨碰撞間發出瘆人的咯噠聲，仿佛在為最後一點血脈斷絕而悲苦。熊熊火光將半個虞淵照得亮如白晝，千年前留下的陳舊血跡清晰可見。
應淮序呆呆站在原地。
在無限膨脹的火焰也要將他吞噬之前，身後有人一把將他抱起，禦劍飛速離開了這個地方。魔界的禁制在他掌下安分得仿若從不存在。
是師尊。
應淮序終於再也忍不住，喉間吐出一口鮮血。
他暈了過去。
*
一只藍蝶從窗外悠悠飛來，落在窗邊的小幾上。那幾案上放著一壇開封的酒，清冽的梅花香沁人心脾，藍蝶便停在壇口，輕輕扇著雙翅。
靠在榻上的人隨意揮了兩下手：“翩翩，走開。”
藍蝶委委屈屈地飛走。
它飛到另一個房間，這裏已經停駐不少它的同類。有些已經因為長時間沒有補償靈力，翅膀上藍色的光點漸漸褪色，開始裸露出木頭的原形。
這具身體以前從不飲酒，如今開了先例，一杯淡酒下肚，也能牽起喉間到腸胃一路火辣辣。不太舒服，但是應淮序一杯接一杯地喝。
昔年多病厭芳尊，今日芳尊惟恐淺。
他想要大醉一場的感覺，這樣才能夠忘記一些不願回憶的事情。
雷劫的後遺癥還沒被完全除去，細小的電光仍舊時不時藏在身體各處灼燒他的皮肉。應淮序渾不在意這些細微的疼痛，他既不想著去求醫問藥，也懶得趁著剛剛突破穩固境界。
反正酒精會緩和他所有的疼痛。
包括那截重塑過的脊骨泛起的隱痛。
決真子看不下去他的擺爛，試圖讓他振作起來。但是應淮序第一次這樣光明正大地不聽師尊的話。師尊在他耳邊叨叨絮絮，他就喝更多的酒，睡死過去後就可以聽不見他的聲音。
林師兄也來勸他。
他性子急躁，最看不得有人荒廢修煉，更別提小師弟還整日飲酒糟蹋身體。他一向是個鋸了嘴的葫蘆，當然說不出什麽漂亮話。那些堅定的大道理應淮序根本聽不進去，林沈風一氣之下拿了劍就要逼他比試。
長劍橫在他脖子上，劍口處文龍大張的龍嘴正對著他的喉嚨。
“起來！”
面對他的怒喝，應淮序完全不怕。他剛喝過酒，身體軟得一塌糊塗，根本提不動劍。
應淮序將清規丟開：“你也看見了，師兄，我現在拿不動劍。你若非要和我比試的話，那我便只能拿把剪刀和你對戰了。”
林沈風氣急：“一個魔物，死了就死了，哪裏值得你這樣為他費神？”
應淮序臉上輕松無畏的神情一滯，很快又恢覆如常。
“誰說我在為他費神？我不過是因為已經分神期，想休息休息罷了。師兄，你比我早修煉整整七十年，如今我卻只比你低一個小境界。師兄還是多多督促自己吧。”
林沈風無言以對，知道再說下去也不過是白費口舌，只能拂袖而去。
不止林沈風，宗門裏幾乎所有人都向他遞過拜帖。對小輩他稱病不見，對師長他借口閉關，也不肯見。藍色靈蝶一只只飛往望舒宮，他一只都不曾打開看過。
他甚至不曾打開過寢殿的大門。
他什麽事都不想管，什麽人都不想理會。只有一只白兔引起他的註意。
他拎著大搖大擺跳到他腿上的兔子，譏諷道：“魘君還真是把望舒宮當自己的地方了，想來就來。”
“虞淵起了一場好大的火，差點就燒到了我的槐陵，只怕千年前那場滅世火也不比不上。它到現在還沒熄滅，真君可知它可有止息之日？”
“我怎麽知道？”
白兔咧嘴一笑：“你別想著瞞我。我知道是你們做的，你把那小子留在龍冢了是不是？不得不說，用燭龍屍火燒死燭龍，這還真是一個把魔頭挫骨揚灰的好方法。”
“魘君如果是來打探消息的，就請回吧。我不想說這件事。”
“真君別急呀。我不是來打探消息，反而是來給真君帶來好消息的。”
“是嗎？”
