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六年級的時候劉同的父親得了惡性腫瘤，慢慢的不能下地幹活了，慢慢的連床也不能下了。親戚都說別治了，肝癌很快的，但是母親還是挨個親戚借錢給父親做手術。對於這件事，大人總是諱莫如深，仿佛他一個小孩子什麽也不懂一樣。

怎麽會什麽也不懂。

那個假期母親一直在醫院陪護，那是劉同第一次嘗試自己做飯，自己睡覺。沒想到這一下就是就是好多年。兩個月後癌癥還是轉移了，人沒有救了，債還欠了一大堆，爺爺奶奶說話時也總會有些埋怨。

劉同坐在醫院的長椅上，不知怎麽的就想到這些。

手術室門打開了，李端陽走了出來。

“怎麽樣？”

“挺好的。”李端陽右眼貼著繃帶。除此之外像沒事人一樣。

劉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暈不暈，能看清嗎？”

李端陽無奈的抓住他的手，“是這只啊！遮住了！”

“我背你。”

“不用。”

取完了藥回去的車上李端陽開始用手扶著眼眶。

“怎麽了？”

“麻藥勁過了。”

“別碰。”劉同抓下他捂眼睛的手，“馬上就到家了。”

但是真的疼，火燒一樣的疼，李端陽又想擡起另一只手，劉同把他兩只手都緊緊扣住了。

李端陽：……

李端陽忍不住哼哼了一聲。

劉同瞥了他一眼，那麽疼嗎……

下了車到他家還有一段距離，劉同直接就把李端陽背起來了，李端陽似乎想起了什麽；“你小心點別撞門框上。”

劉同背他背的很輕松，和他打趣道：“那你吃不吃黃桃罐頭？”

李端陽笑起來，邊笑邊疼的直叫，“終於輪到你報覆我了。”

“我現在這個樣子是不是特別帥？獨眼帥哥。”到了家李端陽還是貧嘴。“像不像夏爾？塞巴斯醬，我命令你把我的伯爵紅…可口可樂拿來。”

神他媽伯爵紅可樂，“吃藥，”劉同遞給他止疼藥。

“煙你就別抽了，”劉同翻箱倒櫃的把能找到的煙和打火機一口氣裝進包裏。

“哦對你不知道動漫的梗吧。”

“我知道，《黑執事》”高中畢業買了電腦以後，劉同把李端陽提到過的，沒提到過的動漫都看了一遍，有的看了幾集，有的挺有意思的也追下去了。

“那以後一起看動漫。”

“嗯。”

“金木研也可以。一千減七等於幾？”李端陽在那掰著手指。

劉同看他又疼卻又皮的樣子皺起眉頭，“李端陽，你還好嗎？”

“好像止疼藥有點效果了。”

“我不是問你這個，我說這幾年你還好嗎？”

李端陽笑容僵住了，像洩了氣的皮球癱在椅子上，難道要說出去集訓的時候每天畫畫到淩晨三四點，白天打著瞌睡上文化課，難道要說因為太緊張高考沒有考上想去的大學，還是說到了大學才發現比他優秀有天賦的人一抓一大把，甚至都比他努力。

李端陽習慣性的去摸桌子上的煙，摸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都被劉同收起來了。他的手停在電腦桌上，像個無實物表演的藝術家，有點尷尬。

“劉同，或許你錯了，我根本沒你想的那麽好呢。”

怎麽會呢，十五歲的李端陽是他生命裏的一道光，他擁有他想擁有的一切，或許李端陽並不在意，但是在劉同眼裏他是他的全世界。

這兩年李端陽是怎麽過的呢，勉勉強強的完成學業，畫畫總是達不到預期，畫了一半就放在一邊，可以答應不喜歡的女生的追求，去網吧包宿開黑，覺得人生也沒什麽意義。

“好啦好啦我隨便一說，你那是什麽眼神啊？”

“我不會看錯的。以前我說你是我見過最完美的人，現在也是一樣。”

李端陽心裏突然湧起一股暖流，什麽冰封了的東西緩緩融化了一樣。

“是你告訴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的，你說你想去鐮倉看海，想去那不勒斯，想去挪威你都忘了？”

你說過你喜歡我，你也忘了……

劉同還想再說什麽，就看見李端陽眼睛裏有眼淚滑下來。

“你哭了？”

“不是不是！做完手術的正常反應。”李端陽急忙仰頭，拿手揉眼睛。

什麽反應會影響沒做手術的那只眼睛啊？劉同也不懂，就想著還是少說兩句別感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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