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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天邊掛圓月，陰氣最盛之時。
沈青青溜了出來。
林躍已經睡著，手裏握著的手機對話框還有信息。
她飄過去瞄了一眼，看見那名字是恬，最後的一條短信是【聽說你住院了，想去看看你，可以嗎？】
對方並沒有回應。
陰風陣陣，林躍打了個冷顫，轉了個身便見女鬼壓床，黑眸瞳孔明顯由細轉大，如貓又接著如狼聚起。
“你再殺了我功德清零，就得飄在鬼道，永不超生。”
面對面，他睜開眼，黑色眸子盯在她臉上，又梭巡在眼鼻唇間，一點恐懼都無，一字一句說著，反而像冷靜的夢囈。
沈青青趕緊躲開，避免罵名：“躍哥，開什麽玩笑，我是聽你打噴嚏了，起來給你關空調的。”
他撐起身子看看空調，又看看她。
“空調到16度能自動靜眠......”，但他感受的體感比16度還低，“還不睡？”
“我是鬼，現在正是我吸收日月精華的時候，睡啥睡，我很high！躍哥，一起呀，起來......”
她再一笑。
半夜見鬼笑，估計很是滲人。
他直接拉了被子蓋住頭，杜絕半夜一只女鬼的茶裏茶氣勾引，吩咐道：“別預著我，哪涼快就往哪裏待著去。”
“嗻。”
想起那結尾是問句且無回覆的短信，沈青青是沒想到這林躍也有這麽卑微的一天。
合著就欺負我一只鬼唄。
那她不得添把火。
這城市裏，除了火葬場、墓地、就屬醫院的停屍房最涼快了，她就往那溜達，也不算違反了他的命令。
她一路飄。
路上見了許多棲息暗處的鬼影，多是漫無目的很久沒有吸食陽氣都快忘記自己是誰的鬼。這些鬼最危險，無記憶無心見到人就會去攻擊。但它們也可憐，投不了胎，以這種狀態飄於世上只能存活一年，之後就會溶於宇宙質子中。
而醫院長廊裏見到的鬼，則是剛靈魂離體的，俗稱“鬼界麻瓜”，目光呆滯跌跌撞撞還不知道自己為何物。
從那堆麻瓜裏，她看見了那溫潤如珍珠的於恬。
她怎麽靈魂也離體了？
莫不是傷得很嚴重？
一路沈青青摸著重癥病房去。
她被老公家暴打進了醫院，腦袋撞到了茶幾，引發了一系列並發癥，垂垂就要死矣。
沈青青從護士臺上的病歷本上擡頭，對於恬的情況掌握得七七八八。
醒悟到：難怪也回覆不了林躍的信息。
盡管有些同情她做貓時的女主人，但她沒有忘記來的目的。趁著於恬靈魂離體之時，拿了她的手機，就給對面回覆了哭的表情，然後只給了一字。
【嗯】
林躍第二日如約而至，帶著白蘭花束和果籃，還特意穿了件名牌衣服，打扮得人模狗樣的。
那精心裝扮過的樣子，說實話，比天天在面前晃蕩的千篇一律的橫條居家服，簡直不要太好看。
林躍本來就是能從他的教材裏找到一些女學生的告白信的人，身材頎長，還倒三角蜂腰，這顏值讓誰看了誰不迷糊。
但是帥哥還是不自信。
出門之前，明明房間裏有全身鏡，他還將沈青青從葫蘆裏喚了出來，問：“如何？哪裏還需要整理？”
她比了個讚，他才放心出門，像個沒談過戀愛的雛鳥。
期盼著他出門的沈青青如小狗狗一樣跟著，他轉頭見她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停頓了下，吩咐道。
“你......一個人在房間裏別亂跑，外頭危險。”
