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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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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應淮序在床上擺爛兩天之後,忽然聞到一陣香味。自從受傷之後,他就再也沒享用過美食。

他睜開眼睛,發現窗戶被支棱起來,窗外伸進一根竹簽,串著一條冒著熱氣的烤魚。

他和窗外的簿疑大眼瞪小眼,正想一甩尾巴把窗戶也封印起來,簿疑卻搶先道:“這是望舒河裏的魚,師叔不想嘗嘗嗎?”

應淮序的動作一頓,註意力果然被這句話吸引過去。在小輩面前,他不願意喵來喵去有失體統,便直接腦中傳音。

“不可能。那條河裏都是山頂融化的雪水,極冷,根本沒有魚。”

簿疑似乎看穿了他:“師叔莫非在河畔垂釣過?”

“……”

簿疑笑笑:“若我說現在有魚了呢?”

應淮序驚訝:“你養活了?”

簿疑雙眼微彎:“高山人常常養魚,高山水冷,故稱冷水魚,這種魚生活的環境冷寒,故而成長緩慢,肉質極鮮美。冷水魚尚且如此,”他看著白貓漸漸變圓的瞳孔,笑道,“師叔以為雪水魚會如何呢?”

話音剛落,手裏的烤魚就被啃了一口。

簿疑看著蹲坐窗邊就著他的手吃魚的白貓,唇角微彎,眼中盡是思念。他已經好幾天不曾見到師叔,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應淮序連連吃了幾口,差點被魚肉的鮮味鮮掉舌頭。他吃完那條小魚仍意猶未盡,重新看向簿疑的時候才意識到人家仍在窗外站著,頭發上已經淋了不少雪花。

吃人嘴軟,他不好再說趕人的話。

“快進來,外面多冷。”

他本想去解開宮門的封印,然而簿疑雙手一撐就從窗外翻身進來。

應淮序心中有惑,並不計較簿疑的失禮,問:“你是怎麽在這樣冷的水裏養活魚苗的?我曾經也嘗試過,怎麽都不成,後來便不忍再去禍害生靈了。”

簿疑微笑:“師叔和我出去一看便知。”

聽見這賣關子般的回答,應淮序一怔。

簿疑一向很聽話,也很沈穩,兩人之間固然關系不錯,但他以前從來不會開這樣親昵的玩笑。

應淮序擡頭看見他又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眼神,立刻就知道他是想誘他出門。

他已經在房中悶了快有小十天,也難怪旁人著急。

反正九霄穹頂上沒有外人,出去走走也無妨。應淮序正猶豫著,就見簿疑已經跪下行禮,隆重地請求道:“請師叔與我外出觀魚。”

那語氣誠懇得讓人實在不忍心拒絕,應淮序不再猶豫,跳上簿疑的肩膀。

“走吧。”

白貓坐在簿疑肩上,一路來到望舒河畔。

這是很新奇的體驗,身體變小後,周遭的一切都被放大。簿疑走路很穩,完全不用擔心會掉下去,微微晃動的感覺很是奇妙,像是坐在一葉小船上。

還未靠近,應淮序就看出望舒河的不同之處。

往日河面上總有冰淩順水流下,有時候嚴重起來,還會導致河面堵塞。今日卻一路順通,幹凈得冰碴也沒有。

他心中好奇,跳下明河的肩膀想去查看一番,但是四足肉墊一觸碰到雪面就向下陷去,凍得他立刻條件反射扒上簿疑的衣擺。

簿疑架著白貓的胳肢窩,把凍得炸毛的白團子抱進懷裏,掌心運起溫暖的靈力,替他暖和被冰雪刺激到的爪子。

肉墊上傳來的觸感讓應淮序回神。這樣的距離太親昵,他略微有些不適,正想掙脫簿疑的懷抱,正巧此時望舒河中一條小魚躍出來。

鱗片銀白,將周圍天光與雪色盡數反射,變化出美麗奇異的色彩。

應淮序久久不能回神。

等清醒過來時,簿疑已經來到河邊。他在河邊半跪下來,讓懷中白貓看清河裏的游魚。

河水清澈,沒有一絲雜質,魚兒仿佛游曳在空氣中,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這樣游啊游啊,游出水面,游到天上去。或許它們本來就在天上,穿梭在滿河的雲朵當中。

