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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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望所歸。

“立和傳媒,沈冠清!”

周疏桐腿軟,跌倒在座位上;谷小暉長舒一口氣,張開雙臂;李秋澄立刻站起來,迎接他們團體的最後一位成員。

沈冠清走過漫天彩帶,走過長長的LED通道,然後,走到他的隊員面前。

新時代的國家代表偶像團體,九人聚齊。

這將是未來偶像歌手行業最閃耀的星星,也是無數人心裏,最難忘的一段花期。

而現在,他們感動失聲,圍成團抱在一起。

論壇掀起新一陣風雲。

【飛升了,神仙配置,我說的。】

【三主唱雙主舞大rap全都出道了,我說你們團實力很牛啊真的很牛。】

【19line顏值大三角,梁嗣音帥李秋澄美周疏桐可愛,我說三大門面拉出去打一片。】

在所有人恭祝慶賀、奔走相告的時候,也有一些從前不能發、不敢發的帖子悄悄冒出了頭。

選秀論壇規矩,賽時不能發練習生與導師的嗑/藥帖,但是賽後,百無禁忌。

比如在排山倒海的喜慶帖子裏,突然冒出的一條【純造謠,嗑一口女神和她最鐘愛的美少年,阿芙洛狄忒和阿多尼斯。】

寥寥幾條回覆,並沒有引起軒然大波。

【聲明:純拉郎,勿上升現實。二位現實中是清白純潔的師生關系,一切都是本人個人癖好,完全過度解讀。】

【如果說要用一個詞形容阿芙洛狄忒和阿多尼斯,那我一定會選擇“偏愛”。】

然後列出很多條,從角落夾縫裏挖出來的,宣茗對李秋澄的偏愛。

多半是公演repo,以及鏡頭角落。

【女神見證她最偏愛的美少年走上金字塔的頂端,走上她從前走過的那條路。人人都說,美少年是下一個她,繼承了她三次公演全部第一的成績,也繼承了她力奪C位的奇跡。但是女神心中是怎麽想的呢?】

【她或許只希望美少年自由、快樂,不要再唱“我不願意舍棄,我的不甘心”,也不要遭受苦難,從今以後,永遠笑著走下去吧。】

配圖,是宣茗在粉絲鏡頭下,目送李秋澄走向金字塔頂端的一幕。

眼光堪稱專註溫柔。

【同門師弟,同一個舞種,如果李秋澄不是剛出道的愛豆我就狠嗑了。長得真的很配,艷光四射大美人×清純幹凈美少年。】

【是,但是李秋澄現在談戀愛會被我殺/頭哈,宣茗姐姐隨意~】

【聚星的小老板之一,以前就是宣茗的經紀人啊,靳思嘉嘛,挺有名的。】

【那李秋澄出事的時候,聚星老板會不會拜托宣茗姐姐安慰他啊……】

【很有意思,很好的帖子,收藏了。(不是鼓勵談戀愛你們九個誰敢談戀愛被我罵死踩死哈)】

【我沒底線我來一口,真談了我再回來罵一嘴哈。】

這條回覆之後,帖子完全沈底。

它只是短暫地,帶一小部分人悄悄地品鑒了一下這段含蓄的感情。

就像宣茗和李秋澄現實中的相遇一樣,朦朧、隱秘。但不得不承認,暧昧就像剎那燃起的燭火,幽微地燒了一夜,第二天蠟油燃盡,天光亮起的時候,那一點微芒只能無聲熄滅。

出道夜直播結束,練習生和導師離開舞臺,走進後臺時,已經是深夜一點。

出道組的練習生幾乎人手一個GoPro,為了以後的團綜積累素材。

因此根本沒有一處地方能完全離開攝像頭,那首歌裏唱的“浪漫溫馨一世紀,哪裏只得我共你”,也終究沒有答案。

練習生都忙著和導師團隊以及家人合影,後臺走廊混亂又嘈雜,但這樣的熱鬧,也只剩最後一天了。

李凈水沒有來,李秋澄便沒辦法感受一回家人之間的溫馨。

他帶著手持攝像機,還有剛發下來的手機,穿過擁擠人群,走到宣茗和關催雪旁邊。

彼時二位導師正在和沈冠清合影。李秋澄乖乖在一旁等待,沈冠清走了以後,才被宣茗註意到。

她表情怔了怔,慵然倚靠墻壁的姿態忽然收緊了。

宣茗向李秋澄招招手,待他走近後,才壓低聲音問:“李凈水沒來嗎?”

李秋澄站在她身邊,私自關掉了攝像機,而後低下頭,輕聲回答:“沒有。她很忙。”

關催雪橫插一腳,一把拉他到中間,“來來來,等Center半天了!”

staff幫他們合影,李秋澄微微彎了膝蓋,頭不自覺偏向宣茗那一邊。

他知道,這或許是唯一一張合照。

如此近的距離,宣茗其實需要微微仰頭擡眼,才能同他對上視線。

面對旁人時,她有時松散到懶洋洋,一看就知道,是一副全然不放在心上的姿態。

是她的學生,也是她人生的過客而已。

獨獨對著李秋澄,宣茗一直垂在身側的、放松的手忽然虛虛攏起,握著她那一片已經快要支離破碎的衣角。

眉目間湧動溫柔流光。

“祝賀,今天以後就是巨星了。”

“還不敢這麽說。”

宣茗笑笑,“哪裏不敢?思嘉詞條趨勢都鋪出去了,說你是新一代選秀奇跡。”

“差你差得遠。”李秋澄低聲說,語氣熟稔自然。

宣茗一下走了神。

李秋澄聲線一向清澈,跟他長相很搭,清爽又幹凈。但此刻萬聲嘈雜,他低下頭,靠她很近,不自覺壓低聲音講話、語調也不再刻意恭敬的時候,宣茗又恍惚間有種錯覺——

他沒有那麽乖。

清純的皮相底下,說不好也會有一副不羈、不服的骨頭。

“秋澄,靳總監讓我們過去合影了!”

