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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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茗直接從香港飛到靳思嘉老家。

她住在省城醫院,條件不錯,但是私密性沒有她們常去的私立醫院好。宣茗剛進去,就決定要給靳思嘉轉院。

思嘉沒人照顧,指望不上她的家人。只能宣茗來幫忙。

宣茗打開單人病房門,病床前烏泱泱圍了一群人。靳思嘉的父母在最裏頭,縮著背不敢看她。

靳思耀坐在陪護病床上,手臂綁了石膏,人蔫蔫的,擱在床頭櫃的手機也碎了。

“你們都讓讓,阿茗來了。”

靳思嘉躺在病床上,右腿吊起來,頭上纏了一圈紗布,身上所有的飾品都卸下來,包括她一向鐘愛的誇張耳環,花襯衫換成了病號服,整個人淡得白開水一樣。

大總監叱咤風雲十多年,哪有這麽狼狽的時候?

宣茗心裏火大得很,尤其看到一圈人烏泱泱,把病床圍得水洩不通,明顯就是逼宮的架勢。

靳思耀這個罪魁禍首還跟個死人一樣!

思嘉父母頭發半百,老得脊背佝僂,見到她之後尷尬地笑了聲,“宣……宣茗來了啊……”

宣茗點了點頭,問:“出什麽事了?思嘉怎麽受傷了?”

思嘉爸爸低著頭,瞥了眼靳思耀,一張臉像個苦瓜:“思耀遇上了點兒事情,思嘉去幫他,不當心就受傷了……”

“不當心?”宣茗蹙眉,“不當心能傷成這樣?腿和腦袋都受傷了?”

思嘉父母一噎,面面相覷,不肯再說。

靳思嘉哼笑了一聲,“靳思耀,你犯了什麽事兒,自己說。說出來給你宣茗姐聽聽。”

站在一邊的親戚朋友聽見這話,紛紛都上來勸。

“思嘉,算了……家裏的事,別說出去了……”

靳思嘉還是冷笑,“你們也知道是家裏的事?那一幫外人來聽什麽?圍在這兒吵死了,早點走行不行?我是傷了不是死了,沒必要把幾輩親戚都找來哭喪!”

宣茗坐下來,冷冰冰接著她話:“幾位先走吧,這裏有我就夠了。”

親戚還都猶猶豫豫,看向思嘉父母。

靳思嘉提高聲音:“還不走?讓宣茗保鏢送你們走行不行?”

病房門口站了四個壯漢,都是思嘉給宣茗高價雇的保鏢,退伍兵出身。

這話一撂下,其他人都收拾東西立馬跑了。病房裏剩下靳家一家人,還有宣茗。

她把手機一擱,“咚”一聲,嚇得靳思耀一哆嗦。

宣茗替思嘉審他:“說吧,你又給你姐找什麽麻煩了。”

靳思耀撓後腦:“我……我也沒幹啥。我好好地要跟人出國賺錢,我姐一來找我,他們就要揍我!我說我姐不來這趟就好了,這下把人惹火了,我工作都丟了!”

靳思嘉撐著條瘸腿還要坐起來罵他:“你能少放屁了嗎!還出國賺錢?出國就把你切八塊心肝脾肺腎都一塊賣了!”

“賣賣賣!你就想我死!不能想我點兒好的?我一天天費勁巴拉找工作,找著了你還罵我蠢,靳思嘉,你到底要我怎麽樣!”

靳思嘉牙都快咬碎了,一手薅過水壺砸在靳思耀身上,嚇得老兩口一個撲騰奔到靳思耀身邊,左邊一個“沒事吧”,右邊一個“疼不疼啊”。

聽得宣茗頭疼。

她把挎包一甩,“刷”一下正好甩在靳思耀臉上。

“說夠沒有?”

靳思耀捂著臉,這下真疼得沒話講了。

宣茗包上金屬的方形紐扣生生在他臉上砸出一道坑,鋒利的邊角帶出一條又長又深的傷口,汩汩往外冒著血,活像破相了。

靳家老兩口也被嚇傻了,支支吾吾半天,卻不敢再像糾纏靳思嘉一樣糾纏宣茗。

門外四個保鏢同時走進來,兩個守著思嘉父母,兩個按住靳思耀。

老兩口求助的目光投向靳思嘉,但靳思嘉只是兩手一攤,下巴擡了擡,指著宣茗:“我渾身上下都受傷了,可管不了你們,接下來你們要找人幫忙,都找阿茗吧。”

靳思耀疼得齜牙咧嘴,兩只手都捂著臉,想沖過來跟宣茗碰一碰,但腦袋剛湊近,就被她身邊的保鏢一巴掌推回去。

宣茗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他,語聲冷靜:

“你姐姐對你仁至義盡了。靳思耀,你也三十歲了,思嘉幫你收拾了多少次爛攤子,你自己心裏清楚。但爛泥扶不上墻,你這輩子都是下水道裏撲騰的命。

“思嘉狠不下心對你,但我無所謂。來之前我聯系了幾年前被你猥褻未遂的女孩子,還有被你偷過錢的理發店老板,被你砸過店的飯店老板娘,她們剛報的警,警察一會兒進醫院來,你就乖乖跟人走。如果再吵你姐休息,你能不能站著好好出去,我不能保證。”

靳思耀猛地瞪大眼睛,一轉頭看向靳思嘉。

靳思嘉閉著眼睛,眼不見為凈。

靳家老兩口才反應過來,頂著佝僂的腰背撲到靳思嘉床前,差點兒砸到她的傷腿,還好宣茗保鏢眼疾手快,把人拎了起來。

“思嘉!思嘉你不能這樣!思耀他是你親弟弟!”