原來水至清也能有魚。

這才叫不知天上人間。

應淮序乖乖窩在簿疑懷中不再動彈,蹲在他腿上看那些小魚。他心中思緒萬千,此時都被那些無憂無慮的小生靈們撫慰。

望舒宮中沒有活物,陪伴他長大的只有寢宮裏那株枳椇樹。幼年時候的他,每次走過望舒河邊,都期盼著有一尾游魚躍出水面。

良久,他從自己的思緒中掙脫出來,看見簿疑正暗戳戳摸他尾巴尖上的毛,卻沒有心思計較。

他迫不及待地問:“明河,你究竟是怎麽把它們養活的?這裏的水沒有那麽冷了。”不會是靈力,也不會是法器,不然他一早就能感覺到靈力的波動。

何況九霄穹頂的大雪能消弭靈力,法術和法器僅僅能維持很短一段時間。

“我帶師叔去個地方。”

簿疑抱著白貓起身,一時間的失重感讓白貓沒忍住往他懷中縮了縮,很快意識到這樣為老不尊,連忙爬到簿疑肩上坐好。

人形坐騎見狀只是笑笑,收回手,並不多說什麽。

頂峰處河水發源地是一口冷泉,泉水清澈,泉底砂石清晰可見,一個發著紅光的東西靜靜躺在巨石上。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就像一個平凡的死物,但是熱力源源不斷從上面湧出,順流而下的河水帶走暖意,裹挾的冰碴也隨之融化。

應淮序沒看出那是什麽,疑惑問:“那是什麽?”

“是我的斷角。”

龍角。

禁忌一般的東西被這樣突然間提起,應淮序差點因為心虛沒能站穩。

他半掩飾地問:“角怎麽會斷?”

“幼時貪玩,不慎磕斷的。”

應淮序心中莫名:“……明河還記得小時候的事情?”

“只記得一些,大都已經不記得了。”

應淮序默然,片刻後,又問:“那明河還記得你是怎麽來到玄度宗的嗎?”

劇情中男主簿疑出生在魔界章尾,若是他一直都好好生活在魔界,應該不會被決真子找到。正魔不兩立,就算決真子隱匿蹤跡能瞞過魔族,也不可能瞞過宗門的記錄。正道修士私自出入魔界而不上報宗門的話,放到哪裏都是重罪。

莫非決真子是在魔界之外發現簿疑的?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魔界之外?一個小孩子,也有能力穿過層層禁制,到達魔界以外的地方嗎?

簿疑搖頭:“我記不清了。只記得在路上走著,然後就遇到決真仙君。”

已經這麽久了,仍舊不願意叫一聲師祖,還口口聲聲仙君仙君這樣的叫著,如此生疏。應淮序心中嘆氣。

“那明河與我講講你記得的事情吧。”

簿疑坐下說好,白貓順勢從他的肩上跳下來,輕盈地落在泉邊一塊山石上。

“我只記得那裏有大片大片的黑土地,種著許多紫色的小麥。常年飄散著酒香,身邊的人似乎都很愛笑,總是能聽見他們的笑聲,但是看不清模樣。麥子長得很高,躺在裏面就像是躺在紫色海洋裏,糧食的香味沈甸甸的,漫天都是星星。身邊全是大簇大簇的花,每一朵都帶著露水,芬芳醉人。”

應淮序靜靜聽著他的描述,心中疑竇叢生。

魔界還有這樣的地方?

那裏不是一片漆黑嗎?

因為無星無月,夜晚暗淡無光,故而魔界中人全都生著一雙豎瞳,能在黑暗中視物。資源匱乏而人人勾心鬥角,互相殘殺,茹毛飲血,和簿疑口中那個充滿歡笑的地方截然不同。

他所說的那些,比起像是魔界,更像是一個夢。

可畢竟誰也沒有深入過魔界,或許真有這樣的地方呢?

如果明河真的是從這樣美麗開懷的地方而來,現在的生活對他來說何其殘忍。

應淮序不由問:“明河的家鄉這樣好,就不曾想過回家嗎?”

簿疑猛然擡頭,應淮序一看他臉上的驚異之色就知道他這是又誤會了。果不其然,下一秒簿疑眼眶就紅了。

“師叔對我恩重如山,我未嘗回報一二,絕不敢離開師叔!”

