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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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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傅思年一時心緒激動,伸手過去握住紀蓉的手,不由得一怔:“你的手……”怎麽變粗糙了?

要知道,紀蓉可是有一手精湛的刺繡手藝,平時最註重保養這雙手了。

紀蓉局促地笑了笑,連忙把手藏到袖中。

傅思年識趣地不再問了,轉開話題說一些無關痛癢的小事。

傅思年原還打算留紀蓉吃晚膳,可太陽剛西斜,紀蓉就已經開始心不在焉,頻頻張望著窗外。

“阿蓉,你可是另有要事在身?”傅思年問道。

紀蓉略帶歉意地笑笑:“抱歉,思年。時候不早了,我還得趕回家中。”

傅思年送她出門,回來後將珠兒叫到自己面前。

“珠兒,你可知道宋志淮是個什麽樣的人?”

珠兒不明所以:“三奶奶這話是什麽意思?”

傅思年話問出了口,也覺得自己魔怔了,珠兒就算知曉外頭的事,也不過是知道點皮毛而已,內中詳情她怕是半點不知。

她想了想,道:“你能著人去打聽宋志淮家中的情況嗎?包括他家現如今住哪裏,家中都有哪些人,還有他為人如何。”

珠兒不知她為何打探這些,雖點了頭,但行動之前還是稟告給了蕭禦。

蕭禦挑了挑眉,換好衣裳後去找傅思年。

傅思年正拿著本游記靠在燭光下看。

蕭禦走過去,抽走她手中的書卷,“怎麽想到去查宋志淮家中的狀況?”

傅思年又把書給搶回來,想到紀蓉那雙粗糙的手,略有些擔憂地道,“阿蓉不是嫁給他了嗎?我是怕這個姓宋的對她不好。”

蕭禦笑:“你這不是杞人憂天麽?紀太太有你這個靠山,她又怎會過得不好?”

傅思年瞬間明白了什麽:“原來是你!宋志淮到金陵來,是不是有你的手筆?”

“不好麽?他過來了,紀太太也跟著過來。昔日你不是和她最要好麽?如今她到了金陵,你要是無聊,可叫她來陪你聊天解悶。”

他費心思做這些,無非是讓她與這個世界的羈絆多一些。

傅思年卻不喜歡蕭禦這種上位者居高臨下的態度,紀蓉是她的朋友,可不是供她聊天解悶的工具人。

珠兒打探回來的消息,果然如她所料。當初,紀蓉嫁給宋志淮,也算是低嫁了。宋志淮倒還好,拎得清自己的身份。只可惜他有位什麽都要插一手的寡母。

珠兒道:“宋老太太平日裏不是嚷著這疼那疼的,要紀太太貼身伺候,就是指使紀太太做這做那,把她支使得團團轉。但凡紀太太有一點不如她的意,她就哭天搶地,罵紀太太不孝順。”

傅思年一向不口出惡言,此時也不由得罵一句:“這個老虔婆!”越想越氣,“那宋志淮就沒說什麽?”

珠兒道:“宋大人事母至孝,宋老太太做得過份的時候,他倒是會為紀太太說幾句好話。之後宋老太太當著他的面,便沒再磋磨過紀太太了,只是背地裏,更加變本加厲了。”

傅思年心中一驚:“怎麽個變本加厲法?”

珠兒嘆氣:“宋大人家中不是有好些個仆人嗎?宋老太太也不叫那些仆婦婢女做事,只說她們腌臟,做得不如紀太太幹凈。為此,宋老太太日常的衣物,都是紀太太搓洗的。就連廚房的膳食,都是宋老太太盯著紀太太打點的。”

怪不得不過短短的時日,紀蓉手都變粗糙了。

傅思年秀眉微蹙,不知道紀蓉怎麽忍受得了這樣的惡婆婆。

但宋老太太可不認為自己是惡婆婆。她將宋志淮辛苦拉扯大,她將這個兒子看得比天還大,兒子就是她的命根子。她含辛茹苦好不容易將他培養成才,結果紀蓉一出現,就把她多年辛勞的成果給占去了。這叫宋老太太如何能忍受?

宋老太太原還算是位慈善的老太太,要不然紀父也不會將女兒嫁過來。為的就是宋家人口簡單,他女兒也能過得輕松一點。就連宋家的下人也在私底下嘀咕,怎麽紀蓉一嫁過來,宋老太太就變了個樣?

其實宋老太太也不知自己怎麽了,她只知道自己一看到紀蓉,一股子酸澀不爽的感覺就蔓延至全身。只有折騰紀蓉,樹立起自己作為婆婆的權威,才能令她暢快一些。況且,她活到這把年歲,又是做婆婆的,也沒必要壓仰自己去遷就兒媳婦。

不過,在傅思年看來,宋老太太可惡歸可惡,但最讓人失望的,還是宋志淮處理此事的態度。

他明知道自己母親的為人,卻以孝順為由,任由自己的媳婦受老娘磋磨。家裏那麽多下人看著,他會對母親私底下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嗎?還不是怕麻煩,不想卷入其中,幹脆就裝作不知道此事。端的好算計!

