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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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D練舞的時候走位到角落,然後手肘撞到墻上。”

林瑯組的練習生低頭,向宣茗匯報PD傷情。而林瑯手臂僵硬垂著,一動不敢動,他坐在宣茗旁邊,臉色已經痛得蒼白,可是神情依然春風和煦,還笑著安慰她:

“小事而已,等一下去一趟保健室就好。”

宣茗斜了他一眼,“你前幾天受傷的時候也說是小事。”

林瑯說不過她,只能轉頭和他組裏的練習生道歉:“對不起啊,耽誤你們訓練了。”

嚇得練習生趕緊擺擺手,“沒事沒事!PD身體重要!”

宣茗抱臂站在一邊,語氣平淡:“改編舞吧,你後天別想上臺跳舞了,再跳遲早變殘廢。”

林瑯舉雙手投降,怎麽敢不順著llia大小姐的話?

他試圖哄好宣茗,小心翼翼輕聲問:“llia,你沒生氣吧?”

宣茗冷笑,“有那個空?我在想怎麽幫你們改編舞和動線。”

……果然,還是宣茗一貫的性格,軟硬不吃,絕不給任何人一點看穿她內心真實想法的機會。

李秋澄站在一邊,看著林瑯和宣茗之間普通尋常的互動。

這一次,連好事的練習生都找不出什麽起哄的點。可李秋澄的心,卻更沈了。

他窺見了林瑯和宣茗私底下相處的模樣,沒有那麽體面,宣茗可以隨意對他冷言冷語、擺臉色,而林瑯也照單全收。

他與她自成一種和睦的氛圍,太熟悉了,別人插不進去。

而這種氛圍,和宣茗關催雪、宣茗孔瑩姜之間都不一樣。

到底舊情人,自有默契在。哪怕分開這麽多年,哪怕宣茗真正難忘的情人不是林瑯,李秋澄依然能想象到他們從前相處時的點點滴滴,然後——

再湧起讓他無比痛苦的嫉妒心。

他沒有一刻,比現在更想逃離。

哪怕周圍全都是攝像機,他也快要掩飾不住他低劣的心思。

保健室醫生很快到了練習室,林瑯的手本來就沒好全,這下傷上加傷,怎麽看保健室的醫生都處理不了,只能馬上去醫院。

杭導親自開了輛車到練習大樓底下。

宣茗扶著林瑯站起來,問他:“你自己去?”

“經紀人在。”

“哦。”宣茗淡淡回,“那去吧。”

非常平淡的一通對話,可是李秋澄卻聽不下去。

他隨便找了個借口,離開林瑯組的練習室。

才剛剛打開露臺的門,卻聽見身後驀然叫住他的聲音,如此平淡,又如此熟悉。

宣茗喊他:

“李秋澄。”

沒有從前那種刻意的溫和,像鏡頭前必須裝出的和藹老師模樣。她應該是因為林瑯受傷心煩意亂,所以對李秋澄,也露出了平日裏最真實自然的樣子。

“哪兒去?跟現場導演開會了,別瞎跑。”

李秋澄回頭,看著她漠然的神色。

人有時候低劣得可怕,宣茗對他溫和的時候,他總是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當他看見宣茗日常的樣子,明明很兇很冷漠,和溫柔一點都不沾邊,所有人看了都害怕。

唯獨他馬上朝她跑過去。

然後站在她身邊,像個忠誠的守衛。

舞臺導演經驗豐富,是圈子裏有名的團隊。

宣茗跟他們也很熟悉,上來就提了好多個要修改的地方,一點兒都不客氣。導演一一應下來,一邊撓腦袋一邊說:

“跟llia合作,還是那麽麻煩。”

然後他看見宣茗的臉色,立馬搖搖手改口:“沒有沒有!精致!精致!”

宣茗非常註重舞臺細節,每次帶彩排,所有練習生幾乎都要被她挑一遍刺。

這樣一想,從她可怕的完美主義裏逃脫的,只有李秋澄而已。

“……好了,我想說的差不多了。”宣茗轉頭看向身邊的練習生,“你們呢?”

李秋澄眨眨眼。

其他人都一句話不說。

他的確……有些想法,但是當對面舞臺導演組所有人莊重的目光看過來,李秋澄立刻有種泰山壓頂般的窒悶感。

內向病犯了。

他悄悄低下頭,努力作心理準備。

而就在此時,宣茗平淡的聲音響起來:

“秋澄?”她念他名字,“有什麽想說的嗎?”

李秋澄驀然擡頭,對上她視線。

宣茗輕輕朝他點了點頭。

“不用怕,說吧。”

舞臺導演也笑了笑,“對,宣老師說得對,這就是你們的舞臺,你們的想法也很重要。所以盡情說吧!”