“別跟了，回去。”
“恩恩，我聽躍哥的，乖乖的~”說完又變成了於恬的模樣，喊他：“阿躍你快來呀，我都等你好久了。”
本來看著白月光會羞紅臉低下頭的人倏地落下臉，似乎對沈青青的惡作劇已經免疫了，沒從他臉上看出以往的柔情來，他就喝道。
“別鬧！回去。”
看來白月光這皮不能多用呀。
這次去醫院，他也是獨自前往，許是之前套過於恬皮，他怕混亂了，就將她這個冒牌貨囚在家裏。
要知道平日裏，就連上課他都要將她裝在葫蘆裏出門，偏偏今天要去醫院，他就放下了，還語重心長地吩咐。
“等我回來再說。”
“哦哦，不鬧了，就想逗你笑笑嘛，你這麽嚴肅幹什麽，快出門，別讓於恬等急了。”變回沈青青模樣的她趕緊說，催促他出門。
“嗯。”
林躍淡淡轉身，看了一眼門口布滿的陣法，依舊鎮定如往。
再往前走幾步，你可就要魂飛魄散了呀......他心裏想，可是又不想嚇了她。
他自若地拿起了車鑰匙，回頭見沈青青在門邊沒動，他揮揮手，似乎帶著點無奈，又好像有其他除了進門之外的話要對她說。
可他最終也什麽也沒說，就開車出去了。
他雖不說，可沈青青卻都知道。
他姐——洛青觀弟子見他收服她後並未當場將鬼就法，得知他驅鬼做事，還餵養陽氣導致面色慘白，仿佛又要重蹈舊轍。
讓林躍交出她這困在葫蘆裏的鬼。
因她還沒成事，所以他不交。他姐生氣又拿這個唯一的弟弟無可奈何，於是不著痕跡地在屋外都下了符，為的就是七天之內讓她做完了事一與林躍解開契約出門立刻就地正法。
所以，她得逃。
在逃之前，還得拿回他們能召喚她魂魄的東西——她生前的東西。
林躍赴白月光的約的同時，沈青青也給於恬的老公發了他們會在醫院相約的消息，這能拖住他回來的腳步，可以有足夠的時間迂回。
下午四點，他回來的時候。
沈青青正好拿回了生前物，只是她沒想到的是，林躍是被打得鼻青臉腫回來的，蒼白的臉上掛了彩。
“沈青青，你給我出來！短信是不是你搗的鬼！”
“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她住院，也知道她受了很久家暴？你躲哪裏去了，給我出來。”
一開門，他又是一腳，把剛好站在門後的沈青青拍了個扁，她手裏正抱著的畫冊立刻分散了滿天。
白紙如屑而落，夕陽光從窗外進穿透了其中一張紙，那張紙輕盈飄到了林躍手中，他捏著翻轉了過來，一時間忘記了剛剛為何生氣。
反而臉上是疑惑，戲謔而問。
“這人是我？”
沈青青的手裏還抱著舊時衣物，也正錯愕地看著那本散出紙張的畫冊。
黑白素描上透著黃色光芒，上頭2B鉛筆勾勒的深淺線條，是一名男子，他戴著眼鏡在講臺上低著頭，俊逸又有清爽魅力的樣子跟拿著的人差不了多少。
她看著那張畫像，似記得又似不記得的偏了偏頭。
可哪裏還管得了那麽多呀。
那畫冊裏剛好還夾了張符，他這一腳，沈青青正好貼在黃符上，身體飄然到半空，瞬間驟停如泡沫剛凝，下一秒就要散。
他還在門口說著什麽，她就只看見了嘴型，也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林躍伸手抓沈青青，卻只剩空氣。
真是操蛋。
就快要灰飛煙滅了。
下一秒，站在門邊的人驚慌而過，緊緊地攬過了透著寒氣的冰塊鬼，就往嘴裏塞“陽氣”。
“不是說好僅一次嗎？怎麽......”
