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關燈
10

一月三日上午,一公任務曲發布已經三天。宣茗再次推開練習室的門,這一次,她為《玫瑰花道》的中期檢查而來。

宣茗一進來,先和想開門出去的梁嗣音打了個照面。當時李秋澄在教其他人舞蹈,教室裏音樂聲音太大,因此即使梁嗣音已經一腦袋撞門上了,他的隊友們依然毫無所覺。

“砰”一聲,撞得可不輕,但也就只能嚇宣茗一跳。

“行這麽大的禮?”宣茗伸手把紅頭發的小毛孩子扶起來,“小梁少,快起身,我可受不起啊。”

梁嗣音頂著一頭毛躁的紅發,十分明顯地皺了皺眉頭,“不用你扶。”

宣茗手就懸在半空,她眼眸低垂,快速對著麥說了句:“這段編輯掉。”

梁嗣音愕然怔住。

“這段編輯掉”的深意,當然是為了保護他。攝像機、麥克風都開著,梁嗣音剛才那一段,若非他是節目組力保的“皇族”,說不好已經被放進節目組的惡剪素材庫。

他楞在原地,又不好意思再開口說什麽,只能撓撓頭發,看著宣茗走遠。

“好,停一下吧。大家休息十分鐘,然後我來檢查你們舞蹈練得怎麽樣了。”

宣茗的聲音剛傳過來,李秋澄就瞬間回頭——

“宣老師好。”他帶著團隊眾人一起鞠躬。

休息的十分鐘裏,宣茗問他們:“這兩天練得怎麽樣?難嗎?”

最鬧騰的周疏桐舉手搶答:“不難!比主題曲的時候輕松多了!”

“哦,疏桐說不難的話,那就是真的不難咯?”宣茗笑起來的表情一直很淡,眼角彎起一點弧度,像新月,“秋澄覺得呢?你好像是隊長哦。”

《玫瑰花道》兩組的隊長分別為李秋澄和江淩,都是組裏的大舞擔,帶著隊員扒舞摳細節。相比之下,他們隊裏有周疏桐這個舞蹈菜鳥,練習難度還是比另一組更大一點。

李秋澄自然也更辛苦。

“不難,宣老師編舞手下留情了。”李秋澄也笑著說。

比起宣茗,李秋澄笑起來的模樣要柔和多了。他原本就是清純秀美掛的長相,年紀又小,一旦露出這樣雀躍的笑容,很容易招人喜歡。

宣茗果然眉目舒展,“都覺得不難的話,我們現在就來試一下吧。”

先上場的是B組,江淩隊。

谷小暉與沈冠清都是舞蹈不瘸腿的強勢Vocal擔,前者技術流,後者音色出眾。《玫瑰花道》即使降調,對男性來說也是不容小覷的難度。他們兩人合作,卻能將每個部分都消化得非常完美。

江淩擔當主舞,領跳Dance Break。他的基礎舞種是poppin,在演繹《玫瑰花道》的時候,更重卡點,有時會拋棄動作的流暢性與連貫性,給人一種更加強烈的視覺沖擊。

一曲結束,場下旁觀的另一組也不禁鼓掌。

李秋澄想:從舞蹈方面看,江淩的確是他很強勢的對手。

可惜這一次……他沒有拿到dance break。

“A組的C位是梁嗣音,主唱疏桐,主舞是……”宣茗翻著part分配表,念出一個陌生的名字,“衛堯?”

她微挑眉,又重覆問了一遍,眼神卻瞟向李秋澄,“衛堯練習生,擔當dance break部分?”

站在李秋澄身邊的衛堯點點頭,“對,是我,老師。”

他當時與李秋澄同屬B班,定位不是很清晰,屬於Vocal和Dance都不錯,但是都不夠出眾的水平。主題曲能保持在B級,一半歸功於李秋澄教他摳細節——這是衛堯自己都認的。

驚訝片刻後,宣茗又恢覆面無表情,“好,放音樂吧。”

周疏桐的吟唱開場,然後接一段齊舞,再是各自的Part……一切都在順利進行,宣茗表情沒有任何不對勁,看上去也是滿意的。

直到衛堯領跳的dance break部分。

衛堯的舞蹈功底比不上大舞擔,平時在團隊裏已經夠用了,但是單拎出來和江淩這種級別的對抗,明顯被甩開了十萬八千裏。

他最多能做到拍子準確、動作做滿,但是毫無流暢度和質感可言。

宣茗一下就蹙了眉。

她很快叫停。

“A組的part分配,是投票定下的嗎?”宣茗看著李秋澄,“秋澄?”

李秋澄點頭,“對。隊長、C位、主唱、主舞,都是。”

宣茗低頭,又看了一眼分配表,然後冷著臉很直接地問:“當時選主舞的時候,誰投了衛堯練習生?”

