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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得雲開見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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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得雲開見月明

回莊子的路上,江念卿有些心不在焉,她撩起紗簾,怔怔看著窗外。

謝燕庭見她心事重重,便說帶她去莊子外的林間策馬,散散心。

今日風和日暖,確實適宜游玩。

江念卿之前便很想學騎馬,奈何一直沒有機會,如今聽到謝燕庭的提議,便同意了。

馬車停在莊子外,他下了套車廂的繩索,小心扶著江念卿上了馬,而後縱身一躍,穩穩坐在她身後。

驟然靠近,謝燕庭身形一滯,耳根子發紅。

他努力穩住心神,教她握住韁繩,雙腿夾緊馬肚。

“放輕松,別害怕,這馬很溫順的。”

謝燕庭的手覆上韁繩,江念卿便被他攏在了雙臂之間,頓時感覺周身的氣息都熾熱起來。

她低低應了一聲,盡力挺直脊背,臉頰卻已經染上煙霞色。

謝燕庭揮手一揚鞭,馬兒便跑起來,很快消失在馬蹄揚起的煙塵裏。

小杏面露擔心,嘀咕道:“小姐竟然願意和謝世子一起騎馬,對他還真是不一般。”

孟尋抱臂站在她身邊,也一臉納悶,“世子竟然會帶女子跑馬,這真是聞所未聞。”

馬跑得不算快,暖風吹得舒暢,周遭風景又極好,青山綠水,皆是萬物覆蘇的好光景。

江念卿沒了剛開始的緊張和害怕,只覺得瀟灑自在,眉眼笑意明亮,是久違的放松。

“原來騎馬是這種感覺。”

“你松開雙手試試。”謝燕庭說道,江念卿握住韁繩的手緊了緊,躍躍欲試,又有些害怕。

不握住韁繩,便心裏沒底。

謝燕庭繼續哄道:“別怕,有我在,定然不讓你受傷。”

於是江念卿試著放開了手,風入滿懷,將袖袍吹起,仿佛將這些時日的陰霾都一掃而盡。

她雙眸發亮,笑著側目:“謝世子,這樣果然更舒服……啊!”

馬兒跨過一處水坑,驟然躍高,江念卿身形踉蹌,嚇得驚叫一聲,生怕自己要摔下去。

忽而感覺腰間一緊,被牢牢抱住。

謝燕庭一手環住她,一手勒緊韁繩讓馬兒慢下來,溫聲哄道:“別怕,別怕,沒事了。”

江念卿緩過了神,深吸了兩口氣,心緒平穩後發覺自己還被謝燕庭抱在懷中,親密無間。

她似乎能聽到劇烈的心跳聲,砰砰作響。

一時分不清,是他的,還是自己的。

她不自在地掙紮了下,謝燕庭似乎醒過神,猛然收回了手。

兩人一時無言,各有所想。

“念卿,前頭有處湖泊,風景甚好,不如我們下馬走走。”謝燕庭見她不自在,便提議道。

江念卿正有此意,忙不疊點頭。

如此,謝燕庭便先跳下馬,又小心扶著江念卿下來,他將馬栓好,同江念卿坐在河邊。

日色溫和,照著十裏湖光瀲灩。

江念卿雙手撐在身後,閉目揚起臉感受湖風,鬢發微動,面容如玉無瑕,別樣風姿。

謝燕庭目光柔和,問她:“念卿,你喜歡這裏嗎?”

“喜歡。”

江念卿睜開雙眸,眼前湖光山色,景色極美。

“舅舅家別院後也有一處湖泊,風景也好,春日裏我也會去泛舟游湖,夏日便能下水,自在的很。”

謝燕庭眉心微動,似乎明了,“你……是不是想回家了?”

她從見了江懷序後便有些恍惚,一路上都興致不高。

“不知不覺都七個月了,我從來沒有離家這麽久,這麽遠。”江念卿鼻子有些發酸,“我又忍不住想到我母親……”

未說完的話都在一聲嘆息聲中。

“你為你母親報了仇,她在天之靈必然覺得安慰。”

謝燕庭身體也往後仰,與她並肩,道:“等你的傷徹底好了,我親自送你回江南,好不好?”

江念卿楞了下,隨即笑道:“不勞煩世子了,再過幾日傅一應當會回來,我同他一起回就好。”

謝燕庭神色黯然,頗有些吃味,“你還挺在意那個車夫的。”

“他叫傅一……”

見他目光幽幽,江念卿沒說完的話生生哽在了喉間。

是她看錯了嗎?

怎麽從謝燕庭的眼裏看到了委屈?

謝燕庭見她又是茫然神色,心下微嘆,“念卿,你當真不明白我的心思?”

再等下去,恐怕她回去江南,要將他忘個幹凈了。

有那個車夫陪伴在側,更沒自己什麽事。

江念卿眼睫輕顫,見他神色鄭重,感知到他接下來的話似乎很重要,心陡然緊張起來。

謝燕庭坐直了,看著江念卿認真道:“尚未退婚之前,我不敢對你表明心跡,如今你我皆是自由身,我終於能說出口。”

“念卿,我喜歡你。”

“傾慕已久。”

“你願意……考慮我嗎?”

江念卿對上他真誠而溫柔的目光,心跳的砰砰作響,一時不知該作何言語。

謝燕庭目光沈靜,似湖水般靜謐,聲音低沈好聽。

“念卿,你不用著急回答我,我只是想將自己的心意告訴你。”

江念卿思緒萬千,紛亂無解,良久只問了一句:“世子,下個月我便會回江南,也許……此生都不會再回來。”

“我知道,你不喜歡京城,不願意待在這……”

“是,所以……”

“如果我願意去江南呢?”