沈青青的臉一下子如河豚一樣漲鼓起來，人也從半散狀態聚了起來，又重新地站在了地板上。
林躍救了我。
沈青青咳了咳，壓下恐慌的心，差點出師未捷身先死。
“剛剛你說什麽來著？”
林躍似乎怕錯殺了一只鬼，心在狂跳如打鼓般，聽了她的話一下子又回到了氣頭上，開口還是他白月光的事。
“於恬老公只要她跟異性有半點接觸，就會將她往死裏打。你這樣會害死她！”
許是沒有殺過人，也沒有打過女人，對於能對女人拳腳相向還要她死的男人很是瞧不起，他在醫院就跟於恬的老公，起了沖突。
所以，臉上掛了彩。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們會起沖突。但於恬她今天是不是醒了，看見你護著她，是不是感動得流淚了？你有沒有問她，願不願意跟你走。”
面前的鬼在邀功。
但是林躍一臉的煩躁，煩躁的原因好像是她胡攪，又好像是她搞錯了重點。他的視線還放在了她手上緊緊抓著的遺物上。
沈青青往後藏了藏，放在白色裙擺下。
希望他還在氣頭上，沒註意。從他的眼神裏，她也分辨不出到底在他心裏哪個才是當下的重點。
林躍胸膛起伏著，餘懼未散，握在那冰冷鬼身上的手還沒有撤，頭上泌出了汗來，細細密密，在她的細小動作裏握成了拳頭，又立了起來讓她可以依靠。
然後見這鬼湊近來看他臉上的傷，夕陽光在臉上她似乎看得不清楚又更近了些，溫熱的手也觸了上來，微微有些痛感，又刺刺地到了心裏去。
有什麽東西在心底重重地放了下來。
是她撇開話題的那張素描畫的故事。
那畫作的主人——南戲學院表演系大四學生時常來聽他的課，每次她都坐在窗邊。
當他從課件裏擡頭時，每次遠遠眺望都能看見她臉上因窗外折光的細細絨毛，在光影裏像蒲公英般飄到他面前來。
而那畫作的主人——沈青青，現在靠近著他，卻將往事忘得一幹二凈。
被她忘記的，還有他桌案上的情書。
【林躍，我喜歡你。】
清秀文筆出自她手，而那雙手拂上了他的臉。
但是她絲毫不記得了。
他恍恍惚惚地錯開，深深吸了一口氣，想責罵她，卻只能順著她的話說：“當戲劇學院寫劇本嗎？贏了如何。他們是合法夫妻，在病床邊就是她的主理人，進手術室都要他的簽名，贏了只會害了她。”
雖然戲劇來源於生活，但並不是所有都會按劇本走。
就如這生前被他拒絕的人，現在卻以鬼魅的形式進入了他的生活。
他眸子沈沈而下，看著眼前的人已慢慢聚攏起腳的影子：“況且她沒醒，醫生說可能醒不來。那男人不是東西。”
沈青青聽了林躍的話，臉微微紅。
本來只是想拖時間，她沒想那麽多。
“那我報警。我親眼看見他老公一巴掌扇飛了你的白月光，讓她撞到了茶幾上，滿地玻璃渣呀.....嚇得我貓媽叼著我趕緊跑。”
他聽見如此詳細的描述，手掌握得更緊，一拳垂到了她背後的白墻上。
是生氣了吧。
那麽久都沒有告訴他，告訴他白月光一直處在危險中，甚至他今天才知道。
“你一直瞞著沒告訴我。”
“你沒問我呀。”
“問了，你還能記得？”
“啊？我怎麽會不記得，我記得可清楚了。當時貓媽媽如何帶著我從哪條路逃跑的，那個撞死我的外賣員長什麽樣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可冤枉。
不知道是不是他也覺得是這樣，又松了縫隙讓她從懷裏飄了出去，她小心翼翼地開始撿地上的畫冊，手被他恐嚇得瑟瑟發抖。
又聽見他低沈了聲音。
“你是不是忘記了你是鬼，說的話在人間不作數。”
“對哦......但我不是故意見死不救的，我也自身難保。那時我被你一腳踹進了畜生道，做了一只初生的小貓，牙都沒長齊呢。你別生氣，我會幫你。躍哥，信我信我。”
眼前的人還在撿著東西，趁著亂全部塞進了床底下。
“躍哥，你先坐。我能附身，今晚我保證就嚇死那打女人的龜孫子！”
“你要做什麽？”
“明天你就知道了。”
“沈青青，你......還記不記得......”
林躍掛青的臉上覆雜，正在揣摩面前人的心思，話音未落，卻見剛剛安定下來的四維空間生物籠罩了一層白色乳光。
“林躍，我好像不對勁，我又不是美少女戰士，這變身光暈怎麽回事？”
沈青青低頭看自己，意識到。
林躍他這個不入道的，竟然沒有把我身上的符咒揭開。
話還沒說到十句，那黃符在她身上又起了作用，將她這只鬼散成了紙碎，碎又化成了光斑，在房間裏徹底消失不見。
真灰飛煙滅了......
