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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從睜開眼,沈青青就一直跟著林躍。

這是她做鬼的第七天,在第七個第七天的時候,他將能看見她,她也能摸到他,並殺死他。

可他有個通陰陽的姐姐,在第九天沈青青剛從床底伸出黑黝長甲時,就被揪了出來。

黃符封印加噴灑狗血,桃花木劍穿身,八卦鏡圍成“鬼”牢籠,將其囚在了陣內。

看到鬼的林躍才知道這些日子睡覺被壓床、半夜鏡子見到莫名影子都是她。

“沈青青!”

但就這麽個枷鎖下,存著一口氣,她拼死逃離了。

一計不成,便生第二計。

轉眼化成了他一直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他原本陰森森的眼,化成了滿眼柔情看著這皮,說:“回來了就別想走了。”

咦。

臭男人,沒底線!

這個白月光可是有老公有孩子的呀。

他真該受道德譴責和三觀端正群眾唾棄,於是作為鬼的沈青青就很不客氣了。

*

借著白月光的皮,她夜夜吸食他的元氣,不知貪婪為何物。

一口接一口地從他口中渡氣,人間美曰其名為“吻”。

這如此美味的陽氣令她身體充盈,平時漂浮得能被風吹走的腳都能沈甸甸地踏在地板上,令人踏實。

而他一點也沒看出不妥,一張小白臉眷戀於若即若離的唇邊,手攬在腰間,反問:“你為何總是夜晚才能來找我。”

他捧著故作嬌羞的臉,淺淺眸光流過,一閃一閃地留戀在紅腫唇邊。

還想繼續吻呢。

可她飽了。

從他懷中走開,作為朝九晚六的社畜白月光,晚上九點前必須回去。

她是他的九點灰姑娘,一秒都不能多留。

不然逗留到半夜,他將看到一個精神越來越抖擻的女鬼在月光下吸收陰氣而全身發光。

抹了抹他唇邊牽連絲線,沈青青低頭假裝看了眼手表,帶著可惜神情安慰他:

“傻瓜,我們的關系只能這樣,我是個有老公有孩子的,你卻是個單身的大學老師。我們的關系只有黑暗才能容得下,見不得光的。”

他微蹙眉,又走了身邊,陽人的氣息令人感到灼熱,讓窗外也想嘗嘗這一滋味的飄蕩靈魂垂涎,沈青青不由得轉頭看向他。

為人師表的謙謙君子,誰能想到是這副欲求不滿的模樣,甚至還對有夫之婦提出了霸道的要求。

“一個月,你跟他離婚,跟我。”

借著白月光的皮,沈青青嬌嬌羞羞挽過耳邊的發,目光盈盈:“嗯,再忍忍,再過一個月,我便與他提離婚的事,很快了。”

“你會等我的吧?”

一雙好看的黑眸沈沈而下,胸膛裏重重嘆了口氣,對白月光沒有抵抗力。

“我等你。五年我都等了,更何況,只是區區一個月呢。”

嘿嘿,再過一個月,就會被我沈青青這只鬼吸光陽氣,你還有命能活。

看著面前人一臉心甘情願的樣子,她真後悔為啥潛伏在他家九天,沒想到利用他的白月光。那可是他大學四年都沒能敢將情書送出去而默默以“哥哥”名義守護了四年的人耶。

害她白白吐回了九天的陽氣,前功盡棄。

不過沒關系,白月光的能量隨著歲月的力量只增不減,光是套著那層皮到他面前告白,他就不管世俗三觀,開始幽會。

已經讓她又補了回來。

呵,男人。

還沒到一個月,他開始變得病懨懨,臉上還沒了紅潤氣色,還懷疑自己得了絕癥。

躺在病床上,他將銀行密碼告知,又將一疊紅色房產證交到了沈青青手上,對她充滿歉意:“青青,對不起,這是我的老婆本,我先走一步了。若有來生,我們再續緣。”

還沒到七七四十九天,他就因為精氣不足噶了。

她也因為吸食夠了足夠的養分,湊夠給擺渡河船夫的打點錢,打通了地獄投胎通道,準備下輩子投胎到有錢有勢的人家了。

可。

投胎那天。

排在了她後頭的仁兄,拍了拍她肩膀,聲音低啞如末世魂:“真巧呀,沈青青。”

喲謔。

還真巧啊。

那個在七七四十九天裏,天天捧著她的臉啃她小嘴的人就站在身後,一身白衣,黑眼圈垂到了臉頰的一半,活像個索命的。

他死了,也成了鬼。

同作為四維空間生物,林躍不再受蒙騙,一眼便看出了她的皮,一臉陰森森的蒼白。

沈青青擺了擺手,打算假裝一切無事發生,風輕雲淡想太平混過去。

“你好呀,這位大哥你怎麽那麽有錢跟我排在了同一條投胎隊伍,排在這條隊伍的人都非富即貴,下輩子不愁吃穿。”

“大哥,未來前途無限,來世請多關照哦。”

“下輩子做什麽買賣,記得帶上小妹我。”

他嘴角抽搐,仿佛在聽笑話,嘴角彎起來就快裂到耳朵邊,笑得人雞皮疙瘩滿手臂。

讓她這只鬼意識到,什麽才叫做真正的陰森可怕。

就是他這樣的。

沈青青忘記了,他有個通陰陽的姐姐,林家在當地是權貴,祖上三代要不有錢要不有權,經常修祠堂建廟捐功德,很有威望和權勢,他死後他姐給他燒了數不盡的紙錢。

祖宗庇佑、背景深厚,搞定了“天選之子”這條投胎路根本不是問題。

排在同一條隊伍也不是什麽值得驚訝的事。

錯就錯在,她選對了良辰吉時,算對了六爻卦象,踩著乾卦算出的吉時投胎,而大富大貴的投胎路上人潮擠擠,倒黴地碰上了擠擠中的一員——林躍!