他跪在地上,額頭深深觸及地面。

應淮序連忙安撫道:“我知道明河的心意。怎麽會舍得趕走明河呢?我還指望著明河的烤魚過活呢。”

大概“烤魚”這兩個字的說服力太強,簿疑怔然數秒後便露出笑容。他眼角的微紅還未褪去,臉上淚痕猶在,卻是輕易就信了應淮序這句話。

應淮序跳到他肩上:“回去吧。這裏太冷了。”

簿疑點頭應下,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應淮序回頭看著泉眼,那塊泛著紅光的斷角仍舊在那裏。

燭龍之角,天生光熱,如此神物,就被這樣毫無遮掩地拿出來,只為了替他養活一河小魚。

明河似乎並不覺得自己有任何值得別人覬覦的東西,可他不知道自己渾身都是寶。而他身邊最親近最信任的人,已經覬覦他身上的寶物多時,只待有朝一日將他扒皮抽筋。

應淮序心中微嘆:真是個傻孩子,他何德何能呢。

走到一條岔路時,簿疑突然停下,道:“師叔,九霄山中的貓越來越多了。”

趴在他肩上正昏昏欲睡的應淮序迷迷蒙蒙應道:“嗯?”

沒扛過簿疑的軟磨硬泡,應淮序應下同他下山一觀。

他們使了個障眼法掩去身形,順著岔路往下走了一小段。還沒有完全走去望舒宮的地界,就已經能看見幾只在雪地中撲鳥的野貓。

無一不是肥美滾圓,顯然近來夥食不錯。

等到應淮序按捺不住好奇心,催促簿疑完全走下山的時候,他終於意識到玄度宗有多少貓。

的確是越來越多。

甚至站在高處向山腳望去,還能看見許多貓咪正拖家帶口地前往九霄山。估計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做到玄度宗眾弟子人手一貓。

宗門眾人似乎很是喜愛這些貓,任它們到處亂跑不說,還準備了豐富的食物,路邊隨處可見放著雞肉魚幹的小碗。

不時有小弟子們結伴停在路邊擼貓,嘻嘻哈哈的樣子,看起來頗為開心。

應淮序看得目瞪口呆:“玩物喪志,宗門長老竟也不禁止的嗎?”

簿疑朝他指了一個方向:“師叔請看。”

正是決幽師叔走來,懷中抱了一只貓,滿臉笑意,口中小乖乖小乖乖不住地喚著。

應淮序:“……”

決幽師叔,你人設崩了曉得不?

害怕離得太近被決幽師叔發現,應淮序跳到一旁庭院中的假山上。正巧山下經過兩個小師侄,是結伴而來的女孩們。

她們正討論得熱火朝天。

“不知道應師叔是什麽樣子的貓貓呢?”

“聽說是一只白貓。”

“白貓……那一定特別漂亮。”

“真想見見啊。”

直到目送她們的背影消失,應淮序仍舊有些回不過神。

“她們口中的應師叔,不會是我吧?”

簿疑笑道:“不是師叔的話,還能是誰呢?”

應淮序心中一驚:“可他們怎麽知道?”他還以為他化形化了只貓的事情被瞞得很好呢!

“大概是大家都很關心師叔的身體。”

“可是望舒宮密不透風宛如鐵桶……”

“前幾日玄明長老出關,他一直對師叔十分關心。或許是長老問起,決真仙君這才透露一二?其實如此多貓湧入玄度宗,也可猜度幾分。”

這話說的有道理,可是應淮序心中的怪異感更濃了。

他看著簿疑臉上的神色,是全然的為他感到高興,連半分陰霾也無。他終於察覺到那縷怪異究竟源自何處。

明河被汙蔑為龍魔混血,而他是真的龍妖混血。

妖魔兩族在修真界都是談之色變的存在,斬妖除魔從來都是被同時提起。魔族勢大,故而能盤踞一方;妖族式微,不知遷居何方秘境,已經多年不曾聽聞有大妖出現,只偶爾有不成氣候的小妖在人間作亂,凡間術師自己就能輕易鎮壓。

按理說,他們的身份誰也不比誰高貴。

然而明河似乎沒有意識到,他們同為妖魔,卻有著不同待遇。明河被人人欺壓仇視,而他卻仍備受寵愛。

明河竟然完全不會覺得不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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