“沈青青，你不許走！我還沒問你記不記得我，你不許走！！”
啊？
林躍在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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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並沒有回應。
陰風陣陣，林躍打了個冷顫，轉了個身便見女鬼壓床，黑眸瞳孔明顯由細轉大，如貓又接著如狼聚起。
“你再殺了我功德清零，就得飄在鬼道，永不超生。”
面對面，他睜開眼，黑色眸子盯在她臉上，又梭巡在眼鼻唇間，一點恐懼都無，一字一句說著，反而像冷靜的夢囈。
沈青青趕緊躲開，避免罵名：“躍哥，開什麽玩笑，我是聽你打噴嚏了，起來給你關空調的。”
他撐起身子看看空調，又看看她。
“空調到16度能自動靜眠......”，但他感受的體感比16度還低，“還不睡？”
“我是鬼，現在正是我吸收日月精華的時候，睡啥睡，我很high！躍哥，一起呀，起來......”
她再一笑。
半夜見鬼笑，估計很是滲人。
他直接拉了被子蓋住頭，杜絕半夜一只女鬼的茶裏茶氣勾引，吩咐道：“別預著我，哪涼快就往哪裏待著去。”
“嗻。”
想起那結尾是問句且無回覆的短信，沈青青是沒想到這林躍也有這麽卑微的一天。
合著就欺負我一只鬼唄。
那她不得添把火。
這城市裏，除了火葬場、墓地、就屬醫院的停屍房最涼快了，她就往那溜達，也不算違反了他的命令。
她一路飄。
路上見了許多棲息暗處的鬼影，多是漫無目的很久沒有吸食陽氣都快忘記自己是誰的鬼。這些鬼最危險，無記憶無心見到人就會去攻擊。但它們也可憐，投不了胎，以這種狀態飄於世上只能存活一年，之後就會溶於宇宙質子中。
而醫院長廊裏見到的鬼，則是剛靈魂離體的，俗稱“鬼界麻瓜”，目光呆滯跌跌撞撞還不知道自己為何物。
從那堆麻瓜裏，她看見了那溫潤如珍珠的於恬。
她怎麽靈魂也離體了？
莫不是傷得很嚴重？
一路沈青青摸著重癥病房去。
她被老公家暴打進了醫院，腦袋撞到了茶幾，引發了一系列並發癥，垂垂就要死矣。
沈青青從護士臺上的病歷本上擡頭，對於恬的情況掌握得七七八八。
醒悟到：難怪也回覆不了林躍的信息。
盡管有些同情她做貓時的女主人，但她沒有忘記來的目的。趁著於恬靈魂離體之時，拿了她的手機，就給對面回覆了哭的表情，然後只給了一字。
【嗯】
林躍第二日如約而至，帶著白蘭花束和果籃，還特意穿了件名牌衣服，打扮得人模狗樣的。
那精心裝扮過的樣子，說實話，比天天在面前晃蕩的千篇一律的橫條居家服，簡直不要太好看。
林躍本來就是能從他的教材裏找到一些女學生的告白信的人，身材頎長，還倒三角蜂腰，這顏值讓誰看了誰不迷糊。
但是帥哥還是不自信。
出門之前，明明房間裏有全身鏡，他還將沈青青從葫蘆裏喚了出來，問：“如何？哪裏還需要整理？”
她比了個讚，他才放心出門，像個沒談過戀愛的雛鳥。
期盼著他出門的沈青青如小狗狗一樣跟著，他轉頭見她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停頓了下，吩咐道。
“你......一個人在房間裏別亂跑，外頭危險。”
“別跟了，回去。”
“恩恩，我聽躍哥的，乖乖的~”說完又變成了於恬的模樣，喊他：“阿躍你快來呀，我都等你好久了。”