一腳,僅僅一腳,孟婆湯都還沒喝的她就被踹去了隔壁畜生道,成了一只剛從貓肚子裏出生不久的小貓。

她嘆了一口氣,卻發現只發出了“喵”的一聲,她又喊了蒼天呀,可還是只有三聲“喵喵喵。”

女主人聽見了叫喚,低身下來撿。

“小可愛,是不是餓了?在外頭淋雨是不是嚇壞了。”

眼半開未開,濕紙巾從眼前輕柔而過,讓沈青青這只貓睜開了雙眼,貓爪子才伸到一半,打算做人不成就賣個萌,剛挺直了身子擡頭望去便驚呆住了,直勾勾看著女主人。

又巧了不是。

林躍上一輩子得不到的人,正將她放懷裏,輕撫摸著,暖熱的手一陣陣觸著。

活在他床頭照片裏的女人一下子鮮活了起來,圓潤珠滑,聲音輕柔,一頭瀑布黑發垂墜在肩頭,一看就是很富貴很有教養的人家出來的小姐姐。

好好看呀~

沈青青喵了幾聲,貓手撥弄她垂下來的發,白月光就笑著給加奶粉喝。又喵了幾聲,她就給貓玩具。

她簡直是白月光的典範,賢良淑德,溫良恭儉讓。

而,沈青青也是個小機靈鬼。

看她喜歡自己,不到一個月就踏著貓爪子,大膽踏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探索這個家。

新家是個三房兩廳,處在一樓,還帶個花園,客廳裏擺放著白月光的全家福,一家四口和和美美。

他老公是個藥廠經理,跟白月光一樣高,挺著個啤酒肚的敦厚模樣比起那道德淪喪的小白臉林躍是差了一些。

或許不止一點......

林躍可是有一米八八的大高個,平時愛健身,肚子上方塊肉都是硬邦的,壯碩的男人。

白月光選老公不看臉,應該是看性格。

可突然,沈青青踏著貓步剛要進陽臺,後腦勺就被人拎起,扔進花叢中。

「蹦」

陽臺大力關上,透明的落地窗裏男主人和女主人正在吵架,隨後貓媽媽也被扔了出來。

它吃痛地喵了一聲。

貓媽一身花裏胡哨顏色,一看就是流浪貓,混得根源都不知道從哪裏去尋。

「啪」

又一聲從窗戶裏頭傳來,出差一個月的男主人回來了!他收到了媽媽的告狀,說因為撿回來了兩只流浪貓所以孩子發燒生病了,但是女主人還依舊不肯扔。

白月光低下頭,長發遮住了她柔媚的臉龐,往日籠罩在她身上的溫和光暈一下子被烏雲遮蓋。

哭泣聲從屋裏傳來。

“我們離婚吧。”

又一聲的「啪」傳來。

裏頭傳來了男主人的汙聲穢語,拳頭落在白月光的身上,還密集了起來。他的敦厚模樣只給了藥廠的銷售商,留在這個宅子裏的是他狂暴而不得志的聲音。

“我去你的離婚,老子不離,你不顧這個家還哭!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林躍有聯系,我就要拖著你,拖你到人老珠黃沒人要!還敢提離婚,看老子不打死你!”

“林躍只是我的學弟,關他什麽事!我要離婚,是我受夠你了。”

“夠你媽!我養你供你,一回來就跟我提離婚!”

明明白月光也是個開音樂培訓班自己賺錢的老師,怎麽就成了男主人口中的金絲雀了。

沈青青掛在樹上踢著貓腿正要回去喵幾聲,就被貓媽媽叼了起來,它被屋內的幾聲喝驚得頭也不回地從柵欄裏鉆了出去。

偏這天還大雨淋漓。

剛被叼到了黑暗巷子內。

沈青青嘆了口氣,正要哀嘆貓生長短,以為要富貴了結果轉頭就無家可歸了。

「吱!!」

一聲急剎車。

一輛躲雨外賣車沖進了小巷口。

貓生還沒開始,便結束在了車輪下。

地獄擺渡河。

帶著鬥笠蓑衣的船夫又見到了沈青青,伸出布滿皺紋的黑五爪討要路費,她給了些小老鼠幹。他放在手上掂量,又放到了鼻下去聞,片刻後讓她排到隊尾去。

“大哥,我上輩子給了那麽多錢,你看能不能行行好,給我累算上,讓我排個好隊。”

船夫冷冷刮一眼,白眼翻天。

“昨天的一頓飯能抵今天的餓?”

沈青青細細想,搖頭。

“我剛剛放的屁和現在放的屁一樣臭?”

!!!

“連基本的擺渡錢都沒有,還想投什麽好胎。以為人人都是林躍,還能被人撈回去做富二代啊。”

鬼世寒涼,為了湊夠投胎“天選之子”的路費,上輩子做鬼沈青青找了個富二代吸食陽氣。到了這一世貧困加倍累積,又得開啟老本行,擁黑山老妖的技能,用新皮吸食陽氣。

可是,等等。

“林躍?富二代?撈回去?”

船夫說:“你不記得了?就上輩子投胎排你後面那位。”

“一腳把你踹進畜生道的那位仁兄。”

那八字都繞著陽走,最容易被鬼纏身的富二代林躍竟然被他通陰陽的姐姐從投胎隊伍裏撈了回去?!

“嘿嘿,那我知道了,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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