“我的下屬在虞淵外鎮守十日，沒發現任何異常。真君可以心寬了，那魔頭已死，這會兒恐怕也和他那些前輩一樣成白骨了。”
應淮序輕笑一聲。這聲笑沒有任何嘲諷譏笑的含義，似乎只是單純覺得好笑。
白兔驚奇道：“你竟然還笑得出？你不會是真的想殺他吧？”
“我若不是真想殺他，我為何這麽做？”
“……也有道理。你們修真界真是可怕，你對那小子這樣好，卻說殺就殺。代決真倒是對他有幾分殺意，反倒遲遲沒動手。嘖，我看你們這些正道修士還不如我們魔族呢，都是一群虛偽小人。”
“你說得對。”
應淮序很從容地就應承下“虛偽小人”的罵名，花驚定見他這麽爽快，話剛想出口就是一噎。
“那你喝這麽多酒幹什麽，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借酒消愁。”
“我替六界除去一個大禍患，故而喝酒慶祝，有什麽不對嗎？”
“……算了，走了。”
花驚定來得快去得也快，應淮序不想去思考他到底為何而來，那些話中有包含著怎樣的心思，他現在就只想喝酒睡覺。
他太長時間不回信，靈蝶積攢在房門之後，又無法原路飛回去。外宗友人也漸漸察覺出異常，心中生出擔憂。但失去這僅有的聯系方式後，他們自己派出的紙鶴靈鴿連九霄穹頂的大雪都扛不住。
他們只得親自來玄度宗拜訪，可惜個個都吃了閉門羹。反覆確認過應真君身體康健後，他們也只能遺憾離開。只有刀宗的那個小祖宗拿著刀硬闖進來，見到應淮序後卻只是畫了一只燕子。
應淮序看見他的畫才想起他是誰。
容回，那個前置攝像頭成精。聽說前不久加冠的時候，他給自己取的字是“燕棲”。
他筆下依然如同照片一樣栩栩如生。青尾燕子窩在巢穴中，懶洋洋地瞇縫著眼睛，欲睡不睡。
應淮序喝多了酒有些手抖，畫紙在指間輕顫，那似睡非睡的燕子就仿若下面就要醒來，在巢穴邊上抖擻羽毛，然後振翅高飛。
容燕棲比初見時候還要沈默，也比初見是還要執拗。他也不問應淮序何為不肯回信，只是守在寢殿門外。時間長了，躲在角落裏的藍蝶都已經習慣他的存在，停了他滿身滿頭。
應淮序沒有力氣去關心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這個道理他就是明白得太晚，才讓自己陷入這個難堪的境地。
他想讓容燕棲知難而退，便打算去蓮月空暫住。那裏清凈無人，蓮月尊者總不會攔著他喝酒。
到處都在發生變化，就連九霄穹頂今年的雪都小了一些，蓮月空卻絲毫沒變。
應淮序走到蓮池旁去看那朵青蓮。他曾經親手將她帶走，最終又親手將她送回來。
蓮葉在水中盡情舒展著身體，花瓣半開，欲說還休。她似乎還記得應淮序，感應到他的氣息後，蓮瓣無風自動。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是刻意踏出來好叫人聽見的。應淮序不用回頭就知道來人是誰。
“尊者。”
“淮序小友。”
金色的衣衫在身邊停住，璀璨的項光有些刺眼，應淮序稍稍適應了一下，才能完全睜開眼睛。
“淮序小友似乎有些煩心事。”
“尊者覺得命運可以被改變嗎？”應淮序撫摸著青蓮的花瓣，“究竟離開是她的命運，還是永遠留在蓮月空，才是她真正的命運呢？”
“一切早有定數。小友心中有惑，只因不知前緣而已。”
“前緣……可是我和青蓮之間並沒有什麽前緣。”
和簿疑之間也沒有。這是一款游戲，他們僅有的緣分不過是玩家與主角。
“若前緣真這麽容易看得穿，這世間也不會有諸多煩惱了。”