梁嗣音和谷小暉過來找李秋澄,要拍聚星傳媒的合照。

宣茗擡擡下巴,“去吧,思嘉找你呢。”

李秋澄低頭應了聲是,腳步猶疑,梁嗣音再次催促,他只好轉過身。

離開之前,又對宣茗重覆地說了一聲,“走了。”

刻意到幼稚的舉動,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在博她關註。

宣茗失笑,無奈地和他揮揮手告別,也就是他,能讓她費心弄這出無聊又正式的儀式感。

然而看著清瘦背影遠去,背離他,走向喧囂擁擠的人群——

宣茗後背又靠上墻壁。

她又想抽煙,想回到紅島二樓,懸著一盞小燈的露臺。

這大概就是最後一次近距離接觸,從此之後,李秋澄要走他的光明大道,前途無量;而宣茗巔峰已過,不求東山再起,只求過點安穩日子。

年歲差別擺在這裏,像天地之間的差距。

她終究不能瘋到底。

靳思嘉站在中間,聚星的四名練習生分列兩邊,拍下一張意氣風發的合照,準備鋪天蓋地宣傳營銷。

“好了,你們去和家裏人再說說話吧,明天就要進宿舍了,接下來通告很多的,肯定沒空休息了。”

梁嗣音和谷小暉各自離開,就剩李秋澄還站在靳思嘉邊上。

沒一會兒,梁嗣音身後跟著個灰色休閑西裝的男人,腕上戴翡翠綠的表,好牌子,珍貴得很。

李秋澄認得出來,他在李凈水的客戶手上見過一模一樣的。

那個客戶是蘇南知名富商,說他腰纏萬貫也不為過。

他幾乎一瞬間反應過來,梁嗣音身後那個男人是誰。

李秋澄不禁站直了身子,原本放松的姿態也立刻緊張起來,堪稱防備警戒。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那個走近的男人,然後下意識在心裏對比——對比自己和他。

“靳總監,我來替嗣音謝謝你。”

他臉上掛著完美無瑕的笑容,和靳思嘉和睦地握手,靳思嘉神色也找不出半分差錯,光憑這兩個人的表現,完全沒有人會猜到他們之間也算有過半段恩怨。

李秋澄在一邊,雖然是個看客,卻專註到不敢錯過一分一毫。

氣氛分明暗潮洶湧。

“梁先生客氣,栽培練習生,是我的分內之事。”靳思嘉淡笑回。

李秋澄垂眸。

至少在他眼裏,這位“梁先生”看上去是個很溫和的人。一副銀邊眼鏡,氣質沈穩、語調寬和,絲毫沒有名家出身的高傲之氣。

李秋澄跟在李凈水身邊,也見過很多所謂出身高貴的人,不少都浸染了一種富貴的庸俗,活得足夠光彩,卻讓人看著生膩。

梁嗣寧卻不像俗人。

若非李秋澄提前知道他商界地位,大概只會覺得他親切又溫和。

李秋澄心想:也是,宣茗當年依戀過的人,又怎麽會沾上一星半點的庸俗之氣呢?

梁嗣寧一定足夠好、足夠動人心弦,才會讓宣茗在七年之後,聽見他的聲音時,依然心緒翻湧、神色破碎。

靳思嘉向他介紹:“這是小暉和秋澄,也是嗣音以後的隊友。”

梁嗣寧目光移轉,落到李秋澄身上。

鏡片反射白熾燈光,李秋澄眼睛一晃,隱約有種刺痛感。

或許是他錯覺,他莫名其妙覺得,梁嗣寧眼神望向他時,上下不超過半秒的打量,竟仿佛在審視。

冷靜、銳利,與他這層寬和親切的皮全然不符。

李秋澄微微蹙了眉。

梁嗣寧笑說:“聽人提起過秋澄很多次,今天終於見到了。”

他刻意強調,聽別人提起過他很多次。別人又是誰?誰會向梁嗣寧提起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李秋澄心下一沈。

而梁嗣寧寒暄過後,施施然轉身離開。

杭導拿著個大喇叭過來催促:“出道組!出道組!收拾東西上車了!錄團綜去!都別嘮了,快點快點,工作了!租的場館時長到期了趕緊撤!不然加錢了!”

李秋澄被人群推遠。

他竭力回頭,卻只能看見宣茗同樣被簇擁著遠去的背影。

那一片暗紅色的裙角,最終消失在一個無名的轉角。

這就是他們的分別。

如此潦草,連一句再見都來不及。

他還有很多話想同她說,她也還有很多前塵,沒來得及告訴他。

幽微的燭火轉眼燃到了天明,該是熄滅的時候,他再想纏綿不斷,也終究無力挽回。

李秋澄坐上前往不知名地點的車子,疾馳越過紅島清寂的夜晚,到達機場。

他要飛向他的光明坦途,但在這風光無限的第一夜,夢裏卻只有一個離他越來越遠的背影。

他叫她,阿茗。

她不回頭。

這是時差釀造的一場擦肩而過,濃情深意也無法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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