本來看著白月光會羞紅臉低下頭的人倏地落下臉，似乎對沈青青的惡作劇已經免疫了，沒從他臉上看出以往的柔情來，他就喝道。
“別鬧！回去。”
看來白月光這皮不能多用呀。
這次去醫院，他也是獨自前往，許是之前套過於恬皮，他怕混亂了，就將她這個冒牌貨囚在家裏。
要知道平日裏，就連上課他都要將她裝在葫蘆裏出門，偏偏今天要去醫院，他就放下了，還語重心長地吩咐。
“等我回來再說。”
“哦哦，不鬧了，就想逗你笑笑嘛，你這麽嚴肅幹什麽，快出門，別讓於恬等急了。”變回沈青青模樣的她趕緊說，催促他出門。
“嗯。”
林躍淡淡轉身，看了一眼門口布滿的陣法，依舊鎮定如往。
再往前走幾步，你可就要魂飛魄散了呀......他心裏想，可是又不想嚇了她。
他自若地拿起了車鑰匙，回頭見沈青青在門邊沒動，他揮揮手，似乎帶著點無奈，又好像有其他除了進門之外的話要對她說。
可他最終也什麽也沒說，就開車出去了。
他雖不說，可沈青青卻都知道。
他姐——洛青觀弟子見他收服她後並未當場將鬼就法，得知他驅鬼做事，還餵養陽氣導致面色慘白，仿佛又要重蹈舊轍。
讓林躍交出她這困在葫蘆裏的鬼。
因她還沒成事，所以他不交。他姐生氣又拿這個唯一的弟弟無可奈何，於是不著痕跡地在屋外都下了符，為的就是七天之內讓她做完了事一與林躍解開契約出門立刻就地正法。
所以，她得逃。
在逃之前，還得拿回他們能召喚她魂魄的東西——她生前的東西。
林躍赴白月光的約的同時，沈青青也給於恬的老公發了他們會在醫院相約的消息，這能拖住他回來的腳步，可以有足夠的時間迂回。
下午四點，他回來的時候。
沈青青正好拿回了生前物，只是她沒想到的是，林躍是被打得鼻青臉腫回來的，蒼白的臉上掛了彩。
“沈青青，你給我出來！短信是不是你搗的鬼！”
“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她住院，也知道她受了很久家暴？你躲哪裏去了，給我出來。”
一開門，他又是一腳，把剛好站在門後的沈青青拍了個扁，她手裏正抱著的畫冊立刻分散了滿天。
白紙如屑而落，夕陽光從窗外進穿透了其中一張紙，那張紙輕盈飄到了林躍手中，他捏著翻轉了過來，一時間忘記了剛剛為何生氣。
反而臉上是疑惑，戲謔而問。
“這人是我？”
沈青青的手裏還抱著舊時衣物，也正錯愕地看著那本散出紙張的畫冊。
黑白素描上透著黃色光芒，上頭2B鉛筆勾勒的深淺線條，是一名男子，他戴著眼鏡在講臺上低著頭，俊逸又有清爽魅力的樣子跟拿著的人差不了多少。
她看著那張畫像，似記得又似不記得的偏了偏頭。
可哪裏還管得了那麽多呀。
那畫冊裏剛好還夾了張符，他這一腳，沈青青正好貼在黃符上，身體飄然到半空，瞬間驟停如泡沫剛凝，下一秒就要散。
他還在門口說著什麽，她就只看見了嘴型，也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林躍伸手抓沈青青，卻只剩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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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站在門邊的人驚慌而過，緊緊地攬過了透著寒氣的冰塊鬼，就往嘴裏塞“陽氣”。
“不是說好僅一次嗎？怎麽......”