聽見蓮月尊的長嘆，應淮序輕笑：“尊者這話聽起來，倒也像是有許多煩惱似的。”
“怎會沒有呢？便是神明，也有無盡煩惱。”
應淮序這段時日第一次提起些興致：“尊者煩惱些什麽？”
“曾折下一朵花，至今仍懊惱不已。”
應淮序失笑：“折花？不愧是慈悲為懷的蓮月尊者，淮序自愧弗如。”
“我折下的，是一朵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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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虞淵起了一場大火，最擅控火的燭龍一族全都死在這場滅世火裏。沒有人知道這場大火是怎麽燒起來的，人人都說，這是天道對魔神的懲罰，因為他們背叛了它。”
簿疑靜靜聽著，這段塵封的往事並沒怎麽觸動他的心神，他也並不在乎自己究竟是誰。傳說已經化作虛無，站在面前的人卻有血有肉。
“明河，把你的劍給我。”
簿疑沒有絲毫猶豫，喚出魔劍遞給應淮序。
應淮序輕輕擦拭著劍刃。劍靈知道即將發什麽什麽，興奮得發出一陣陣嘶鳴。
“修士視人族為草芥，天道卻眷顧人族，就連母親腹中還未成形的胎兒都會讓修士背上巨大的因果。反倒是凡人和修士都向往的神仙們，就算是碎屍萬段挫骨揚灰，天道也只當看不見。”
“師叔也喜歡人族。”
應淮序朝他笑了一下，走近一步。
“我喜歡人族，是因為我本該是人。明河，你也曾隨我見過羲和的遺骸。你可曾猜測過為什麽神明會墮魔？為什麽天道會厭棄神族？”
“因為思凡。”
“是啊，思凡。”
應淮序繼續向前走去，他和簿疑之間的距離僅有兩三步之遙。
“人族出世之後，神明沈溺於人間，誕生出欲望，卻無法克制欲望。他們的欲望將整個世界都拉入戰亂，天道終於無法忍耐，對曾經的寵兒痛下殺手。仙人逐漸取代神職，神明再無用處。”
“便如同燭龍。鉆木能取火，火勢見風便長，遇水則熄，世間萬物自有運行規則。燭龍擅控火，可如今誰需要他們來控火？他們的火焰便只能永遠留在龍冢，為他們自己陪葬。”
“凡人信奉的神明只是廟宇中那些塑像，真正能呼風喚雨的神明便該人人除之而後快。神明死盡之後，下一個便輪到仙人。明河，我們都會死於人族之手。”
簿疑皺眉，不願意聽到他這樣消極的話。
“師叔不會死。”
“我的確不會死。”
應淮序笑了一下，眼中卻冰冷沒有一絲笑意。
“可是你會。”
長劍當胸穿過身體，將他牢牢釘在一塊白骨之上。龍骨上燃燒的火焰在碰到他的身體時微滯，那一刻應淮序看清了他那雙不可置信的眼睛。
下一瞬，鮮紅的火焰高高躍起，將他整個人徹底吞噬。整個龍冢搖搖欲墜，白骨碰撞間發出瘆人的咯噠聲，仿佛在為最後一點血脈斷絕而悲苦。熊熊火光將半個虞淵照得亮如白晝，千年前留下的陳舊血跡清晰可見。
應淮序呆呆站在原地。
在無限膨脹的火焰也要將他吞噬之前，身後有人一把將他抱起，禦劍飛速離開了這個地方。魔界的禁制在他掌下安分得仿若從不存在。
是師尊。
應淮序終於再也忍不住，喉間吐出一口鮮血。
他暈了過去。
*
一只藍蝶從窗外悠悠飛來，落在窗邊的小幾上。那幾案上放著一壇開封的酒，清冽的梅花香沁人心脾，藍蝶便停在壇口，輕輕扇著雙翅。
靠在榻上的人隨意揮了兩下手：“翩翩，走開。”
藍蝶委委屈屈地飛走。