除了周疏桐和梁嗣音以外的三個人舉起了手。

梁嗣音還嫌不夠亂似的,特地補了句:“我和疏桐都選了秋澄。”

宣茗頷首,示意她知道了。

氣氛凝住,安靜得可怕。無論A組還是B組,都屏息看著宣茗的臉色。

“我理解大家可能對這首歌都有各自的想法,演繹的方式是主觀的,但是實力是客觀的。”宣茗娓娓道來,聽得出來,她已經盡量委婉,“衛堯練習生目前的實力,還不足以擔起這一段Dance Break。”

“我個人的建議是,A組組內可以再商議一下Part分配。”

中期檢查結束。午飯時間,B組先離開了,練習室只剩下A組圍坐在一起。

先開口的是周疏桐,“宣老師今天說的,大家也都聽見了,我們組Dance Break部分有問題,最好重新討論一下Part分配。”

梁嗣音兩手撐在身後,“我支持疏桐。”

說到這裏,衛堯的神色已經很明顯繃不住。李秋澄看在眼裏,他到底是隊長,組裏出了矛盾,他再內向,也不應該逃避。

於是李秋澄安慰地拍拍他肩膀,然後衛堯徹底情緒崩潰。

他捂著臉彎下身子,哭著說:“嗯……我知道了……這個主舞的部分,還是秋澄來吧。”

衛堯自己蹲著哭了一會兒,正是李秋澄、梁嗣音、周疏桐三個人面面相覷的時候,他忽然跑出了練習室,誰都沒攔住。

當時衛堯和李秋澄兩個人競選主舞的時候,李秋澄沒說別的話——以他的舞蹈實力,本來也不需要多的競選宣言。但是衛堯很認真很誠懇地準備了一長段話,其中包括“這可能是我唯一一次跳這麽重要的位置”、“我不知道還能在節目裏走多遠”之類的話。

的確很容易戳中選秀練習生的痛點。另外三個人投給衛堯,李秋澄也可以理解。

可選秀不是看人情,也不是演講的地方。

選主舞,尤其是和江淩對打的主舞,必須要過硬的實力。

李秋澄這三天幾乎一直在教衛堯摳細節,可是功底不是一時半刻能練成的。把衛堯教成這樣,已經是他三天的極限。

周疏桐和梁嗣音都齊齊看向李秋澄。他們二位大仙,一個迷糊十九年,一個桀驁半輩子,很遺憾全場最會Social的人竟然成了內向值97%的李秋澄。

他無聲嘆了口氣,先對其他隊員說:“大家先去吃飯吧。”

然後一個人出門去找衛堯。

-

與此同時,宣茗從最後一組的教室走出來,正撞上李秋澄輕聲和衛堯講話的場面。

“大家肯定不是針對你,只是想團隊呈現的效果更好一點。既然宣老師提了問題,我們還是要想解決的辦法……”

衛堯抽噎著點頭,“嗯……我知道的,我……我只是……”

他吸了吸鼻子,接著道:“只是先被宣老師罵,又要換part,有點太難過了……沒關系,秋澄,你讓我緩一下,我會調整好的。”

李秋澄眼神很平靜,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宣茗就發現了,這個孩子不止長得特別好看,更難得的是他身上寧靜柔和的氣質,讓人一看就很舒服。

可能就是所謂的“觀眾緣”吧。

他靜靜地陪在衛堯身邊,等著他哭完,一直到五六分鐘後,衛堯才調整好情緒,兩個人一起離開。

宣茗低頭看表,午休時間都快結束了。

身後冷不丁傳來一道欠揍的聲音:“宣老師,你在這兒幹嘛呢?”

宣茗差點翻個白眼,她轉過身一看,果然是梁嗣音這欠扁的小毛孩子,摘了麥,一頭紅毛,看著就不好管。

哪兒跟秋澄似的,又乖又負責。

宣茗沒好氣回:“剛你們隊長在這兒安慰隊員。”

梁嗣音“唔”了一聲,“衛堯哥是被你罵得挺狠的,直接哭得停不下來,練習室都不肯待。秋澄去找他了。”

“那不是他自己練得不行,還擔了主舞?放著更適合的人不用,你們隊不被罵誰被罵?”

宣茗語氣是很明顯的熟稔,一點都不委婉。梁嗣音也對她並不那麽恭敬,抱胸回:“已經換了,主舞秋澄上。”

“本來就該是他的。”宣茗笑笑。

午休時間,練習樓棟裏沒什麽人。宣茗和梁嗣音一塊靠墻站著,她側過頭去看,才發現這小毛孩子已經長那麽高。

十九歲了啊。

宣茗莫名其妙想起初評級的時候,她坐在臺上翻選手的信息表。聚星傳媒裏,年紀最小的是嗣音,而剛剛坐在那裏安慰別人的小隊長,似乎也還是個孩子……

她問梁嗣音:“秋澄跟你同年?”

梁嗣音說是,“我小他兩個月,秋澄九月份的。”

原來李秋澄也就十九歲,真是懂事乖巧的好孩子,隊長的位置,他做得很好。

並排站著的師生兩個人,沈默到無話可說。片刻後,梁嗣音才問她:“二月份,你會去香港嗎?”

梁嗣音香港出身,只不過一直養在北京,從來也沒什麽香港口音,一口標準普通話。宣茗當他老師這麽久,險些都快忘了,他也來自港島。

她微蹙眉想,沒頭沒尾的,提什麽香港?

宣茗:“二月份香港有什麽事嗎?我現在除了101沒行程啊。”

梁嗣音頓了頓,看著她,幾次欲言又止。

“二月份,是我哥的喜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