沈青青的臉一下子如河豚一樣漲鼓起來，人也從半散狀態聚了起來，又重新地站在了地板上。
林躍救了我。
沈青青咳了咳，壓下恐慌的心，差點出師未捷身先死。
“剛剛你說什麽來著？”
林躍似乎怕錯殺了一只鬼，心在狂跳如打鼓般，聽了她的話一下子又回到了氣頭上，開口還是他白月光的事。
“於恬老公只要她跟異性有半點接觸，就會將她往死裏打。你這樣會害死她！”
許是沒有殺過人，也沒有打過女人，對於能對女人拳腳相向還要她死的男人很是瞧不起，他在醫院就跟於恬的老公，起了沖突。
所以，臉上掛了彩。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們會起沖突。但於恬她今天是不是醒了，看見你護著她，是不是感動得流淚了？你有沒有問她，願不願意跟你走。”
面前的鬼在邀功。
但是林躍一臉的煩躁，煩躁的原因好像是她胡攪，又好像是她搞錯了重點。他的視線還放在了她手上緊緊抓著的遺物上。
沈青青往後藏了藏，放在白色裙擺下。
希望他還在氣頭上，沒註意。從他的眼神裏，她也分辨不出到底在他心裏哪個才是當下的重點。
林躍胸膛起伏著，餘懼未散，握在那冰冷鬼身上的手還沒有撤，頭上泌出了汗來，細細密密，在她的細小動作裏握成了拳頭，又立了起來讓她可以依靠。
然後見這鬼湊近來看他臉上的傷，夕陽光在臉上她似乎看得不清楚又更近了些，溫熱的手也觸了上來，微微有些痛感，又刺刺地到了心裏去。
有什麽東西在心底重重地放了下來。
是她撇開話題的那張素描畫的故事。
那畫作的主人——南戲學院表演系大四學生時常來聽他的課，每次她都坐在窗邊。
當他從課件裏擡頭時，每次遠遠眺望都能看見她臉上因窗外折光的細細絨毛，在光影裏像蒲公英般飄到他面前來。
而那畫作的主人——沈青青，現在靠近著他，卻將往事忘得一幹二凈。
被她忘記的，還有他桌案上的情書。
【林躍，我喜歡你。】
清秀文筆出自她手，而那雙手拂上了他的臉。
但是她絲毫不記得了。
他恍恍惚惚地錯開，深深吸了一口氣，想責罵她，卻只能順著她的話說：“當戲劇學院寫劇本嗎？贏了如何。他們是合法夫妻，在病床邊就是她的主理人，進手術室都要他的簽名，贏了只會害了她。”
雖然戲劇來源於生活，但並不是所有都會按劇本走。
就如這生前被他拒絕的人，現在卻以鬼魅的形式進入了他的生活。
他眸子沈沈而下，看著眼前的人已慢慢聚攏起腳的影子：“況且她沒醒，醫生說可能醒不來。那男人不是東西。”
沈青青聽了林躍的話，臉微微紅。
本來只是想拖時間，她沒想那麽多。
“那我報警。我親眼看見他老公一巴掌扇飛了你的白月光，讓她撞到了茶幾上，滿地玻璃渣呀.....嚇得我貓媽叼著我趕緊跑。”
他聽見如此詳細的描述，手掌握得更緊，一拳垂到了她背後的白墻上。
是生氣了吧。
那麽久都沒有告訴他，告訴他白月光一直處在危險中，甚至他今天才知道。
“你一直瞞著沒告訴我。”
“你沒問我呀。”
“問了，你還能記得？”
“啊？我怎麽會不記得，我記得可清楚了。當時貓媽媽如何帶著我從哪條路逃跑的，那個撞死我的外賣員長什麽樣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可冤枉。
不知道是不是他也覺得是這樣，又松了縫隙讓她從懷裏飄了出去，她小心翼翼地開始撿地上的畫冊，手被他恐嚇得瑟瑟發抖。
又聽見他低沈了聲音。
“你是不是忘記了你是鬼，說的話在人間不作數。”
“對哦......但我不是故意見死不救的，我也自身難保。那時我被你一腳踹進了畜生道，做了一只初生的小貓，牙都沒長齊呢。你別生氣，我會幫你。躍哥，信我信我。”
眼前的人還在撿著東西，趁著亂全部塞進了床底下。
“躍哥，你先坐。我能附身，今晚我保證就嚇死那打女人的龜孫子！”
“你要做什麽？”
“明天你就知道了。”
“沈青青，你......還記不記得......”
林躍掛青的臉上覆雜，正在揣摩面前人的心思，話音未落，卻見剛剛安定下來的四維空間生物籠罩了一層白色乳光。
“林躍，我好像不對勁，我又不是美少女戰士，這變身光暈怎麽回事？”
沈青青低頭看自己，意識到。
林躍他這個不入道的，竟然沒有把我身上的符咒揭開。
話還沒說到十句，那黃符在她身上又起了作用，將她這只鬼散成了紙碎，碎又化成了光斑，在房間裏徹底消失不見。
真灰飛煙滅了......
“沈青青，你不許走！我還沒問你記不記得我，你不許走！！”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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