“沒有親弟弟會在姐姐傷成這樣之後,還沒有一點愧疚。”宣茗冷冷道。

十分鐘後,警察到場,帶走靳思耀。靳家老兩口被保鏢安全送回家裏,同時,靳思嘉把手機泡到水裏,徹底報廢。

她眉目間盈著釋然疲倦的笑意,對宣茗說:“有些事我做了,才知道根本沒有那麽難。”

比如斷絕親情關系,比如親手把弟弟送進牢裏。

宣茗電話聯系熟悉的醫生,第一時間給靳思嘉辦了轉院。

靳思嘉頂著條瘸腿,在清凈的病房裏辦公,一天八個會議,到處都是人哀嚎,大總監快回來主持大局,小的們撐不住了!

靳總監一邊吃著宣茗削的蘋果,一邊含含糊糊說:“快了,就快了。”

她就快獲得完完整整的新生了。

-

宣茗處理完靳家的事情之後,緊接著就要開始準備新戲。李秋澄人在新西蘭,被文殊野壓榨得連軸轉幾十個小時,往往是大半夜才有空給宣茗發消息。

她這頭也閑不下來,衛霓牽線,給她介紹了個新銳導演,姓很特別,聞人。聞人導有點兒神經刀,從業四五年,輸出過不少片子,有的一炮走紅,直接給他冠上了“天才導演”名號。有的爛得要死,提名金掃帚都給它擡咖。

衛霓跟她說悄悄話:“他這人水平說不好,得要個撐得住場面的人盯著他。”

宣茗可真謝謝她:“你意思我還得監督著他別發瘋?”

衛霓兩手一攤:“信我,我算過命理,他這次一定能成神。你二封影後的機會就系在他身上了。”

宣茗差點沒給她翻白眼:“我一封在哪兒呢?你上下嘴唇一碰人就能聽你的?”

衛大導演神神叨叨:“玄妙神機,怎麽能跟你輕易透露呢?”

不知道衛導這張嘴能不能靈驗,總之宣茗沒抱什麽希望。

日歷翻進二月,宣茗月初回了趟杭州,去祭拜孫雪容。月中才飛去臺灣,準備參加今年的頒獎典禮。

傷筋動骨一百天,靳思嘉這趟沒法陪她。大總監只能打電話表示,阿茗是全世界最厲害的,不管成功失敗都是她心裏的影後。

宣茗只能借她吉言,一邊化妝一邊回她消息。

這一年好片層出不窮,除了衛霓執導、宣茗秦書端主演的《人生四戒》是奪獎熱門之外,各大導演與資深演員也都紛紛發力,局勢撲朔迷離,可以說是近年來競爭最激烈的一屆。

宣茗這頭回完靳思嘉的消息,那頭孔瑩姜、林瑯、關催雪都一個接一個趕著來。關催雪嘴最欠,說“別管拿不拿得著影後了,下班一塊打麻將去吧”,也不知道是不是盼她好。

林瑯中規中矩,祝她和《人生四戒》都拿下好成績。

孔瑩姜就囂張了一點,就差拿著大喇叭喊“宣茗一定是今年的影後”。

宣茗臉上掛著笑,一一回過去。

不久之後,梁嗣寧也發來祝賀短信。宣茗放平心態回覆他,也祝他和佩怡的孩子健康出生。

誰知幾秒之後,佩怡就殺過來質問她:“你怎麽能只祝我的孩子?你應該祝我健康祝我快樂!我生氣了,我也只祝《人生四戒》有好成績,不祝福你了!”

宣茗還頭一次體會到被“祝福”淹沒的感覺,從來雲淡風輕的影後預備役,此刻倒是難得焦頭爛額。

回完所有人的消息,也差不多化完妝。

對接導演來酒店房間和她對流程,是個很年輕的女孩子。黑色過肩長發,利落的純黑工作服,脖子上掛著深藍色的工牌。

“宣老師您好,我是晚會的執行導演崔柔嘉,您的對接導演今天生病了,所以我來臨時代班,和您對一下今晚頒獎的流程。”

宣茗今晚不止要領獎,還是最佳男配角的頒獎人。

“……頒獎時長大概控制在四五分鐘左右,需要您和另一位頒獎人莊老師小小互動一下,可以提及的點您自己把握……”

崔柔嘉講話很簡潔,效率極高。不出十分鐘,已經把整個流程講得清清楚楚。

宣茗保留了在海外的習慣,每次工作都會給staff鞠躬致謝。崔柔嘉見狀,淡笑著說:“宣老師客氣了,也祝您今晚有好成績。”

下午五點,助理提醒宣茗,該去場地準備紅毯了。

她整了整禮服裙,在助理幫忙下上了保姆車。酒店門外蹲守一排攝像機,宣茗面不改色對著閃光燈揮手。

紅毯近在眼前,宣茗下車之前,隱隱還有種緊張與雀躍。

她在這一刻才真正感覺到,原來她真的回來了。

手機屏幕亮起來,李秋澄在千鈞一發之際,給她拍了張在看直播的照片。

“還好趕上了。”

“提前恭喜阿茗——”

與此同時,宣茗候場。

主持人念:“時隔十年,重返紅毯。她從‘世紀偶像楷模’走向了‘最佳女主角提名’。無論十年前還是現在,永遠都是山茶花盛開的季節。”

宣茗與《人生四戒》劇組一起,走向萬眾矚目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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