謝燕庭急聲道,“如果我願意追隨你呢?”

江念卿面露錯愕,萬萬沒想到他會如此回答,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念卿,你的心在江南,我的心也不在京城,待到完成我要做的事情,我絕不貪戀,定會去江南尋你,此生都追隨你左右。”

良久,江念卿輕聲問他,“你要做的事,危險嗎?”

經由退婚一事她便發覺謝燕庭並非表面看起來那般無所事事,他有謀略,絕不是頭腦空空。

他出生富貴,又得皇上喜歡,做個閑散世子可保一生榮華。

那麽他要完成的事,到底是什麽?

謝燕庭道:“再危險,我也能全身而退。”

江念卿垂眸,良久未語。

謝燕庭心裏不安,唯恐她匆忙之下拒絕自己,溫聲道:“你可以慢慢想,我等你的答案。”

現下,江念卿的確做不出決定。

不知為何,她說不出拒絕的話,卻也不敢答應。

好在謝燕庭沒有讓她立即回答,她便有時間細細想一想,認真想一想。

天色漸漸晚了,兩人便回了莊子。

一路到了別院裏,江念卿站在檐下,看著階下的謝燕庭,低聲道:“世子,你回去吧。”

謝燕庭點點頭,“你進去吧,廊下起風,別受涼了。”

他看著江念卿轉身進了屋子,卻沒有離開的意思,凝望著那扇緊閉的門。

小杏在房中等江念卿已久,見她回來,立即迎上去,“小姐,你可算回來了,沒出什麽事吧?”

江念卿搖搖頭,回頭看向窗外。

謝燕庭站還在院中,沒有離開。

“小姐,你在看什麽?”小杏湊過來要看,江念卿立即推著她走到床邊,低聲道:“過來過來……”

小杏驚疑,“小姐,你的臉怎麽這麽紅?”

沒想到這話說完,江念卿的臉紅的更厲害了,一路蔓延到耳根子。

“今日,謝世子同我說……他喜歡我。”

“什麽?謝世子喜歡你?”小杏瞪圓了眼睛,江念卿立即去捂她的嘴,讓她小些聲。

小杏乖巧地點點頭,驚愕神色依舊。

“先容我想想吧。”

江念卿還沒完全緩過神來,只要一想到謝燕庭說的那幾句話,心又不受控制地亂跳,腦中混亂。

小杏見她心神不寧,便也不吵她。

夜色深了,帷幔落下,江念卿卻一點睡意都沒有,腦中全都是謝燕庭今日同她說的話。

她確實沒想到,謝燕庭竟然喜歡自己。

可細想從前,卻也是有跡可循。

只是,她為何說不出拒絕的話呢?

就如那日,他懇求自己留在莊子裏養傷,她也是不忍拒絕,便應允他。

她想起在莊子裏的這些時日,謝燕庭常常來看望她,想盡辦法討她高興,溫柔體貼的不似人前那個狂傲的謝世子。

那日亭中看雪,她已然心亂。

江念卿輾轉反側,一夜未眠。

她似乎明白了自己為何會在謝燕庭面前不自然,他同自己表明心跡時,她除卻震驚,心中竟有些欣喜。

也許從不知何時起,謝燕庭在她心中也有了一席位置。

想了一夜也沒做出決定,她覺得口渴,便起床喝茶。

窗外天色將曉,她不經意擡眸,發現階下的身影還在。

她眼裏閃過震驚,立即拿過一旁的鬥篷披上,打開了房門。

果然是謝燕庭。

他一襲紅衣如舊,身披黑色大氅,身形挺拔,初曉的天光落在他身上,竟顯得他的身影孤寂落寞。

“謝、謝世子……”

謝燕庭有些錯愕,沈靜的目光終於有了波瀾,泛起溫柔,“念卿,你怎麽還沒睡?”

“我起來喝水。”江念卿走到他身邊,低聲問他:“你怎麽還沒回去呀?”

謝燕庭一直看著屋中燈盞熄滅,迫切想知道江念卿想的如何,又怕她輾轉反側,失眠傷身。

千言萬語,只匯成一句:“我……不想走。”

江念卿心頭一顫。

她擡頭看著他,堅定道:“世子,我想好了。”

謝燕庭緊緊看著她,眼中有不輕易顯露的緊張,等她的判處。

“我願意等你,等你做完想做的事情,來江南找我,在我身邊。”

謝燕庭霎時眉眼松動,驚喜難掩。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真的等到了她的回答。

他心中情愫再難抑制,高興的有些手足無措,想要抱她,伸到半空的手又頓住,默默收回。

不料,江念卿輕輕抱了他一下。

她身上清淺好聞的香味,隨著這個擁抱,一起湧入懷中。

他渾身僵硬,慌亂眨了眨眼睛。

“好了,你快回去吧,夜裏冷。”

江念卿催促他,初春深夜正冷,最容易受涼。

“好,好。”謝燕庭深深看著她,目光不舍得挪開,“等你回屋,我再走。”

江念卿催他現在就回去,見他答應了才轉身回去,關門時卻見他還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又催了一句:“回去吧。”

謝燕庭揮了揮手,示意她進去,直到門關上,眼底的笑意也沒消散。

沒人知道他有多高興。

夜色散去,天色將明,他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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