這樣的家庭氛圍,紀蓉到底是怎麽忍下來的?

不管如何,紀蓉在傅思年面前,絕口不提一句她在夫家的難處。

傅思年不知道她這是跟自己生份了,所以不說,還是怕說了,會讓自己為難。

這弄得傅思年極為被動。她不曉得自己應不應該戳破這層窗戶紙。戳破了,怕紀蓉因此而跟她疏遠,不戳破,自己又沒有辦法幫她。

思前想去,她只能對宋志淮下手。

如此一來,就得找蕭禦吹吹枕頭風了。

蕭禦將宋志淮調來金陵,難道是看重他的能力嗎?還不是因為宋志淮娶了紀蓉,他為了自己媳婦能有個說話的知交好友,這才費心將宋志淮調過來。哪想這宋志淮太不上道,連家務事都處理不清。

如此一來,宋志淮的任職文書便遲遲下不來。

一開始,宋志淮還以為節度使府公務繁雜,一時沒顧得上處理他的任職文書。但時日一長,他漸漸察覺到了不對勁之處。

他花銀子請節度使府的一位文書到金陵城最好的酒樓喝酒吃飯。

那文書在酒意醺醺中告訴他:“不是我們不批,是上頭卡著你。”

宋志淮殷勤地給文書倒了一杯酒:“小子初來乍到,也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還望大人多指點指點,小子必有重謝。”說著,塞了一張銀票到文書懷裏。

那文書也不跟他客氣,收了銀票。這才拿食指往天上一指:“還能有誰?你得罪的,是金陵城的這一位。”說“這一位”的時候,他豎起了大拇指。

好在宋志淮也不蠢,立刻就意會過來了。他還想再問他到底哪裏惹到了節度使大人,那文書卻不肯再多言。

從酒樓出來後,宋志淮略帶醉意地回到租賃的小院裏,宋老太太早一臉歡喜地迎了上去,聞到宋志淮身上的酒氣,略帶不滿:“怎麽喝了那麽多酒。”一邊扶著他回了東廂房,一邊疊聲地叫紀蓉去煮醒酒湯。

紀蓉不過是慢了一點捧醒酒湯過來,她便罵罵咧咧開來:“娶了兒媳婦有什麽用?做事慢吞吞的,也不心疼丈夫。我都老胳膊老腿了,還要我事事親力親為,真是倒足了八輩子的血黴。”

紀蓉忍著氣,捧著醒酒湯到床邊,卻被宋老太太一把搶過了湯碗。

宋老太太瞪了紀蓉一眼,轉過身望向床上躺著的宋志淮時,已然變得十分慈愛,“兒啊,快起來,喝醒酒湯吧。”

宋志淮皺著眉頭坐起來,一口氣喝完了醒酒湯。

宋老太太扶著他重新睡好,拿來大蒲扇,坐在床邊給宋志淮扇風。

宋志淮眼角餘光看到縮在一旁沈默不語的紀蓉,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的一舉一動,又哪裏逃得過宋老太太的眼睛?宋老太太心中一陣氣苦,她辛辛苦苦為兒子打扇,可兒子只顧著跟媳婦眉來眼去。

但宋老太太說什麽都不會責怪自己兒子“有了媳婦忘了娘”的,她只會怪紀蓉狐媚,勾住了她的兒。

“還楞著幹什麽?湯都喝完了,還不快把空碗撿出去?”宋老太太沒好氣地對紀蓉說,“一點眼力見都沒有,跟個算盤珠子似的,不拔還不肯動一下!”

宋志淮隱約察覺到自己的任職文書下不來,和母親對媳婦的態度太差有關。這些日子,媳婦常去蕭府找節度使夫人,約莫是向這個手帕交告狀了。

他心裏一陣煩燥,只覺得紀蓉個性太犟,做人媳婦的,忍一忍婆婆的壞脾氣又怎麽了,怎麽能拿這些屋裏的事向外人告狀呢?那節度使夫人也真是,別人的家事,她瞎參和什麽啊!

抱怨歸抱怨,這事不處理不行。不然他往後的仕途怕就難了。

為了自己的前途,宋志淮不得不開口讓自己老娘對媳婦好一點

紀蓉早撿起瓷碗,退出去了。剛走到外頭,就聽到窗戶裏頭宋老太太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叫聲:“我這是前世不修,造了哪門子孽。”又拍著大腿問,“兒啊!是不是你媳婦私底下在你耳邊吹風,挑拔離間?她也不去外頭打聽打聽,哪家媳婦嫁了人不聽婆婆的?婆婆不過嘮叨幾句,她竟心懷不忿?天吶,造孽啊!娶了這麽個攪家精回來,我真是命苦,命苦啊!”

紀蓉冷笑一聲,自去廚房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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