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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與你相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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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與你相爭

夜色深了些,月影渺渺,照著萬物朦朧一片。

謝燕庭背著江念卿走在回莊子的路上,一陣冷風吹過,他感到背上的人瑟縮了下,立即加快了腳步。

江念卿憂心忡忡看著他纏著紗布的傷口,低聲問道:“燕庭,要不還是我自己走吧”

“不用。”謝燕庭微微側目,笑道:“小爺背你的這點力氣還是有的。”

“可你身上還有傷……”

“小傷,不礙事。”

“等回去後,我再重新給你包紮。”她語氣頗為期待,“我紮的蝴蝶結可好看了,到時候給你紮一個好不好”

謝燕庭沒有不依的,“好,你紮什麽我都喜歡。”

江念卿樂不可支,伏在他肩頭笑。

謝燕庭唇角也揚起笑意。

也許是方才逃命時過於緊張,又耗費體力,此刻徹底放松下來,她竟覺得有些倦意。

而且謝燕庭的步伐平穩,肩膀寬厚,令人十分心安,靠在上頭,沒多久便被睡意席卷。

謝燕庭發覺靠在肩頭的腦袋一沈,呼吸聲變得平穩綿長,低聲喚道:“念卿”

她沒有回答,睡著了。

謝燕庭輕輕將她往上托了托,背得更穩。

林中這一段路寂靜昏暗,七年裏他走過一次又一次,卻從來沒有那次像現在這樣心安。

他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半個時辰後,謝燕庭與江念卿到達別院,他敲了敲門,來開門的是院中的守衛,見到謝燕庭後神色激動。

“主子,您終於回來了!出去尋您的人還沒回來……主子您受傷了!”

“無妨,你安排人去叫他們回去。”

謝燕庭背著江念卿到別院,小杏心急如焚守在廊下,見到他們立即跑過來。

“世子,小姐這是怎麽了……”

“她沒事,睡著了。”

謝燕庭大步進了屋,將江念卿輕輕放在床榻上,幫她脫去鞋襪,又將錦被蓋好。

眼前人睡顏嫻靜美好,他伸手輕輕撫了撫她鬢邊碎發,眼底深情一片。

隨後他將帷幔放下,低聲吩咐小杏:“你家小姐受了點驚嚇,你讓廚房熬些安神湯備著,怕她做噩夢驚醒。”

小杏點點頭,立即去做了。

謝燕庭回頭看了看帷幔之後沈睡的人,眉眼流露出溫柔笑意,而後轉身朝書房去。

郎中已經候在檐下,連忙進屋給他上藥。

一刻鐘後,門外傳來急切的腳步聲,赫然是孟尋,三兩步就沖過來。

“主子,你終於回來了。”他激動道,又看到他肩頭的紗布,立即變得緊張。

“小傷。”謝燕庭言簡意賅,“有留活口嗎?”

“有一個。”他說著,又遲疑道:“主子,我總感覺哪裏怪怪的,這活口被我踹倒,竟也不掙紮了,不知道是不是嚇傻了。”

謝燕庭眼中意味不明,冷笑道:“不用審他了,這刺客有人替我們審。”

孟尋不明所以,但見自家主子神色自若,便稍稍放心,他一貫是有主意的。

“主子,您知道這刺客是誰派來的嗎”

謝燕庭淡淡一笑,“別急,明天就知道了。”

第二日。

禦書房,此刻正翻了天。

謝燕庭一大早就出門,並非回謝府,而是直接進了宮。

他跌跌撞撞進了禦書房,神色惶恐地喊著舅舅救命。

皇上被他這模樣嚇了一跳,聽他說完來龍去脈,又見他肩上負傷,怒不可遏。

趙從昀恰好在禦書房,聽完謝燕庭的話,也是極為生氣,“天子腳下,竟然有人敢行刺”

他嗓門極大,撞上皇上不悅的目光,立即收斂了情緒,安分坐在謝燕庭身邊。

謝燕庭適時道:“舅舅,我的侍衛冒死救下個活口,可我不會審人,便將那活口捆來了……”

那刺客被押進來,在見到皇上後面如土色,渾身發顫。

皇上雖一貫在謝燕庭面前隨和可親,可外人面前也是不怒自威,令人震懾。

那刺客被冷聲追問幾句,又被身邊帶刀的侍衛一恐嚇,沒多久便招了。

他哆哆嗦嗦著道:“是宣王……”

“放肆!”皇上陡然拔高音量,“你可知攀汙宣王的罪名!”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那刺客抖的越發厲害了,“就是宣王花錢雇了我們,尚有憑據……”

“憑據在哪?”

“我們頭兒拿了一份,另一份在宣王那……”

皇上怒道:“去叫宣王來。”

門外太監腳步飛快,匆忙去傳召。

趙景鳴下了朝尚未出宮,來的倒很快,他見這情形不明所以,先向皇上請安。

皇上只冷冷問道:“景鳴,你可認得此人”

趙景鳴看著跪伏著的黑衣人,搖搖頭,可他的“不”字還沒說出口,那黑衣人忽地跪行幾步,在他面前瘋狂磕頭。

“宣王救命,小的都是聽你的吩咐做事,您不能見死不救啊……”

“大膽!”趙景鳴惱怒不已,他見謝燕庭肩上有傷,終於明白其中關竅,震驚道:“父皇,兒臣不認識他,更沒有吩咐他做什麽事……”

趙從昀嘀咕道:“不是說什麽憑據嗎?”