李秋澄暗暗深吸一口氣,然後拿起宣茗準備的筆,靠近舞臺導演老師:

“老師,我覺得這裏的布景需要改一下,因為舞蹈動線的問題……”

一小時後,宣茗領著他們離開會議室,一邊走一邊笑說:“今天都說得很好啊,平時根本不知道你們還有這麽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李秋澄跟在她身後,不禁也開始暢想,真正演繹《阿芙洛狄忒》的那一天。

-

晚上十點,李秋澄帶著隊員練完舞,正準備回宿舍,身後卻突然傳來一聲:

“秋澄。”

他疑惑回頭,發現是林瑯。

林PD手臂又打上石膏。他上午去了一趟醫院後,下午就緊急趕回紅島,和宣茗一起改編舞、改動線,一直到晚上,堪堪把所有都改好。

然後宣茗回到《阿芙洛狄忒》的教室帶著他們訓練了大概半個小時,就先下班離開了。

林瑯居然還沒走。

他溫柔笑問李秋澄:“我們組動線還有點問題,llia先走了,能麻煩秋澄小老師來幫幫我嗎?”

李秋澄只能答應。

其他隊員拍拍他肩膀:“那我們先走了哈!”

李秋澄跟著林瑯走進教室,然而燈一打開,他才發現,練習室裏根本沒有人。

林瑯說要他幫忙改動線,只是借口而已。

是他自己有話要和他說。

李秋澄心忽然懸起來,還能有什麽事呢?他和林瑯之間,還剩下什麽別的人,能單獨聊一聊呢?

果然,林瑯搬了張凳子,讓他坐下,然後第一句話,就問他:“秋澄,和llia在一組,感覺怎麽樣?”

李秋澄頭皮發麻,他不願意和林瑯單獨面對面,因為每逢這種時候,他腦子裏就不可抑制地冒出林瑯和宣茗相處的畫面。

然後開始莫名其妙地聯想:

他們從前會是什麽樣的呢?

宣茗會給林瑯甩臉色嗎?林瑯會把她攬過來輕聲哄慰嗎?他們會不會在家裏的露臺對坐,看一場輕飄飄、稀疏的雪?會不會在夜裏的路燈下,擁抱彼此、互相治愈呢?

宣茗多的是情史,每一段都讓他嫉妒不已。

梁嗣寧可以庇護她,林瑯可以療愈她。

可是李秋澄生出這種不堪的心思,只會麻煩她、幹擾她。

他硬著頭皮,強裝鎮定答:“llia是很好的老師,能和她一組……我很幸運。”

“哦?”林瑯語氣平淡地質疑他,“是很好的老師?”

他直視李秋澄,仿佛要透過這層皮,看穿他的骨肉:“在你眼裏,llia是老師而已?”

李秋澄倏地擡頭,微微蹙眉。

他對上林瑯探究的眼神。

林瑯到底在圈子裏混過很多年,裝相的本事遠遠高過青澀的李秋澄。

因而李秋澄試圖冷靜,試圖在林瑯面前,裝出不會輸的模樣,但最終,似乎還是一敗塗地。

他眨眨眼睛,聲音縹緲:

“PD覺得,我對llia是什麽看法呢?”

林瑯笑了,“你看,你其實也不願意叫她老師。”

李秋澄無言,他沒辦法反駁。林瑯說得對,如果可以的話,他不希望,宣茗永遠只能是他的老師。

“過年那幾天,我和llia一起打牌。那個時候我問她,知不知道什麽叫‘雛鳥情結’,她說不知道。”林瑯娓娓道來,徐徐說,“那你呢?秋澄,你有沒有聽說過?”

李秋澄整顆心忽而一震。

聽說過嗎?

當然聽說過的。

他在舞蹈附中的時候,只偶爾和幾個女同學講講話。像文殊蘭這樣的女同學憐惜他遭遇,往往會拉他一塊聊天。

那時各種設定最招她們喜歡,李秋澄作為陪客,也聽過一些偏門的小知識。

比如所謂“雛鳥情結”。

宣茗是他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崇拜的人,長大以後,成了她的學生,受到她的引領,和安慰。在受了很多委屈的時候,宣茗會來幫他、安撫他,甚至給他想最好的解決辦法,還會為了他的不公待遇出頭。

叫他怎麽不依賴?

可是又不止這些。

他不止想依賴宣茗,更想讓宣茗也能信任他。

因為Camellia不是無堅不摧,她也經歷過最脆弱、最孤立無援的時候,只不過現在熬了過來,把自己熬成這副樣子。

她經歷得太多了,正因為這些經歷,她成了會一直保護別人的人。可她未必不需要一片避雨的地方,因為她也不是天生就這麽會考慮別人感受。

李秋澄知道他現在太單薄,可是他也幻想過,有一天,能讓宣茗放心大膽地,交付她自己。

不需要再去庇護別人,不需要任何刻意偽裝。

回到她最天然的模樣。

李秋澄不再退縮,他直視林瑯,語氣清淡:

“PD,到底想說什麽呢?”

林瑯一楞,片刻後又一笑。

“我想說的事情,特別特別簡單。”

林瑯微微傾身向前,是個侵略性很強的姿勢。從前他一向如沐春風,幾乎沒有任何一刻是鋒利的。

但是現在,李秋澄竟然隱隱能感受,他對他的敵意。

又或者說,林瑯很警惕。

“你記不記得前年有個勢頭很好的團體,後來因為隊長出道半年就談戀愛,糊得悄無聲息,現在還在挨罵?”

這樣的例子太多了,李秋澄腦子裏一時浮現出了好多人的名字——

數不過來。

林瑯問他:

“秋澄,難道想步他後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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