它飛到另一個房間，這裏已經停駐不少它的同類。有些已經因為長時間沒有補償靈力，翅膀上藍色的光點漸漸褪色，開始裸露出木頭的原形。
這具身體以前從不飲酒，如今開了先例，一杯淡酒下肚，也能牽起喉間到腸胃一路火辣辣。不太舒服，但是應淮序一杯接一杯地喝。
昔年多病厭芳尊，今日芳尊惟恐淺。
他想要大醉一場的感覺，這樣才能夠忘記一些不願回憶的事情。
雷劫的後遺癥還沒被完全除去，細小的電光仍舊時不時藏在身體各處灼燒他的皮肉。應淮序渾不在意這些細微的疼痛，他既不想著去求醫問藥，也懶得趁著剛剛突破穩固境界。
反正酒精會緩和他所有的疼痛。
包括那截重塑過的脊骨泛起的隱痛。
決真子看不下去他的擺爛，試圖讓他振作起來。但是應淮序第一次這樣光明正大地不聽師尊的話。師尊在他耳邊叨叨絮絮，他就喝更多的酒，睡死過去後就可以聽不見他的聲音。
林師兄也來勸他。
他性子急躁，最看不得有人荒廢修煉，更別提小師弟還整日飲酒糟蹋身體。他一向是個鋸了嘴的葫蘆，當然說不出什麽漂亮話。那些堅定的大道理應淮序根本聽不進去，林沈風一氣之下拿了劍就要逼他比試。
長劍橫在他脖子上，劍口處文龍大張的龍嘴正對著他的喉嚨。
“起來！”
面對他的怒喝，應淮序完全不怕。他剛喝過酒，身體軟得一塌糊塗，根本提不動劍。
應淮序將清規丟開：“你也看見了，師兄，我現在拿不動劍。你若非要和我比試的話，那我便只能拿把剪刀和你對戰了。”
林沈風氣急：“一個魔物，死了就死了，哪裏值得你這樣為他費神？”
應淮序臉上輕松無畏的神情一滯，很快又恢覆如常。
“誰說我在為他費神？我不過是因為已經分神期，想休息休息罷了。師兄，你比我早修煉整整七十年，如今我卻只比你低一個小境界。師兄還是多多督促自己吧。”
林沈風無言以對，知道再說下去也不過是白費口舌，只能拂袖而去。
不止林沈風，宗門裏幾乎所有人都向他遞過拜帖。對小輩他稱病不見，對師長他借口閉關，也不肯見。藍色靈蝶一只只飛往望舒宮，他一只都不曾打開看過。
他甚至不曾打開過寢殿的大門。
他什麽事都不想管，什麽人都不想理會。只有一只白兔引起他的註意。
他拎著大搖大擺跳到他腿上的兔子，譏諷道：“魘君還真是把望舒宮當自己的地方了，想來就來。”
“虞淵起了一場好大的火，差點就燒到了我的槐陵，只怕千年前那場滅世火也不比不上。它到現在還沒熄滅，真君可知它可有止息之日？”
“我怎麽知道？”
白兔咧嘴一笑：“你別想著瞞我。我知道是你們做的，你把那小子留在龍冢了是不是？不得不說，用燭龍屍火燒死燭龍，這還真是一個把魔頭挫骨揚灰的好方法。”
“魘君如果是來打探消息的，就請回吧。我不想說這件事。”
“真君別急呀。我不是來打探消息，反而是來給真君帶來好消息的。”
“是嗎？”
“我的下屬在虞淵外鎮守十日，沒發現任何異常。真君可以心寬了，那魔頭已死，這會兒恐怕也和他那些前輩一樣成白骨了。”
應淮序輕笑一聲。這聲笑沒有任何嘲諷譏笑的含義，似乎只是單純覺得好笑。
白兔驚奇道：“你竟然還笑得出？你不會是真的想殺他吧？”
“我若不是真想殺他，我為何這麽做？”
“……也有道理。你們修真界真是可怕，你對那小子這樣好，卻說殺就殺。代決真倒是對他有幾分殺意，反倒遲遲沒動手。嘖，我看你們這些正道修士還不如我們魔族呢，都是一群虛偽小人。”
“你說得對。”
應淮序很從容地就應承下“虛偽小人”的罵名，花驚定見他這麽爽快，話剛想出口就是一噎。