趙景鳴直覺不好,皺眉問道:“什麽憑據”

“頭兒說那憑據上寫了銀錢,三千兩,雇了我們三十人……”

趙景鳴厲聲道:“滿口胡言!”

趙從昀倒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憑據有沒有,搜一搜宣王府……”

“都給朕閉嘴。”皇上臉色鐵青,看著極力隱忍憤怒的趙景鳴,思忖許久,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沈聲道:“傳朕的旨意,搜查宣王府。”

趙景鳴不可置信,“父皇,你不信兒臣”

皇上神色未改,只淡淡道:“搜吧。”

搜宣王是德福公公帶著兩隊侍衛去的,因為事態緊急,他們進了王府後便開始緊密搜查。

府中人人自危,唯恐宣王犯了罪。

沈夢嫻強作鎮定問德福,“公公,好端端的,為何要搜查”

德福不敢多說,只說是皇上意思。

搜到書房時,沈夢嫻眼中一片慌亂,強撐著幾分從容與德福說話,試圖套話。

“公公,找到了!”一個侍衛捧著一個匣子出來,裏面赫然躺著一張憑據。

“公公,這裏有好些密信……”另一個侍衛遲疑道,德福只看了一眼便大驚失色,立即道:“回宮!”

沈夢嫻臉色慘白,幾乎站不穩,喃喃道:“糟了,糟了。”

禦書房內,皇上在看完密信後勃然大怒,狠狠將信件甩到趙景鳴臉上。

“趙景鳴,你好得很啊!”

趙景鳴被砸的側了側頭,直挺挺跪了下去。

宣紙紛紛揚揚飄落到地上,不僅有他與藩王的來往信件,寫了招兵買馬所需銀錢,還有與一些大臣商議國事,為他重獲聖心出謀劃策。

到此時,那一張□□的憑據便顯得無足輕重。

“你是想要造反嗎?啊”皇上氣得頭痛,撐著額頭緩了好一會。

趙從昀立即讓人去請太醫,皇上擺擺手,看著眼前跪著的人,語氣沙啞道:“你們都先下去,朕要親自審問他。”

於是幾人便出了禦書房,候在廊下。

趙從昀與謝燕庭並肩而立,他看著謝燕庭肩上的傷口,嘆道:“表弟,你昨夜受苦了,父皇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的。”

謝燕庭笑道:“我這點傷不算苦,景鳴表哥這次才是真的要吃苦了,勾結藩王可是謀逆大罪……他真是糊塗啊。”

“自從退婚一事後他便不得父皇喜歡,只怕是走投無路了,才走上絕路,嘖。”

趙從昀說著一把攬住謝燕庭的胳膊,“表弟,我又新得了幾壺好酒,不如今日暢飲幾杯”

謝燕庭嘆了口氣,頗為遺憾:“太夫囑咐我不能喝酒,不然這傷口怕是好不了。”

“那是太可惜了,那……那表哥給你留著,等你傷好咱們再一起喝。”

“好。”

兩人在廊下站了半個時辰,禦書房的門終於打開。

趙景鳴出來時神色恍惚,臉色慘白,臉色猶有淚跡。

外人總讚他為謙謙君子,豐神俊朗,氣宇不凡,可此刻的他身形頹然,眼中盡是灰敗。

看到一旁的兩人,趙景鳴忽地大笑起來,“父子親情,遠不及君臣有別,你們以為自己會是例外嗎?”

雖是笑著,眼淚又落下,他眼中的痛苦與不甘,這一刻毫不遮掩。

趙從昀冷眼旁觀,“瘋子。”

聖旨很快擬好,趙景鳴以謀逆罪被打入大牢,終生幽禁。

趙從昀與謝燕庭一同往宮門口走去。

“表哥,以後宮中無人與你相爭了。”

“這爭與不爭,一切還得看父皇的意思……”

趙從昀看著正午高懸的太陽,日光明明溫和,他看著卻還是很刺目,笑道:“說來,父皇還是最疼愛表弟你啊,我這個親兒子都比不上。”

“表哥你征戰四方,為舅舅分憂,他自然更看重你。”謝燕庭神色散漫,悠悠道:“我不過是個繡花枕頭,舅舅可憐我罷了。”

趙從昀忽而站定,“表弟,若有朝一日我真成了儲君,你會願意輔佐我嗎?”

他的目光裏有探究,不放過謝燕庭的任何細微反應。

可謝燕庭只拍拍他的肩膀,神色一如從前高興,“當然,你可是我表哥。”

趙從昀哈哈大笑起來。

日色溫暖,照在他們身上,二人並肩而行,像從前一樣。

像沒有任何隔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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