“那你喝這麽多酒幹什麽，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借酒消愁。”
“我替六界除去一個大禍患，故而喝酒慶祝，有什麽不對嗎？”
“……算了，走了。”
花驚定來得快去得也快，應淮序不想去思考他到底為何而來，那些話中有包含著怎樣的心思，他現在就只想喝酒睡覺。
他太長時間不回信，靈蝶積攢在房門之後，又無法原路飛回去。外宗友人也漸漸察覺出異常，心中生出擔憂。但失去這僅有的聯系方式後，他們自己派出的紙鶴靈鴿連九霄穹頂的大雪都扛不住。
他們只得親自來玄度宗拜訪，可惜個個都吃了閉門羹。反覆確認過應真君身體康健後，他們也只能遺憾離開。只有刀宗的那個小祖宗拿著刀硬闖進來，見到應淮序後卻只是畫了一只燕子。
應淮序看見他的畫才想起他是誰。
容回，那個前置攝像頭成精。聽說前不久加冠的時候，他給自己取的字是“燕棲”。
他筆下依然如同照片一樣栩栩如生。青尾燕子窩在巢穴中，懶洋洋地瞇縫著眼睛，欲睡不睡。
應淮序喝多了酒有些手抖，畫紙在指間輕顫，那似睡非睡的燕子就仿若下面就要醒來，在巢穴邊上抖擻羽毛，然後振翅高飛。
容燕棲比初見時候還要沈默，也比初見是還要執拗。他也不問應淮序何為不肯回信，只是守在寢殿門外。時間長了，躲在角落裏的藍蝶都已經習慣他的存在，停了他滿身滿頭。
應淮序沒有力氣去關心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這個道理他就是明白得太晚，才讓自己陷入這個難堪的境地。
他想讓容燕棲知難而退，便打算去蓮月空暫住。那裏清凈無人，蓮月尊者總不會攔著他喝酒。
到處都在發生變化，就連九霄穹頂今年的雪都小了一些，蓮月空卻絲毫沒變。
應淮序走到蓮池旁去看那朵青蓮。他曾經親手將她帶走，最終又親手將她送回來。
蓮葉在水中盡情舒展著身體，花瓣半開，欲說還休。她似乎還記得應淮序，感應到他的氣息後，蓮瓣無風自動。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是刻意踏出來好叫人聽見的。應淮序不用回頭就知道來人是誰。
“尊者。”
“淮序小友。”
金色的衣衫在身邊停住，璀璨的項光有些刺眼，應淮序稍稍適應了一下，才能完全睜開眼睛。
“淮序小友似乎有些煩心事。”
“尊者覺得命運可以被改變嗎？”應淮序撫摸著青蓮的花瓣，“究竟離開是她的命運，還是永遠留在蓮月空，才是她真正的命運呢？”
“一切早有定數。小友心中有惑，只因不知前緣而已。”
“前緣……可是我和青蓮之間並沒有什麽前緣。”
和簿疑之間也沒有。這是一款游戲，他們僅有的緣分不過是玩家與主角。
“若前緣真這麽容易看得穿，這世間也不會有諸多煩惱了。”
聽見蓮月尊的長嘆，應淮序輕笑：“尊者這話聽起來，倒也像是有許多煩惱似的。”
“怎會沒有呢？便是神明，也有無盡煩惱。”
應淮序這段時日第一次提起些興致：“尊者煩惱些什麽？”
“曾折下一朵花，至今仍懊惱不已。”
應淮序失笑：“折花？不愧是慈悲為懷的蓮月尊者，淮序自愧弗如。”
“我折下的，是一朵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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